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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梦魇之熔炉骨尸 修仙组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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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崎岖山道上摇摇晃晃,碾过碎石的颠簸一阵紧过一阵,秦思悦蜷缩在软榻角落,眉头拧成死结,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指尖死死攥着锦被边缘,指节泛白 —— 她正陷在一场撕心裂肺的噩梦里,挣脱不得。
梦里是简家张灯结彩的喜堂,红绸缠梁,灯笼高挂,本该满是喜庆的院落,却被一片刺目猩红浸透。
简书涵的弟弟简玥桦一袭大红喜服,静静倒在血泊里,鲜血顺着衣摆漫开,染红了脚下青石板。
简书涵疯了般扑过去,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顾不上膝头剧痛,双臂紧紧环住弟弟冰冷的身体,灵力不要命般往他体内灌,指尖颤抖得连灵力脉络都握不稳,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玥桦,撑住,姐姐救你……”
而就在骤然间,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力从后背轰然砸下!
有人从背后偷袭了她。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尖锐刺耳,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撕裂,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窜。
简书涵眼前一黑,一口浓血喷涌而出,溅在简玥桦的喜服上,红得触目惊心。
她浑身脱力般瘫软,用尽最后力气缓缓转身,脖颈僵硬得如同生了锈,抬眼望去,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动手的,竟是她的亲生父亲,简饶空!
滔天恨意瞬间冲垮理智,简书涵死死咬住下唇,腥甜在口腔弥漫,她恨自己当初心慈手软放过他,恨自己身上流着和他一样肮脏的血,更恨这人世间最亲的血脉,能卑劣无耻到这般地步。
她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弃之荒野。
但她的理智又在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可此刻她修为尽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弟弟还等着救治,她已经救不了了,但是简饶空还有法力,他可以救。
于是满心怨恨到了嘴边,终究化作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她撑着残破的身体,一点点往简饶空身边爬,发丝凌乱地贴在沾满血污的脸上,眼神破碎又绝望,像一只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父亲,不管您和我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冲着我来就好了,弟弟他可是您的亲生儿子,他小的时候您也抱过他,亲过他,爱过他的,求求您,救救他吧。我在此向您保证,我可以不要青桐山,我可以把御水术全部给你,我也可以去死,但是求求您,救救他,父亲,您救救他吧。”
简饶空垂眸看着匍匐在脚下不停磕头的女儿,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有积压多年的怨毒与快意。
他从未想过,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一招打败他的简书涵,会有这般狼狈低头的模样。
如同当年他乞讨过的人家,忽然沦为乞丐向他求饶,心底的屈辱与怨气尽数宣泄,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说的没错,他是我的儿子,可是你也知道,我不止他一个儿子,他死了便死了呗,如果他的死能换来大局安稳,那他应该欣慰自己如此死得其所。”
话音落,他掌心一翻,一根泛着幽紫寒光、缠绕黑气的龙骨鞭赫然出现 —— 正是简书涵进门时交给门童暂存的那柄。
鞭身萦绕的戾气,与庭院里的血腥气缠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因为弟弟结婚,龙骨鞭戾气太重,简书涵本来没想带去宴席的,但是莫飞玉却劝说简书涵带上,怕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防身用。
简书涵见丈夫那么关心自己,便也没有多想,就将龙骨鞭带上了。
只是到了简家门口,小厮对她说兵器不可以带进去,让她把龙骨鞭暂放一下。
简书涵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负,仗着自己的实力得到了最高的权利便以为天下无敌,她完全低估了根深蒂固的世俗以及人们对欲望和利益的追求程度。
她以为事态已经在往她所想的方向发展,所以便放松了警惕,上交了龙骨鞭,这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龙骨鞭的威力自是不必言说的,是五大门派人人都想要得到的宝物,但在修仙界,每个人的随身兵器都是认主的,所以他们认为这根鞭子也一定认主。
简饶空之所以留下简书涵的性命,就是为了让她进行易主仪式。
简书涵想到这里,立刻讨好道:“父亲,这鞭子虽是我得到的,但是它魔性未除,并不认主,若是父亲喜欢,它现在就是您的了,只求您大慈大悲救救弟弟,我再也不和您作对了。”
谁知简饶空却冷笑一声,语气阴鸷:“哦!不需要易主呀,那更好,我可以让你看着,你是怎么害死你弟弟的,还有就是顺便试一下这把鞭子的真实威力。”
一句话,让简书涵如坠冰窟,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她以为简饶空的偷袭只是因为恨毒了自己曾经对他的羞辱,她就是抓住了这一根稻草,才开口向他求助。
可是她失算了,她失算了他的心狠手辣。
没想到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又用儿子做诱饵去杀自己的女儿!
