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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hapter73 “好好过日 ...

  •   这夜就是稀里糊涂着过的。

      陈酌把床单一换,被子一找,守在客厅等梁以酲洗完澡出来,给人护送回房之后就自觉到隔壁睡了。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像一架在中空盘旋已久的飞机,等待着塔台命令,承受着舷窗外的大雾,舱内的喧哗,然后,终于在风停雨疏后降落。

      终于有了着落。

      他没奢望着对方能原谅,此刻也不是能静下心来掰扯他俩之间矛盾的时候。

      但他还没和梁以酲说的是,常莉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大概是杨聿贤什么都知道,所以当梁以酲起床后看见对方和陈酌一起杵在客厅的时候他没太惊讶,径直去洗漱,又被陈酌拽到餐桌前吃早饭。

      杨聿贤专程过来一趟,好像就是来看看他俩打没打起来的,顺带交代点儿事。

      “工作的事你别急,纯阑那边缓了两个月,SiLENCE淡季也没什么要忙,我合计着给他们开次培训会,你有空就过去讲讲比赛经验,”杨聿贤吃着豆浆油条,看梁以酲一眼,“你妈的事......”

      梁以酲目光扫过来,他一顿,又瞥向陈酌,道:“跟你弟商量吧。反正我让小唐给你安排了陪护假,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说。”

      “嗯。”梁以酲垂眸,喝了勺粥。

      安安静静一个早晨,吃完这顿饭杨聿贤就走了,陈酌收拾完桌子,把他那些零碎从沙发上挪走,给他哥整了个能窝进去的软和地儿。

      早春,风从阳台拂进来还是凉的,梁以酲裹着毯子,问:“她什么情况?”他做了个深呼吸,“胰腺癌,是吗?”

      “......嗯。”陈酌道。

      梁以酲抓紧毯子,好半晌没出声,墙角的分针转过一圈才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医院。”

      “十点。”陈酌边收拾包边说,“她一般到中午才醒,吃过饭看会儿电视就又睡了,状态好的话,落日前能下去放放风。”

      “你呢,”梁以酲冲他的包扬了扬下巴,“不上学了?”

      陈酌睫毛颤了下,目光落在那枚蒙皮钥匙扣,“休学,导员同意我到时间回去考试,成绩不计档案,就......自己学着。”

      “你哪有时间?”梁以酲瞟着他鬓边那搓白,心里一阵阵揪得慌,“把工作辞了,钱我给。”

      “我有。”陈酌道。

      “你哪还有?”梁以酲反驳他,“这笔钱你要想还就等自己上班了还我,现在老老实实收着,回去读你的书。”

      “两码事,梁以酲,”陈酌极认真地说,“如果真的一分不剩,我会跟你说,但没到那步之前,别再替我承担了。”

      梁以酲看着他没说话。

      “至于学校,”陈酌攥着包链的手紧了下,“还不能回。”

      两天前,病危通知书已经发下来,但他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更不想因为这个再让梁以酲觉得内疚。

      “她所有的事......你让我来处理,”陈酌转过头,“你做的够多了,让我来结束。”

      风动了。
      窗外树叶翻出浪花的声响,吹透这间屋子,吹到人心里去,变得又冰又凉。

      梁以酲沉默好一会儿,从对方深黯的眸子里就能读到没被明确说出口的答案,忽然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悲痛吗?似乎没那么强烈。

      就是一只风筝在风中狂舞,细线勒肉,将断未断。它在的时候还是个惦念,即使常把自己勒出血,它不在了,手里留下几道印子,发麻,发胀。

      许久,梁以酲很轻应了一声。

      说实话,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或许不见常莉才是最好的做法。
      毕竟他和陈酌......做那样的事,无论在哪个家庭里看来都是不被原谅的,他选择回应陈酌,就是背叛了养父母。

      “我不去医院,但有情况你一定要跟我说,”梁以酲看着他,“不准再任何有事瞒着。”

      陈酌抿起嘴。

      “怎么?”梁以酲问,“还有事?”

