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华》凉糕来了

11、青桐山附枝虫3 古人重逢

　　不可以，她还不可以死！
　　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她猛然睁开双眼，窒息感仍在，但迎面而来的不是黑暗与泥土，而是深水渊，四周的水压与寒冷迅速侵袭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咕噜噜……
　　连串的气泡从她唇边逸出，那是她在水中本能地试图呼吸，但换来的是更多的窒息感。每一次吐泡都像是生命的倒计时，让她的恐惧与无助达到了顶点。
　　再一次的生死存亡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仿佛从虚无中伸出，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这股力量带着不容反抗的坚定，将她从冰冷的潭水中缓缓拉起，直至她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那一刻，秦思悦的心跳仿佛停滞，随后又猛地加速，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的畅快，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泪光。她抬头望向那只手的来源，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朦胧中伫立，宛如救世主一般，给予了她新生。
　　“主……主人。”秦思悦对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呢喃道。
　　“表弟，你不是说她没事嘛，可她都说胡话了。”孟远焦急地冲林案珩喊道。
　　林案珩无奈地解释着：“刚刚死里逃生，难免精神恍惚，你得给她缓冲的时间嘛”
　　两个熟悉的声音传到秦思悦的耳朵里，将她拉回到现实中，眼眸渐渐清明，她这才发现眼前那个模糊的身影不是主人，而是莫简。
　　秦思悦低眸嗤笑，笑自己这都能将人认错，她清了清嗓子，轻吞慢吐地问：“这是什么地方啊？”
　　孟远摇摇头道：“不知道，刚刚那个黑洞应该是个传送门，只是不知道将我们传送到了哪里，没有见过这个地方。”
　　秦思悦起身查看，只见此湖足有万亩大，四面临山，湖水清澈见底，由浅及深，浅的地方长满了水草和海菜花。
　　那一朵朵纯白的海菜花，洁净淡雅，三片雪白色的花瓣聚拢在一起，簇拥着中间一抹黄色的花蕊，在绿草的映衬下，像朵朵白云般漂浮在水中，随波浮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洈水湖。”林案珩道：“我曾在一本古书上见过，洈水湖湖面静如死水，南山有缝为一线天，在日落的余晖中，折射出金黄色的光芒，如同天地间一道璀璨的刀疤。湖中央有一小岛，仅立三根长石，宛如人的三根手指，高百余丈，屹立不倒。书中还记载，六百年前简书涵大战魔族首领烛龙就是在这洈水湖。”
　　这一番话语一下子点醒了秦思悦，怪不得她觉得这么眼熟！
　　“可是……”林案珩又道：“洈水湖早就随着时间推移而不复存在了呀！”
　　孟远反应过来：“你是说，现在的这个洈水湖是幻境！”
　　林案珩：“有可能。”
　　孟远：“是那个小女孩儿干的吗？”
　　也不怪孟远这样怀疑，毕竟他们伤她坐骑在前，又害她受伤在后，她要是一怒之下对他们施以惩罚也是说得通的。
　　不过他的这个想法却被林案珩给驳回了：“不是，表哥你没有来过青桐山，对莫家可能不了解。其实莫京元父母俱在，姐妹兄弟众多，但是她却依然能小小年纪就当上莫家家主，你知道为什么吗？”
　　孟远摇摇头：“不知道。难道不是因为她的法力很强吗？”
　　秦思悦也被这一番话给勾起了好奇心：“为什么？”
　　林案珩道：“法力强只是她的一方面，能让青桐山上那么多生灵相处和睦，更重要的是她有着少年老成的格局和谋算。别看她刚才表现得很小孩子气，其实只是在试探我们而已。她知道我们不是坏人，没必要再大费周折的折磨我们。而且刚刚在我们坠落的瞬间，我还看到了她眼底的惊愕。”
　　“那……不是她还能是谁呀？”孟远彻底晕头转向了。
　　对呀！在青桐山这个地盘，还会有谁能在莫京元的眼皮底下干这种移山倒海的事呢！
　　这时，莫简突然冒出了一句：“它来了。”
　　在湖面平静如镜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仿佛在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众人回首，纷纷展露出戒备状态。
　　“你的符纸呢？”莫简望着秦思悦问。
　　他话语里没有任何波澜，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他又那样的气定神闲、泰然自若，仿佛一切问题都不在话下，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和信任。
　　秦思悦连忙从怀里拿出十张空白的符纸：“在这里。”
　　莫简抽出两张符纸，在上面写下两个不一样的符咒，然后递回给秦思悦：“这两张在关键时刻用，足以保你性命。”
　　说完又分别拍了林案珩和孟远的肩，向他们传输了一些法力：“只有一炷香，一炷香之后撤回来，不要硬拼。”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湖面也开始了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蓄势待发。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蛟龙破浪而出，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利刃。蛟龙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透露出无尽的愤怒与野性，它的獠牙尖锐如峰，滴落着湖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有了法力的林案珩和孟远立即展开防御，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大阵，试图阻挡蛟龙的攻势。