自从之前简书涵用一招“上善若水”将简饶空给打败后,他进入彻底疯魔的状态。
后来,简家落败,简爹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还是简玥桦念及父子情感,救了简家一命。
简玥桦救了简家所有人之后,二十六岁的他开始承担起了家族大任,一夜之间他似乎就长大了,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亲生爹爹关了起来。
一是为了稳固自己在简家当家主地位和威信,二是防止爹爹再出什么阴谋诡计杀害姐姐。
当时简书涵还曾轻叹:“你这般心软,是会被人利用难成大事的。”
简玥桦笑了笑:“姐姐,我本就平凡,又需要成就什么大事呢?我只求一家人和和睦睦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简书涵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语成谶,弟弟真的被父亲给利用害死了。
天界不管凡间事,这是天条铁律,没有例外。
简书涵从天界偷偷跑回凡间,哪怕是飞升之人也会遭到反噬,修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散,直至全无。
这个消息简书涵不敢告诉任何人,想来是有一次捉妖途中贪玩,正值冬天,就和桑晚跑出去玩雪,手背冻的通红。
当时桑晚还戏谑道:“你不是神仙嘛?怎么也和我们凡人一样弱呀!一点点寒冷就能把你的手背都冻红了,你们神仙都怎么垃圾的吗?那看来也不怎么样的好嘛。”
简书涵还强撑着掩饰:“胡说,我这是自愿被冻的,感应人情冷暖嘛,不然玩雪还有什么意思?”
而简饶空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便笃定简书涵法力已大不如从前,于是动了歪心思,联合其余四大家族以简玥桦大婚为由,布下死局。
“姐姐……”
血泊里,简玥桦气若游丝的呼唤,细得像一根线,轻轻一扯就断。冷风卷着血腥味灌入喉咙,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简书涵疯了般爬回去,再次将弟弟紧紧抱在怀里,手臂用力到泛青,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她的脸贴着弟弟冰冷的额头,泪水混着鲜血滑落,哽咽道:“我在,姐姐在……”
“姐姐,是他骗我,我因为结婚高兴过了头,以为就这一天,他不会生事端的,我没想到……”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和你没关系”
“我总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对……对不起,姐姐,姐姐……”
最后一声 “姐姐” 落下,简书涵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心跳,三次微弱的跳动后,彻底归于死寂。
“我不怪你。”
这句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简书涵本就没了母亲,现在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没了。
简书涵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血污与碎红,她不明白。
为什么人可以这么谋算,这么阴险?
为什么这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悲恸到极致,便是滔天盛怒。她双目赤红,眼底再无半分温情,指尖一掐诀,本命溪华剑应声而出,剑光凛冽如霜,刺破庭院阴翳,直逼简饶空命门。
在简书涵掌权的这些年里,世人只知龙骨鞭,无人知晓溪华剑,所以简饶空哪里知道简书涵竟然还有后手,猝不及防之下,慌忙举鞭抵挡。
简书涵这些年没有用溪华剑,就是因为对付区区凡人用不上,一根龙骨鞭即可。
如今溪华剑召出,哪怕简书涵只有一成法力,龙骨鞭又岂是溪华剑的对手,不过十招,剑光闪过,简饶空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亲生父亲,死在自己剑下。
好好的大婚,转瞬沦为丧事。
红绸依旧,灯笼高挂,却衬得满院死寂凄凉。
新娘左辞月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冲过来,双目通红,双手疯狂捶打着简书涵的胸膛,声音嘶哑凄厉的质问她,问她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一条路,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在天上当她的神仙,非要下来管这些狗咬狗的破事,既然管了,那就管得滴水不漏呀,现在这幅脏污狼藉乌烟瘴气的局面又算怎么回事,做点事情都能做成这样,怎么还有脸活,怎么不去死!