      放下包,陈酌踱到沙发把梁以酲抱住,他哥一僵,伸手就要给他推开。

      “别动。”陈酌两只结实的胳膊锁着腰,额头抵在梁以酲肩头,“......我不乱来。”

      “你干什么。”梁以酲喉结滚了滚,身上发麻。

      “害怕,”陈酌蹙着眉,声音低哑,“梁以酲,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随时可能去世的现实,我......到底难受还是不难受,我说不清。”

      “我答应所有事都告诉你,但我怕你从此之后再也不把我当作弟弟以外的角色来看,我怕回到从前,怕你因为其他人的三言两语折磨自己。”

      “梁以酲,我害怕。”

      其实陈酌不是个会直接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他的直接,通常需要包装成带刺的东西,包装成不好听的话。
      尤其小时候,大概是觉得难为情,经常是突然跑过来抱着梁以酲,然后沉默,用最紧的力道表达青春期最深刻又最别扭的依恋。

      “哥,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更没资格要求你什么,”陈酌道,“但能不能别伤害自己?”

      梁以酲睫尾抖了抖,频率像是有雨滴沾了眼睛,视线变得有点模糊,滋出隐隐的疼痛,又很敏锐的抓住什么。

      “你让杨聿贤给我找的医生?”梁以酲问。

      陈酌一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我怕你知道是我提的就不接受了。

      梁以酲偏过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是,这么大的新闻,昨天陈酌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就该猜出来。
      而从陈酌的状态来看,感觉比他还需要心理医生,从昨天到现在说几句对不起了?

      梁以酲冷淡着,声音却放轻,“没那么想。”他转过脸,“还有什么事,你说。”

      陈酌咽了咽,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抬头,小心翼翼道:“她说要见你,你想去么。”

      ·

      互联网发展这么快,枪击案一事早就在国内传开,最先开始在网上说起这事的博主,视频被官方征了去,其实不止颜钦,连方晖也发过消息来询问。

      陈酌本来不想提,但一连两天各大电视台的国际频道都在报道,就算不刷手机,也能从医院的公共电视看见。

      所以常莉是知道的,当时她一双眼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开口问:“梁以酲是在那里吗?”

      在。
      陈酌打完跟杨聿贤的那通电话,回到病房沉默着,把电视关了,不过他有半分诧异常莉居然在意,只是读不出什么情绪,叫人无端心慌。

      好比此刻,午时的医院安安静静,患者和护士都在休息,陈酌跟在梁以酲身后进了病房,他妈靠坐在床上,也没露出什么表情。

      “你出去待会儿。”常莉侧目对着陈酌,手摆了摆。

      墙边的椅子被拿过来,陈酌让他哥坐着,自己就杵在旁边,显然是把他妈的话当耳旁风,岿然不动。

      “听不懂人话是吧。”常莉定定看着,好像再加上眼神震慑就能有个什么结果一样。

      陈酌偏过脸,依旧不动,直到手背被碰了碰,他低头,才看见梁以酲驱逐他的眼神。

      “......”陈酌抿起嘴,无声和对方抗争两秒,迅速败阵。
      他出去后就坐在门口的椅子那儿,给门留了条缝。

      医院隔音还是挺不错的,除非大吵大闹,其他动静都很小。陈酌靠着墙,看阳光从转角斜过来,凝神听里头的声响。

      可谁都没说话呢,能有什么声?

      轻轻地,梁以酲目光落在那只搭在被子外面,有些浮肿的手,又顺着胳膊缓缓扫到常莉那张脸。
      对方眼皮耷拉着,像融化的蜡,在光线下投出深深的痕。

      过来这一趟其实非常出乎梁以酲的意料,至少在他明确常莉知晓他与陈酌的事后,没想过养母还会见他。

      在这个特别不像家的家里,一直以来不被摆到台面上的一个事实是,如果没有陈酌的话,梁以酲和常莉、陈荣之间的关系完全就是一块儿僵硬的冰,表面看着剔透,实际里头不知道夹了多少细菌。

      ......要说些什么呢?
      如果不能改正,道歉根本毫无意义,梁以酲没出声,安静等着对方开口。

      半晌,不知道常莉是不是被太阳晒的发烫,朝他那边侧过身,深深看了一眼:“说吧,你是不是想报复我。”

