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赐天下酒 “您欠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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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祝圣后的第一杯福音酒他不能不喝。
夏弥尔从大主教帕尼那里接过葡萄酒。酒有酒的颜色，有酒的香气，而从这些中都难以分辨酒的异常与否。
歌瑟在一旁抽了一口凉气，对于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谨慎，可现在哪怕是他也没有理由去阻止这杯福音酒。
但也有可能这杯酒就是安全的，只是他们太多疑？
他瞥了眼帕尼，这是位神圣派的大人物，对神圣派的不信任占据了上风。在众人对福音酒的期盼当中歌瑟紧急出声：“等一下！”
众人的眼光汇聚过来，夏弥尔也顿住动作，酒面晃动。
歌瑟僵了僵，开口：“既然今天是小福音日，加冕也……也应该有小福音日的习俗。按照玫瑰箴言，圣母在塞兰流域飞升，塞兰玫瑰庄园里的玫瑰象征痊愈和安宁，那么今年的福音酒也应该有玫瑰才对。”
“圣父与民同恩，当然也共饮福音。作为圣父的教父我愿意奉献所有从圣锡兰跨海买来的塞兰玫瑰，为加冕添福，赠天下人。”
这下他硬气了，把自己都说服了：“去给圣父换一杯新的福音酒来，添上玫瑰花瓣。”
来大教堂观礼的人们先一步雀跃起来，纷纷高呼圣父和殿下的恩泽。于是一杯新的福音酒很快被呈了上来，葡萄酒里面蕴了玫瑰花瓣。
夏弥尔接过来，缓慢地送至唇边。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高台和人前，万众瞩目。
酒杯贴近唇瓣的时刻，他又停住，除了酒的芳香，他只嗅到了腕间断链的金属气味。
“圣父？您……？”众人不理解他的中断。
夏弥尔敛下眼睫，复又抬起。
他就着端酒杯的这个姿势，透过大教堂内的人群望出天外，说：“这珍贵的圣酒不应该只由我享用。最神圣的一杯理应献给祭坛的火焰，直到祈祷随着烟火升入天堂。”
他毫不犹豫一掷，酒水被泼入祭坛烈火之中。火舌攀升，刺啦作响。
泼入酒水之后火焰竟然呈现出诡异的蓝绿色，焦糊气逸散，不像是寻常酒水。这不常见的蓝绿又叫人们回忆起那扇彩陶门上的腥红。
厅内漫起窃窃私语，为频繁的异象而惊愕惶恐。
教士团的脸色白青红紫，但又要维持加冕礼的肃穆庄严，不方便闹事，一个二个纷纷去觑圣父的神情。
观礼区里温斯顿挨到奥格辛斯二世身边去，压下嗓音：“陛下，您看起来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哦？果然应该装一装么？”奥格辛斯扮出一个惊诧的表情，但自认为很不自然。
于是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说：“或者为了免于被看穿，我的皇后是否愿意将面具借给我挡一挡？”
皇后梅拉赫手里攥着一块精美的女士面具。面具是时兴的装饰品，看见戴面具的人不必惊疑，但碍于加冕礼的肃穆所以要摘去。
但奥格辛斯就很不严肃了，女子侧眸对上皇帝的视线，指尖摩挲过面具在划十字，启唇不满：
“陛下怎么在神主眼皮子底下也不分场合，明天该让圣父亲自来给您上上经课，讲点基础的礼义廉耻。”
温斯顿在他们之间嗅到了怪味，咂咂嘴选择了默不作声。
但也没他们再说话的时机了，夏弥尔已经有了决断，决定以玫瑰酒代替传统的葡萄福音酒。
正好今日是小福音日，有玫瑰箴言的铺垫一切也合情合理，不至于被有心人诟病。
玫瑰酒是从圣殿运送来的，或许他早有准备。
夏弥尔高据于台阶之上，抵抗着腕链的沉重酌饮下半杯，另一半则扬起来敬了敬众人，横洒于地面——
赐天下酒。
*
每到教皇登基时，祝圣后的福音酒要宴请满城。今年却奇怪，酿制好的葡萄酒没什么人来光顾，倒是玫瑰酒受尽喜爱，艳极盛极。
今年的玫瑰鲜花本就溢价，在今天人们哄抢，宁愿多花几个币也想要争得哪怕一枝花。鲜花商人眉开眼笑，向着大教堂和圣殿的方向连连伏首。
宴请满城的玫瑰酒也是从圣殿出的，居然能够供应这样大的消耗量，人们对此虽然惊叹但不惊讶，毕竟圣殿盛产玫瑰。
“公爵，这是您的福音酒，愿神主和圣父保佑您。”
“不需要，谢谢。”离开大教堂时温斯顿也有了献上的福音酒，但他没接。
温斯顿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他不应该没规没矩地拒绝神主福音，在宗教上自己本来就有案底。
——他得相信玫瑰箴言，参悟圣约经义。
他得活成信徒。
最现实的问题在于，他需要通过信仰来处理人际和立足。更致命来说他需要足够虔诚才有呼吸的资格。
他闷咳了声，痛定思痛，胡说八道扯个不出错的借口：“神主和圣父没有原谅我的过错，我不敢喝。”
确实，满城馥郁福音，葡萄酒也好玫瑰花也罢，他也应该去讨要属于自己的那杯福音酒了。