　　然而，蛟龙的力量超乎想象，它轻轻一扇翅膀，便带起一股狂风，不仅将大阵吹散，还将他们吹得东倒西歪。它的尾巴如同巨鞭，在空中舞动，每一次抽打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要将大地撕裂。
　　莫简也紧握长剑，奋力一跃，长剑直指蛟龙。
　　蛟龙的反应极为敏捷，它猛然一侧身，便躲过了莫简的攻击。同时，它的獠牙如闪电般袭来，险些将莫简吞入口中。
　　莫简连忙翻转几圈，才勉强躲过一劫。他深吸一口气，凝聚全身的力量，再次猛然向蛟龙冲去，蛟龙又吐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将人逼得节节败退。
　　面对如此难缠的对手，众人纷纷施展绝技。然而蛟龙的力量太过强大，他们的攻击如同挠痒痒般微不足道。每一次交锋，都能感受到蛟龙的力量在逐渐增强，而他们的体力则在不断消耗。
　　一炷香过去，林案珩和孟远的法力已经消耗殆尽，随着蛟龙的一个甩尾，两人就被拍飞在半空中，莫简见状赶紧上前去营救，但那两人相隔太远，他一次只能救下一个。
　　他双掌凝聚起浑厚的法力，猛然推向蛟龙，只见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过，蛟龙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逼退了数百米之远，湖面因此荡起层层汹涌的波涛。
　　紧接着，莫简如同一道闪电般掠过湖面，他飞身抱住正在急速下坠的孟远，那坚实的臂膀如同守护的盾牌，将孟远紧紧护住。随后，他猛地发力，将孟远推向了安全的岸边，孟远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岸边。
　　当莫简转身准备继续救援林案珩时，却发现蛟龙在后退的同时，已经蓄势待发，准备给林案珩致命一击。那巨大的摆尾如同死神的镰刀，以回钩的方式将林案珩甩向了自己那血盆大口。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秦思悦手持一张闪烁着神秘光芒的符纸，眼神坚定而果敢。她轻轻一甩，那张符纸便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瞬间击中了蛟龙的头部。蛟龙吃痛之下，再次被击退，那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莫简趁机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林案珩的手臂。尽管他动作迅速，手臂还是与蛟龙的牙尖擦肩而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莫简的衣袖，也滴落在了湖面的海菜花上，鲜血将那抹洁白染红，宛如在湖面上绽放出来一朵朵鲜艳的血花。而蛟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仰天长啸一声，那声音中充满了惊惶。
　　莫简顾得不伤势，把林案珩推向岸边之后，立刻将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直刺蛟龙的腹部。蛟龙痛呼一声，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试图摆脱莫简的攻击。
　　莫简却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咬住不放，再一剑刺入了它的体内。只听“咔嚓”一声，蛟龙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蛟龙突然爆体而亡，强大的冲击力将莫简击飞，身上也被蛟龙的破碎鳞片刮伤。
　　秦思悦再一次甩出最后一张符纸，符纸飞向莫简，淡淡的微光却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形成一个结界将莫简稳稳地护住。
　　待莫简缓过来，立刻飞身躲开，最后稳稳落地。
　　紧接着，天空开始暗淡下来，不到片刻便乌云密布，雷声轰鸣。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将这个幻境打碎。
　　他们就回到了现实中。
　　可现实似乎并不安稳。
　　在前方不远处，一只庞然大物赫然矗立，它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巍峨，七八米的高度直逼云霄，四五米的宽度更是让人心生敬畏。
　　这是一只前所未见的巨型怪兽，它的身体覆盖着雪白的毛绒，宛如冬日初雪般纯净无瑕，唯有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深邃而神秘的光芒，宛如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泊，又似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怪兽的形态奇异而瑰丽，鱼身与孔雀尾的完美融合，展现出一种超脱凡尘的美。它那扁圆形的身体上，生长着六条细长而强健的腿，每一条都粗壮得如同成年人的腰身，仿佛能够轻易踏碎一切阻碍。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出现了一个令人瞩目的身影——一位鹤发童颜的灰衣道士，他的面容竟与林案珩惊人地相似，要不是他脸上长长的胡须，完全可以怀疑他是林案珩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镜像。
　　莫京元对这两位不速之客也是一脸的戒备，巨虎更是怒目而视，进入了蓄势待发的战斗状态。
　　他们刚一出幻境，灰衣道士就急匆匆地跑上前拉起莫简受伤的手臂，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一般举止都十分地激动且亲昵，又仿佛像见到了遗失已久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但不管他做出何种举动，在白色巨兽眼里都是冒犯，都是危险的信号，所以它直接闪现到莫简身边，像猛兽遇到劲敌一般呲着獠牙，恶狠狠地警告。