      梁以酲皱了下眉,对完全卸下温情的常莉还有点不习惯。

      他没质疑对方的说法,在老一辈的传统观念里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很正常,但他无法判断,常莉是真的那么认为,还是单纯需要找个由头来面对超出承受范围以外的事。

      “没有。”梁以酲诚恳道,“你要是觉得我对你们有怨,我不否认,但这跟我对陈酌怎么样无关。”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常莉探了探身,“我就想知道你怎么、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她的手拍在床上,那副孱弱的身子好像已经使不出太多力,只能给被子压出一个窝,又让梁以酲睫毛颤了颤。

      感情的事到底谁能左右,要是可以控制,或许他早在发现陈酌心意的时候就把那些东西扼杀在摇篮,而不是纵容自己忽略,最后沉溺到无可救药。

      梁以酲嘴唇微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常莉紧盯着他。

      “你可以觉得我自私,龌龊,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但要是这些都不能让你满意......”梁以酲抬了下眼皮,很平淡地问,“您想让我给个什么样的答案?”

      出于安慰,他大可以顺着养母的想法演好这场戏,告诉她,他就是心生怨恨才会跟他儿子搅和到一起,让她的愤怒有个锚点可以安稳着陆。

      但梁以酲不愿意那么做。
      他确确实实对陈酌产生了超出亲情的欲望和爱,这事儿说不了谎,他没法说谎。

      “......妈,”梁以酲垂下头,第一次跟对方坦白,“我不喜欢这个家,从你让我照顾陈酌,照顾陈荣的第一天起我就想说,我一点都不喜欢。”

      “我知道我在这个家是什么,所以我恨你的可怜自私,恨陈荣的自卑无能,恨你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装模作样。”

      梁以酲做了个深呼吸,目光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常莉肩头似乎瑟缩了下,匆匆把脸别开。

      事实已成定局,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常莉也不总是睡觉的。
      要是清醒的话,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对着天花板发呆,数自己这一生的功过得失,数周围的生命无常。

      她吧,父母生了四个,她算家里的老三,上头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她也是十几岁就从穷乡僻壤跑出来的,不想死在那种吃人的地方,不想被戳脊梁骨,更不想跟姐姐们一样,被嫁给这家鳏夫或者那家老汉。

      而陈荣应该算是个意外,算是她在进城打工路上碰到的惊喜,是她在身不由己环境下的唯一自由意志。

      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除了陈荣,似乎没见过什么好人,至少作为丈夫、作为同为孤儿、搭伙过日子的人来说,陈荣还是不错的。

      但她和陈荣都没想过日子到底要怎么过吧。

      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结婚了,怀不上孕又着急忙慌,可前脚刚把梁以酲领回家,后脚就查出来怀孕。
      要怎么办?扔了吗?这要被抓起来的呀……

      就这么昏昏碌碌的两个人,哪想过小孩到底要怎么养这种问题,这在他们的观念里都不叫问题,他们只怕被人瞧不起。

      所以其实直到现在,常莉也想不太明白,这辈子到底是为什么能过成这样。
      可纵使再怎么不能接受,它要发生也已经发生了。

      常莉凝着窗外一片叶子,攥了攥手说:“我不知道陈酌跟你说过没有,你妈生前留了笔钱,被我拿去给陈荣买了药,”她咽了下,转过头,好像得用些力气才能讲出口,“这件事是我不对,我给你......跟你妈道歉。”

      梁以酲指尖一动,情绪莫名开始翻涌。

      他其实能理解陈酌说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接受常莉即将死亡的现实,曾经他渴望过温暖,那种有妈妈,有爸爸,有个遮风挡雨的角落,不用担惊受怕的温暖。

      可惜,梁冬兰走的太早,他本来以为能迎来第二春的屋檐,其实是风暴的源头。

      但要没有常莉和陈荣,他或许早就死了呢?