简书涵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心头一片死寂。
左辞月的话虽然字字诛心,但简书涵却无言以对,因为她说得对,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护不住亲人,守不住家园,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简饶空被杀,其余的四大家族借着这么由头对简书涵和青桐山发起了攻击。
简书涵心灰意冷,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与莫飞玉初遇的永顺酒肆。那里有她短暂的温情,有她以为的真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怀念,还是想后悔,只凭着一股执念,跌跌撞撞往酒肆赶。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可永顺酒肆所在之处,却被一层诡异的灰黑雾霭笼罩,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她抬手破除法术的瞬间,喧嚣散尽,只剩下一座断壁残垣的废弃屋舍,门窗腐朽,蛛网密布,在繁华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阴森。
施障眼法,是为了保护什么,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炸开,简书涵胸口一闷,一口血气直冲喉咙,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
她疯了般转身,狂奔回青桐山,要找莫飞玉问个清楚。
烟尘滚滚,杀气弥漫,曾经仙气缭绕的青桐山,此刻被战火与戾气笼罩。
她冲到他面前,眼神破碎又期待,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你吗?永顺酒肆,是你做的?”
她多希望他摇头,多希望他说一切都是误会。
可莫飞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像一潭死水,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是我做的。”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莫飞玉缓缓开口,讲起一个尘封多年的故事,语气平淡,却藏着蚀骨的恨意。
有一个男孩儿出生在青桐山脚下的安乐镇郊外的木牛村,家里只是一户普通的农家,家庭和睦,日子平淡,父母都很宠爱他。
他天性贪玩好动,思维的运转极快,自小便对木工机关之类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于是17岁那年,不顾父母的劝阻,去苒川李氏准备学习金系术法,还没走到山门呢就遭到了辱骂挨打,最后一脚把他从那么高的台阶上踢下去,那个满腔热血壮志凌云想要学到东西的少年最终得到了双腿残疾待遇。
少年醒来的时候,头朝下腿朝上,就这么四仰八叉的倒躺在第一个台阶上,那时的他浑身是血,身体也不能动弹,特别是我的腿,骨头像是全部错位滋出来一样,一动就疼。
是真的很疼!
少年只能开始不停的呼救,喊着喊着脸上血流到了他的嘴里,然后往他的嗓子里倒灌,然后他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终于累了。
当时的四周很寂静,除了鸟叫虫鸣,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其他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那是一种非常摄人心魄的寂静。
夜深了,再也没有人会经过这里,他所能面对的就是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当时他也以为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他们一个个恶毒的嘴脸,那般的刻薄,无情又自以为是的嘲笑。
凭什么?
凭什么!
同样是人,凭什么他们就可以高高在上,而他就得要受这些屈辱!
凭什么他们可以好好的活着,而他就要这样无人知晓的死去!
凭什么他们死后可以受到世人的跪拜敬仰,而他就只能被野狗啃食死无全尸!
他不服!
