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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旧贵族 这个腐朽与 ...

  •   欠了一只手套?
      大言不惭。

      今天太忙了,加冕结束他早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更没有想起来去换新的,竟然就戴了别人的一只手套一整天,甚至是戴着别人的手套加冕。

      夏弥尔下意识盯了眼右手,碍于有人在才抑制住了脱手套的冲动。

      而且什么叫欠?分明他自己的手套是温斯顿褪的,这只也是温斯顿自己要给的。还讨上债来了?

      与手套无关,说到“欠”提醒了他,他的确欠了温斯顿一点其他的,一杯福音酒。

      沉吟过后夏弥尔首肯了,说:“请他进来吧。”

      但也转了转指间的权戒,吩咐伊顿说:“宴会要开始了,你先去吧。告诉珀维克全城警戒,允许动手。”

      伊顿神情一凛:“是。”

      ……

      离开时伊顿与公爵打了照面,温斯顿打量了他一秒,大概推断到了什么,等人走后,他道:“您这是要送谁去见神主?”

      口无遮拦。夏弥尔站在三级台阶之上,眯了一下眼睛:“你。”

      温斯顿捧了礼盒来,听到答案后低笑了声,那双凤眼因为笑意而更为狭长锋利。

      费恩有点发毛,他接了礼物放起来,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徘徊。

      他是一个知情人,公爵是他的救命恩人,曾将他从盗尸人手里救了出来。而圣父是他要追随的信仰界统治者。

      早在几年前他刚入教会时就察觉了这段秘辛,还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差点死了。活着已然是恩赐。

      在他们的对峙之间费恩局促无措,磕磕巴巴地打圆场:“圣父、公爵,要……要喝杯茶吗?我去倒。”

      “好孩子,下去。”温斯顿打断他,视线却没有从台阶上的人身上分出哪怕一缕余光。

      “我…”小少年望向夏弥尔,求助,“圣父……”

      夏弥尔道:“我的时间很有限。公爵,你也是。”

      这下温斯顿点头,顺从他:“送您一份加冕礼,还希望您笑纳呢。顺便我也来讨一杯酒。”

      这是之前就答应好的,刚好手边有玫瑰酒,夏弥尔很沉缓地执起酒壶斟了满杯。简单的斟酒动作却碍于腕链而不流畅。

      他搁下酒壶道:“我不方便,您自取吧。”

      温斯顿不动作,一抬眉尾含笑看他。但知道夏弥尔还有脚铐,他也就不强求他了,自己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到他身边,向他走去。

      上神坛的机会并不是人人都有。

      他睨了眼,任淡雅冷冽的玫瑰酒香萦绕,却不喝,慨叹:“您多少赐点福吧。”

      夏弥尔也就端了酒杯,尽管腕间沉重但仍然保持仪态,以不出错的疏冷姿态送到眼前。不僵硬也不卡顿,这要费上更多的力气。

      距离更近,酒香更浓,雾一般袅绕在鼻尖。傍晚的光晕迷离,落入酒水里,水面荡漾出模糊的一对人影,万物都隐约。

      “没毒吧?”温斯顿问,他记得加冕礼上的毒酒。

      “有。”夏弥尔却回。

      回答时,手腕连同腕间的断链都被对方一同扣笼在掌中,承托给他力。

      酒液颤抖出些许,来自两个人的碰撞和摇晃,液体沾湿指背,在纯白手套上漫延……

      就着他的手,年轻男人吻上杯沿,笑声自胸腔流颤而出,他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夏弥尔一怔:“费恩,下去!”

      小教徒慌慌张张地跑了。

      “这就是你为我效力的方式?”夏弥尔道。

      男人还很是熨帖地为他将空酒杯拿掉,礼貌地笑了笑,做令人费解的事也维持教养:“您就省点力气吧,不是还要去送人见神主么?哦……您就省点力气送我见神主吧。”

      夏弥尔转动手腕挣开他,凝视了他几秒,这才开口:“您应该感谢三重断链。”

      “哦?”

      是的,他应该感谢三重断链的束缚,不然夏弥尔可能已经格斗出手了,夏弥尔似乎很是热衷于近战。

      他的政治风格跟战斗风格也类似,青睐于阳谋,喜欢直接暴力的手段。尽管这与他本身温和圣洁的气质形成了反差。

      谁会是这场宴会中的猎物?

      “手套。”夏弥尔在换新的手套,那只已经沾上酒液了,但温斯顿是肇事者。

      他们的相处总是很费手套。

      温斯顿耸了耸肩,视线的余光不经意瞥到了一幅画,他花了一点时间来分辨,不是很确定地问:“你在想家?”