　　灰衣道士瞬间僵在了原地，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举足无措地解释道：“……是我伤了他，我来为他医治。”
　　白色巨兽只是冷冷地瞥了灰衣道士一眼，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一语出，百兽逃。
　　周围的动物们仿佛感受到了巨兽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纷纷四散奔逃，连大气都不敢喘。就连那只原本蓄势待发的巨虎，也在这股霸气面前低下了头，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莫京元却上前一步离那怪兽更近一些，道：“据说在几百年前，世上有一种害虫，专食植物的叶片、嫩梢、花穗和果实的汁液为生，扰得农家每年都丰收无望，人们称之为蜡蝉。此害虫虽可恨，但他们的幼子却可爱得紧，通体雪白，身形扁圆，尾部酷似孔雀开屏，六只脚，指甲盖大小，而且食之不多，无毒不咬人，小孩子甚是喜爱，人们称之为羽衣。”
　　白色巨兽头颅一扬，傲娇道：“小娃娃，算你识货！”
　　当年莫家的初代家主莫飞玉最爱收集奇闻异事的书籍，所以莫京元能说出这些并没人觉得奇怪。
　　莫简因为刚刚的打斗耗了些力气，此时已佝偻着身躯。见白色巨兽过来，直接依靠它腿歇息了起来。苍白无力的脸上扯出了微笑，似是见到亲人才有的那种喜悦，他拍了拍白色巨兽的腿，道：“阿羽，你怎么来了？”
　　简羽见自己小主人呼唤，确认了小主人没有性命之忧后也立刻咧着嘴笑咪咪回应了一句：“小主人”，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幽转空灵，宛如天籁，与刚才的雷霆威严判若两人：“我感应到了你有危险，所以赶紧赶来。”
　　莫简安慰道：“我没事。”
　　简羽不悦道：“还说没事，刚才这个言小六把你们关在幻境里面好一顿折磨，要不是我打碎了幻境，你们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呢！你看你的手臂上那么大的一个口子！快坐上来，我带你回谷疗伤。”说着就把莫简往自己背上一叼，不带任何犹豫地飞走了。
　　莫简本就虚脱，见争斗不过，也就任由它带自己走，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秦思悦一眼。
　　这两人一兽如同认亲一般充满戏剧的场景被另外几个人都看在眼里，除了孟远云里雾里的，其他人都猜出了大概。
　　莫京元其实并未把简羽的故事讲完整，因为这个故事出自家中祖先对当年青桐山创始人简书涵身边的坐骑的记载。
　　没想到如今真的见到了此兽，还是在一个叫莫简的人身边。这让她对莫简更多了一份好奇。
　　林案珩却是想明白一些事情：“原来如此！我说莫兄怎么对这山上这么熟悉。”
　　孟远皱着眉道：“表弟，你说什么呢！”
　　林案珩道：“表哥，其实从昨晚我们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孟远：“什么问题？”
　　林案珩：“你还记得那个土地公设计将我们推进老板娘的回忆里嘛？”
　　孟远：“自然记得，我还奇怪呢，在那段记忆里什么也没发生，就像只是看了一段故事一样……可……这跟莫兄又有什么关系？他当时也被设计进去了呀！”
　　林案珩又道：“那你刚才看到瀑布后面的飞天仕女石像了没有？”
　　孟远还是不懂：“看到了呀！怎么了？”
　　其实石像就已经完全说明了一切，但对于自家表哥的呆笨，林案珩也只能继续耐心地解释：“你没发现她和我们在老板娘回忆里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儿很像？”
　　孟远这才反应过来：“那石像是这莫家的开山祖先——简书涵！”
　　因为在酒肆里与老板娘对峙时，她就曾喊出“简书涵”这个名字。
　　而“简书涵”这三个字在修仙界可谓是无人不知不人不晓。
　　孟远这下陷入了沉思：“莫兄也姓莫……”
　　林案珩知道他猜不出来：“你没觉得莫兄和那石像有四五分相似吗？而且那个土地公叫张大海，当年莫家刚成立，其中有一位弟子也叫张大海。”
　　孟远一惊：“怪不得那个土地仙临走前把莫兄单独叫到一旁又是抹眼泪又是抱的，可是莫兄看起来那么年轻！怎么可能……”
　　“砰！”
　　孟远话还没说完，秦思悦那头就砰地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其实自从她在看到这个白色巨兽之后就已经完全猜到了。
　　那一刻，她的身体就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一般，动弹不得，言语不得。
　　因为这只妖兽她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的此种情景下再次相遇。更没想到，他会站在莫简的身边，而且两人还是如此亲密的关系。
　　那这是不是说明……
　　秦思悦再次仔细回忆着莫简的脸庞，轮廓流畅的鹅蛋脸，桃花眼薄嘴唇，眼窝深邃，睫毛卷翘，眉毛浓密修长，形如利剑，五官凌厉又周正，有种异域骨相的风情味。
　　越仔细想，秦思悦面色越是凝重，心里也越是难以置信。
　　莫简！
　　莫简！
　　对呀！秦思悦心中恍然大悟！！！莫飞玉加上简书涵可不就是莫简了嘛！
　　“噗～”
　　秦思悦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眼眶中闪烁的惊愕与悔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痛苦与冲击。紧接着，一口鲜艳的血气猛然从她口中喷出，如同绽放的妖艳红花，在灰暗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随着血气的喷出，秦思悦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无力地坠落，最终重重地摔在地上，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