而且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都在家里等着他,他不能死,不能就这样死去。
或许正是这种想法支撑着他,让他即使用手也把自己一步一步的拖回了家里。
同一年里,柳溪周氏的一位公子因为出门寻找妖怪历练时路过木牛村。
当时少年的父亲和母亲刚从地里干完活回去,在路上父亲见母亲有些沉闷,就打趣了母亲一句,随后母亲娇嗔的捡起了一块泥巴向父亲扔去,父亲刚好在一副院墙的拐角处,见状便闪躲着向拐角的另一边跑去,并未发现那边已经有人正在过来,于是父亲正好在一个侍从的那里撞了个满怀。
侍从以为他是突然出现的妖怪要害他们,一刀就将父亲杀死。
而母亲的那一块泥巴也刚好打到了那位公子的身上,因为泥巴很软又很小,所以疼倒是不疼,就是衣服脏了。
还没等母亲上前道歉时,就看到了丈夫倒下的尸体,她吓得立刻瘫软在地,而恼怒的公子立刻指挥了身边的侍从上前将她一并杀死。
就这样,少年一下子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原本他自己就还没有从残废的怨恨和低落情绪中走出来,还是一个事事需要人照顾的残疾人,原本有着父母疼爱,他怨气已经消了大半,想着后半生就这样依靠父母了此残生算了,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父母会是这样惨死的结局。
更可恨的是杀人者并没得到任何惩罚,仿佛这不过是他身上不值一提的灰尘罢了。
他怎能不恨!
少年的弟弟也才四岁,是个只知道饿了要哭泣、找母亲要哭泣以及生病也要哭泣的小孩儿。
残疾的怨恨,丧亲的剧痛,抚养弟弟的责任,将他狠狠碾压。慢慢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瞬间,他就长大了。
他先简单的做了一个轮椅,以便他和弟弟可以去地里种菜摘菜,坚持了一年之后,他终于做出来了护脚机关,可以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
虽然刚开始他不可以跑和跳,只能行走,还比正常人速度慢半拍,但他并不嫌弃,只是慢慢地改进它。
或许是天见他怜,早在他刚去柳溪的时候就发现了五大家族地域的灵气快要耗尽,当时的他只是见山中有一些灵草枯竭,并未多想。
后来回想起来,再对上书本上的一些知识,他就大致猜到了是灵气快要枯竭之相。
于是他又立刻想到了小时候父亲小时候常带他上山砍柴的青桐山,那里常年水雾缭绕,灵草茂盛,崖间还有一条温泉,一年四季都温热不散,他便猜想到了温泉下面或许有什么。
所以一年之后,他带上弟弟离开家乡,去青桐山寻找秘密,然后走上了他的谋划道路。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你吗?” 莫飞玉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简书涵听完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却还是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声音小得像是在呐呐自语。
“因为你与他们不一样,你虽自小就在乞丐堆中长大,过着蝼蚁一般的生活,但是你的脸上却仍然笑得那么灿烂。你没有像他们那样考卖惨讨生活,而是主动去找活干,努力过正常人的生活。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正被一家酒肆的老板给轰了出来,他们骂你打你,可是你没有觉得委屈,依旧笑嘻嘻的对周围看戏的人做自我引荐。那一刻我便认定你了!”
简书涵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自嘲:“怪不得,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施以援手,让我以为这世间还有温情存在,你那时还时不时告诉我当下五大世家的局面,还指引我猜出了你的谋划,我还以为你是信任我,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莫飞玉看着她逐渐冰冷的眼眸,他的嘴角泛起冷笑,彻底浇灭简书涵的最后一丝希望:“可不是嘛!费了我好大劲儿才把这个暗示给刻在你心里,搅得你上天了还时时刻刻想着我。看!你后来回来了,证明我做到了。”
此刻的简书涵有些心灰意冷,又有些恨意绵绵,她恨莫飞玉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自己算计得那么清楚。
“从一开始的救我,然后教我法术助我升仙,再到我下凡,再到现在,我所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掌控之内。就像今日,即使明知道自己的结发妻子有可能会死在那里,却还是拿来利用了,你确实是做到了,因为你够心狠手辣!”