      说不确定,是因为他并不了解夏弥尔。
      如果说对缪拉西尔有一星半点的接触,但这也不涉及到出身。
      他还默认缪拉是托尔哲人呢,这样的话他们有一半相同的国籍,其实连一半也没有。

      不,还是有的,圣锡兰已经并入托尔哲了。

      大众的公知就是他的所知,夏弥尔生于旧圣锡兰,在流浪时代来到异国。
      约十年前,圣锡兰战争前后,流入托尔哲的难民不计其数,连歌瑟也曾流落过。

      “……你的家人?”这个敏感的话题上温斯顿将语气放缓。

      “……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算不上是个明确的回答,温斯顿低喃:“明白了。”

      他仅剩的在乎的人在这里,有牵挂的地方就是家,也能说四海为家,自己在的地方就是家。而血亲连同故国都早已埋骨,何以为家。

      “其实……”温斯顿说句实话,“伽梵圣父选择你,我想有你来自圣锡兰的缘故。”

      他道:“为了平息战火,圣锡兰的子民奉献了土地甚至你们的君主。歌瑟殿下不得不永远停留在托尔哲王都,向神主和圣父宣告永远的忠诚——其实跟人质没有区别。”

      “圣锡兰做到这个地步,心底里就认为理应选择出一个圣锡兰人教皇,这是应得的。”

      他停顿了片刻,见夏弥尔没有抵触,再说:

      “如果出于政治的考量,选择你或者任何一个圣锡兰人,伽梵圣父都能够巩固圣锡兰的支持。但如果是出于对圣锡兰的感念,这是他给你们的回报。

      也或许两者都有。

      他相当在意和好奇一个问题,而这个答案更应该去问旧教皇,但他只能问夏弥尔,说:“您有没有问过伽梵圣父选择您的理由有哪些?这肯定不仅仅在于你的旧有国籍。”

      好问题,伽梵圣父横刀夺爱,将他从歌瑟手里抢了当做继承人培养……

      但夏弥尔告诉他真相,也只告诉他一个人真相:“我并没有见到过圣父。”

      “不可能!”温斯顿回绝,“您开玩笑的水平未免太低劣了。”

      夏弥尔神情未动,不解释也不辩驳。

      温斯顿终于察觉到问题,不可置信反问:“您没有见过旧教皇?但他培养了你好多年?”

      “那坏了。”温斯顿立马转变了思路,“您得留个心眼给加斐涅教父。”

      他分析说:“您的家庭教师多半听命于旧教皇,被挑选出来而且派到身边来教导您。他就是伽梵圣父教导您的桥梁。”

      他还敢说:“我记得加斐涅刚好就是旧教皇招揽来的学者,身份对得上。他不仅是来传道授业,同时还有监视,他不单纯——”

      “嘘——”连这也琢磨到了,夏弥尔以指抵唇,为他的机敏和放肆。

      钟声响了,夏弥尔准时离去,留给他一个镀落霞光的侧影。

      他只在殿门旁回首,和煦风中红发飘动,轻幽幽地睇来一个眼神,提醒说:“不许外传。”

      殿内留了有关宗教审判的卷宗,一幅画和一份未拆封的礼物。

      礼物是温斯顿刚刚送的,但没有时间了,就留到今日平安之后再有机会拆吧。

      但夏弥尔居然不担心他看到卷宗,为什么?这是他们绝对有分歧的一件事了。是因为卷宗里的信息无关紧要,还是这位圣父傲慢得过分,凭你看了也奈何不了?