时机么，嗯……得忙中偷闲。
“您真的不喝吗？离开了大教堂可就不一定有机会了。”
“谢谢。”他将酒杯拿起，又搁下，示意，“我更想请您多喝一杯。”
对方欣喜极了：“您肯定还有机会！您还能去傍晚的神圣宴会呢，能够朝圣是多么荣幸啊！祝您好运。”
温斯顿不再搭话，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对方白得了一杯福音酒，眼睛冒光连连道谢，端起杯子朝他扬了扬，然后一饮而尽。
……
又一杯酒落肚，圣殿中小教徒费恩连喝几杯，忍不住满足地喟叹起来，轻拍肚皮，有力气大声喊：“教父！”
喊完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圣父……”
仪式结束之后夏弥尔回到了圣殿之中，费恩也跟着。这个少年教徒待在他身边也有几年了，总是叽喳得很。
教徒不计其数，但唯有待在教皇圣座之侧的才称作“圣教徒”。
费恩为自己接近圣父能喝到好多杯福音酒而自豪，扬起脑袋自夸：“我肯定是最年轻的圣座教徒！我才十七。”
另一位圣教徒，伊顿默默盘算了自己的年龄，发现自己根本比不赢。
他一直以来都是伽梵圣父座下的圣教徒，但新教皇登基，他也更换了新的主人，是最近才跟到新教皇身边来的。
伊顿回忆说：“成为圣教徒那会儿我二十二，我跟伽梵圣父一年的呢。虽然我不是最年轻的圣教徒，但伽梵圣父是最年轻的教皇。”
伽梵圣父22岁时便已即位，到现在仍然保有这个纪录。
费恩双手叉腰，瞪圆一双蓝眼睛：“玫瑰战争打响之前伽梵圣父就说要退位了，如果不是打仗耽误了换届，夏弥尔圣父三年前就能擦线破纪录。”
夏弥尔从宗教审判的战犯卷宗中抬起头来，他们竟然因年龄在争论？
为他们奇怪的胜负欲夏弥尔淡淡笑了笑：“玫瑰战争是西大陆大乱，需要圣父亲自坐镇，想退也不行。”
“但是……”他话锋一转，喃喃，“圣父会为在顶峰时退位而感到可惜吗？”
“不！我保证。”伊顿连忙摆手，不敢苟同，“以我对伽梵圣父的了解，他一定为您没有早早破纪录而遗憾。”
夏：……
很难得有什么能叫夏弥尔哽住，半晌之后他仍然想不明白，问伊顿：“他为什么要退位？”
这位凭一己之力改变西大陆政教格局的教皇相当令人捉摸不透，保持神秘难道也是神职的特色么？
“这个……”伊顿支支吾吾，低下头盯着地毯瞧，“您应该去问圣父。”
夏弥尔翻了一页卷宗，多少有点没好气：“如果我有机会能见到，自然就问了。”
“有您这样的继承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伊顿捧来了一份礼物献上，道，“今日加冕，伽梵圣父也为您准备了礼物。”
这大概是送礼的人中最值得期待的一位了，费恩比夏弥尔更兴奋，按捺不住好奇心催促说：“您看看呢！”
礼盒是扁平的，拆开丝带揭开盖子后，赫然是一幅画，用胡桃木装裱起来——
雪国的荒原，晨雾洇湿云天。绿影婆娑下鸣蝉爬上树干，蝴蝶亲吻年轮，太阳的光束中玫瑰盛开在山峦的一角，朦胧而遥远。
蝴蝶、玫瑰、蝉、雪，不可相逢的事物却相聚在同一画面当中，跨越时节会晤，定格了一年四季的风光。美得心疼，一碰就碎。
“竟然是康奈先生的真迹……”隔着玻璃，夏弥尔轻轻抚摸画面中的冰雪玫瑰，眼睫颤动，“真是……圣锡兰的遗产。”
故国的艺术家创作了幻想中的故国，将零碎的记忆拼凑在一起。
圣锡兰以雪景和玫瑰而闻名，作为亡国人，他们只以追思为慰藉，与时间不期而遇但无法握手言和。
战火摧毁了他们，快十年了……
伊顿沉缓出声：“圣父知道您想家，这些年一直不安稳也没有机会回圣锡兰再看看，所以专门寻了这幅画送来。”
“替我谢谢圣父。我很喜欢。”
太阳西斜，花瓶和瓶中的玫瑰落下了阴影，刚好扑洒在画面中，影子看起来像是一块脏斑。
夏弥尔向阴影探出指尖擦拭，但无法拭去干净，他怅然地叹了叹：“歌瑟教父应该也会喜欢……”
这更是风暴中的人物。
费恩安慰人来了：“殿下是圣锡兰的君王，虽然是最后一位亡国的君王但也是君王啊！国王是您的教父，您高低是个王子。”
伊顿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少安慰几句。
正好有机会可以终止这段谈话，侍卫来通传说公爵也拜会送礼来了。
伊顿发出疑问：“再过一个钟点不到就是神圣宴会了，这个时候来拜访做什么？是什么不能延后的公务吗？”
费恩啊了一声，眼珠一转明知故问：“怎么不说清是哪位公爵来了？”
夏弥尔蹙眉没有回应。
侍卫递上了一封请见信，说清：“是中将。”
夏弥尔吩咐：“不见。”
侍卫得了命令就要去逐客，费恩将那封信截下来，举到夏弥尔跟前眨了眨眼：“您都不看，您不好奇的吗？”
看了好像也不碍事……
于是信封拆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您欠了一只白手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赐天下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