相较简书涵的情绪波动,莫飞玉反而过于冷静,只是猩红的眼眶出卖了他的情绪:“是,我承认我是利用了你,并且从一开始就是,可是简书涵,你敢说你没有利用我吗?你都已经飞身成仙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下来,即使不是真的爱我也要和我成婚生子,你不厌其烦的对我好,对莫微语好,你以为这些我都不明白吗?不,我清楚得很。你不过是因为发现了我想要做的事情,你为了消除我对这个世间所有的恨在逢场作戏而已。”
简书涵崩溃嘶吼:“可我为了消除你的恨意,现身人间,杀烛龙,夺青桐山,与亲人反目,不惧天谴,不在乎世人眼光,我以为真心能暖化你,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真心?哼!简书涵别这么恶心人了。”莫飞玉厉声反驳,“大战烛龙的那次,你敢说你只是为了我而没有过半点私心嘛?你说是为我打败烛龙,为我夺取了青桐山,可实际上呢!你不过是因为厌烦了那些人为了一点点利益而打得头破血流,你看不惯他们的行为,所以你索性就拔得头筹,一把夺了他们想要的而已。”
“你以为他们没有了目标就不会再争了?你以为你把这青桐山所有的仙气灵气分给他们,他们就不会盯着这一座山不放了?呵呵!你可还真是天真得可悲呢!简书涵,狗是改不了吃屎的,人心中的邪恶念头也不会因为一点点施舍就得到满足的。因为……没人不喜欢做老大。”
简书涵紧闭双眸,想要框住那溢满眼眶的泪水,守住她最后一丝骨气,可是那两行清泪还是划过了她冰冷的脸颊坠落到了地上。
咬紧牙关也要不断颤抖的嘴角将她的傲气彻底撕得粉碎。
终于,她不再支撑着那块破碎的面具,彻底放声地哭了起来。
哭了良久,简书涵终于声音哽咽问出心里的一句话:“这么多年,你对我,一丝爱意都没有吗?”
一字一句,几乎都是从她心里剜出来的,字字泣血。
简书涵哭得泣不成声,其实莫飞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强忍着的泪水终究还是肆意横流,他声音颤抖的回道:“阿涵,我真的已经收手了,我真的想过和你一起携手走完这一辈子,我们一起过着养儿育女别别扭扭的平淡生活,然后收纳天下所有的贫寒子弟培养长才,真的,我真的想过,哪怕代价是一辈子只能窝在这青桐山上做个无名之辈,我也是愿意的。”
“那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要来问我?你应该问天道为何如此不公!你应该去问那五大世家为何如此贪得无厌,如此狗眼看人低!他们让我失父失母失去双腿还不够,现在还要来伤害我唯一的弟弟。我本来是打算放过他们了的,可既然他们先动手了,那就不要怪我反击得心狠手辣!”
这时,简书涵才知道莫微语在一个月前被五大家族挟持过,只是挟持的时候,简书涵出门除妖去了,回来的时候莫微语已经被救回来,也没有人告诉她,所以她并不知道。
“莫飞玉,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知道,以我的能力,我是可以救出微语的。”
莫飞玉看向她,一脸淡然:“不,你的法力已经没有了,你是能救出他,可是只有九成的希望而已。书涵,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弟弟啊,我最亲的亲人了,我不能允许这中间出现一点点的差错,哪怕是差一成也不行。”
简书涵法力消散的事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既然简饶空能猜到,那莫飞玉猜到也就没什么稀奇的,所以她在听到莫飞玉说出她法力已经没有的时候,并未有任何惊讶和疑惑。
“所以你就舍弃了我吗?莫飞玉,即使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相处久了怎么也会有点感情吧!我难道就不是你的亲人了吗?我是你的妻子还是乐安的母亲啊!”
“书涵,这次的决定让我很痛快,就算此后我会坠入阿鼻地狱,我也永不后悔!”