      温斯顿多看了那幅画几眼,圣锡兰确实美,美得有魔力。

      十年前多方为此大战,三年前挪述又为了争夺圣锡兰的塞兰玫瑰庄园而举兵,因此兴起了玫瑰战争。

      这方水土也出美人,他们天生就有玫瑰的基因。

      但性格么……似乎更像西红柿一点。

      *

      神圣宴会是为庆祝加冕而举办,也是一直以来的传统了,在圣母圣宫举行。

      在公开的场合夏弥尔不会轻易进食,只端了杯酒细抿,毕竟他总要给某些来敬酒的人面子。他的酒也是专门封存,并且有人先尝试的。

      宴厅里人来人往,都是王公贵族、皇廷朝臣、教廷神职或者社会精英。夏弥尔没到一楼大厅去,待在二楼的环廊,能将宴厅尽收眼底。

      在人群混杂的场合最容易以小见大看出局势,尤其是此时大人物群集。

      来参加宴会的,教廷神职会穿教袍。教廷之外的都是世俗人士,他们有的身着古典礼服,也有人选择新式流行的西装。

      如今新旧交替,从服饰也大概能看出众人的态度和派系。

      在教廷中有纯洁派和神圣派的角逐;
      在皇廷之中也有新贵族和旧贵族的博弈。
      还有一方游离的叫做“人本派”,是社会上的新生力量。

      新贵族嘲笑旧贵族固步自封、脱离现实,只靠祖宗余荫苟活;
      旧贵族则指责新贵族离经叛道、唯利是图。
      双方在宫廷和地方治理中激烈地争夺。

      哦,对了,新贵族除了被视作“君王的爪牙”,他们的权力基础往往还来源于商业和金融,因此有时候也会被称作“资本家”。

      穿传统礼服的不一定是旧贵族,但着西装的大概率就是新贵族或者社会精英了。

      这是从服制变迁中窥出的门道。

      这个腐朽与激情共存的时代,它既僵硬又包容。

      皇帝和皇后一同来二楼向他道贺,对这二位夏弥尔没有交情,他们也很难有深交,听得最多的就是奥格辛斯强夺臣妻为皇后的传说。

      说到皇后梅拉赫的前夫?夏弥尔拿视线往大厅里寻人,英德朗侯爵果然在,这是一位旧贵族,地方势力的代表。
      多么修罗的场面。

      夏弥尔跟他们碰了碰杯,这两位就是要给面子的人,因此他举杯轻轻抿了一口酒。

      “圣父。”一杯酒之后奥格辛斯挂上了笑,他似乎很是感慨,揶揄说,“我跟您父皇还颇有些交情呢。”

      父皇?为这个突兀的词夏弥尔忆遍了自己的所有父亲,从生父到三位养父都没有一个敢用这样的称谓,亡国之君也不敢。

      他搁下酒杯:“您开玩笑的水平有点太低劣了。”

      奥格辛斯啧了声:“原来玩笑也分高低,好吧,说的是伽梵圣父。你们教廷不用父皇这种世俗词汇,但其实也差不多嘛!”

      “我跟伽梵圣父还有些交情,我可希望不要惹到您呢。我还劝了某个麻烦人物也别惹你。”奥格辛斯朝大厅抬了抬下巴。

      顺着他的目光瞭去,年轻男人端着高脚杯,松兰俊逸,一身挺括西服,慵懒地背靠廊柱。
      穿西装的很多激进人士。

      男人对目光足够敏锐,仰起头来跟他们对上视线,笑意款款地扬了扬酒杯,隔着众人遥遥致敬。

      吊顶宫灯的光摇落了几分在酒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吊顶华灯格外地摇曳,晃眼……好像吊灯要坠落了一般。

      奥格辛斯也扬了下酒杯作为回礼,倒是夏弥尔没动作,正好费恩来叫他有急事要禀报。

      他压抑着三重断链的重量到了侧廊。

      费恩一秒也不敢耽搁:“教会监狱被劫了!宗教战犯被捞出去了一半。我们已经派了兵力去追,这肯定是人本派做的。”

      “波斯洛根呢?”夏弥尔只问这一个人,这是最关键的一个战犯。

      “……被劫出去了。”

      费恩阐释说:“小福音日的傍晚有驱邪游行,有一段路要经过监狱的外围。正好又是您登基,双重大喜,大家都庆祝啊今天值守的人变少。趁这个机会那些劫匪就……”

      这么顺利啊,夏弥尔从不知道哪个盘子里摸了个什么,从二楼栏杆边一丢——

      一个西红柿划出优美的线,向着廊柱下的方向冲去……

      斗乱开始了,他也迅速做出了对策:“立刻动手除掉大主教帕尼,嫁祸给人本派。”

      话音落时西红柿也找到了归宿,啪地砸上了某人的后肩,亏得这个西红柿还生脆才没有爆浆,不然要狼狈地废掉一套西服。

      夏弥尔迎上男人的目光,对方不是烦躁,反而含笑大幅度地朝他颔首了两下,就算此刻迎来的不是西红柿而是火枪弹丸,他也要赞美他的准头。

      如果只考虑视觉,那么这廊楼上下的对望如一卷诗画,一眼意深深。古老传承下来的教皇和新生的人本精英,冕袍和西装又怎不是新旧之交?

      圣宫的璀璨华光下夏弥尔抬手将一绺红发别到耳后,哥特式黑十字耳坠由此展露,曳动时惹眼。

      他启唇不出声地,用口型叮咛:“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新旧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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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清嗓子)(译制腔) 到底什么才能让各位看官收藏呢?你的心正如同雪原的石头,残酷冷硬。这只叫我更为疑惑…… 听我的话,那将收获温斯顿的二十个后空翻作为报答,好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