简书涵心头最后一点暖意,彻底冷却。
原来他对她的那份爱永远比不上他对弟弟的爱。
也是,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利用,利用,再利用。而他对弟弟的是从一开始就真挚的,没有掺杂一丝算计。
她终于明白,自己努力经营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她以为的温情,全是幻想。
她的内心突然生出了一个胆怯的声音,在呼唤着她赶快逃离这里。
她卷了,烦了,再也不想管人间的这些破事了,她突然很怀念以前当神仙的逍遥日子,至少那里还有天璇姐姐,还有太阳神君,那里的人虽然麻木没有感情,但各司其职过得其乐融融。
于是她逃了,一路跌跌撞撞的爬上了天梯山,在那里遇见了拦路的老熟人雪神,原本熟人相逢是件喜极而泣的事情,简书涵强撑着笑意,声音沙哑:“司雪,是我。”
但是换来的却是雪神满脸怒色,厉声斥责:“你还有脸来,天璇星君和我哥羲曜就是因为私自下凡去洈水湖救你,现在还被囚禁呢,你又来做什么了?还嫌不够添乱吗?”
一句话,如利刃刺穿心脏,割断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自责、愧疚、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一轮又一轮的打击之下,简书涵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的疯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原来我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原来都是因为我。”
一路恍恍惚惚的,她又回到了青桐山,她也似乎只有青桐山这一个去处。
莫家庄外,五大家族的人叫嚣谩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他们骂她弑父杀弟,骂她残害族人,却对自己的卑劣罪行绝口不提。
曾经仙气氤氲的仙山,此刻被戾气、怨气、杀气裹住,如同人间炼狱。
简书涵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她空有仙身,却断不了凡间七情六欲。
她对这人间的爱是真的,不然她不会放着清闲自在的神仙不做,反而冒着违反天规的风险下凡。
她对这世间的怨也是真的,她怨父母重男轻女丢弃自己,她怨他们仗着自己身份尊贵便目中无人,对莫飞玉这种贫苦之人拳打脚踢,她要避世图个清净并非只要青桐山不可,但她就是看不下去他们为了争一个东西而不停的残害算计。
她怨他们咄咄逼人的丑陋嘴脸,不然她完全可以一刀杀了莫飞玉,然后将这群怨灵永远封压在这青桐山。
可是,这些利欲熏心的家伙还不肯罢休,誓要杀了山上所有人再夺了青桐山称王才肯消停。
既然他们口口声声称她是妖魔,那她便妖魔一次给他们看看。
她飞身下去直接杀了几个领头的,然后将人丢到其余人身边,厉声道:“想找死的尽管来呀!”
一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出任何动作。
她转身便走,将家中老小一一安顿好后,脚步虚浮地走向后山熔炉。
熔炉内火光冲天,万千尸骨在烈焰中嘶吼,哀鸣震天。
莫飞玉,正静静站在熔炉边,等她。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太了解彼此,就像他知道她会来,她也知道他在等。
这笑里,有对肮脏世间的怨恨,有相伴多年的释怀,更有对自身伤痛的彻底解脱。
“你放心,我会在奈何桥等你,你一日不来,我一日不投胎。这一世我亏欠你,生生世世,必以命偿还。” 莫飞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简书涵轻轻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那些回不去的过往,再多承诺,也无意义。
仔细想想,他们两个对彼此还是不够了解,就像她没有想到他在得知亲弟弟被人抓走之后还有心思利用自己的亲弟弟引她进入局,只为报复回去。
而他也不会想到,她这一跳,就没打算活下去,哪怕是……魂飞魄散。
是的,她不会成为怨灵,哪怕代价,是魂飞魄散。
她转身,望着沸腾的熔炉,烈焰翻滚,如同盛满世间所有鲜血与怨恨,热浪灼痛她的肌肤,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她望着熔炉,轻声道:“不必等我。”
话音落,她纵身一跃,身影没入烈焰之中。
烈焰嘶吼,吞噬了她的身影,也吞噬了一段爱恨交织的传奇。
回望这一生,为 “天下太平,众生平等” 拼尽全力,却因强势霸道,落得满盘皆输。
仙门落幕,心愿成空。
若有来世,她愿生在寻常人家,三餐四季,看遍山川美景,尝尽人间烟火,遇一个真心疼惜之人,安稳度过平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