      梁以酲的眸子冷淡的瞥过去,他不想让自己继续陷在这种无穷无尽的孽债里头,但也可以不接受道歉。

      常莉突然又说:“陈酌,他把房子卖了,留了一半说要给你。”

      “......”梁以酲愣住。

      “我承认这是我跟陈荣欠你的,”常莉抿起嘴,皱纹绷得紧紧的,“可陈酌他是你弟弟啊,你一定要这样抓着陈酌不放吗?”

      她红着眼问:“就不能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算什么,”梁以酲皱起眉,感受到话语里的沉重,指尖嵌入掌心,“遗愿?”

      “是,”常莉道,“我今天求你最后一次,要是你还有心,知道怎么样对他最好就放过他,否则我死不瞑目。”

      仿佛被荆条剐了一下,梁以酲眉头抽颤,定定地看向她——

      门再次被推开已经是三分钟后的事。

      陈酌起身,瞧见他哥略显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问:“说什么了?”

      就好像故意防着他似的,里面谈话的声音极小,基本就没听见。

      “没什么,”梁以酲闭了下眼,眸底水色转瞬消失,又转头道,“你进去吧,我回家睡觉了。”

      陈酌拉住他,欲言又止。

      “怎么,是你自己说你来照顾她的,”梁以酲道,“要我陪着?”

      “不是。”陈酌松开手,往屋里看了眼,放低声音说,“那你......先回去,有事我给你发消息,下午记得去看心理咨询,结束后跟我说一声。”

      梁以酲点点头,“嗯。”

      走出医院,日光还正盛,梁以酲在路边打了辆车,降下一半车窗,感受着风里的丝丝凉意。

      “答应我,否则我死不瞑目。”

      常莉的声音回荡在脑海,梁以酲做了个深呼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颈间那条勾住钉子的蛇骨链。

      “我做不到。”

      梁以酲沉默着,思绪又回到十几分钟前。

      “我不想骗你,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肯定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可以像我一样对待陈酌的人。”

      他叹了口气。

      “而且,您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也不觉得你和陈荣对陈酌有多少爱,还是您真的觉得自己对他很好吗?”

      很轻的音调,却说的无比清晰。
      当时常莉怔怔看了他许久,看着看着,嘴角发起颤,眼睫也抖,最后将身体背过去只留给他小半张绷着下颌的脸。

      常莉压着嗓,一字一顿道:“不理解,不接受。”又咬了咬唇,吐出很长一口气,“......不干涉。”

      梁以酲怔了下。

      “好好过日子吧。”常莉拽了拽被子,彻底躺下去,没再说话。

      哒地一声。
      车窗完全降下去,春风卷着绿意吹进来,吹乱梁以酲的头发。他不知道如何梳理这种既恨又痛的情绪。

      他没有原谅常莉,常莉也没有认可这段感情。他不需要对方的认可,常莉对自己的人生也是无可奈何。

      梁以酲摘掉助听器将脸埋进掌心,肩头轻微颤抖着,泪水抑制不住地顺着指缝往下淌。

      ......

      常莉是一个月后走的。

      那天阳光很好,天苍草青,日光从屋檐溜进来,潺潺淌过窗阶和床单,屋里所有东西都像洗过一样泛着柔光。
      她仿佛睡过去,悄悄静静,走在春暖花开的时候。

      葬礼前前后后陈酌自己筹备了两周,整体算是从简,告别仪式结束之后,陈酌一个人又带着他妈的骨灰重返故土,和陈荣搁在一起。

      这个家剩下的不多,旧衣旧书之类的,之前卖房的时候就清理的七七八八,陈酌在骨灰堂花一千给常莉烧了大几亿的“天地银行”和一堆零碎。

      说实话,没什么大悲大痛的念头,在重疾面前,身心被折磨到最后就是麻木。

      陈酌瞟着火炉,神思随灰烬被风卷走,才有种敢松上一口气的解脱,再往后,便感觉身体变得空落落。

      这种空洞感持续很久,一直到打开那扇门,瞥见那道影,嗅到那股微涩的苦橘香,心终于踏实下来。

      陈酌搬进梁以酲的公寓,刚收拾完行李,出来透透气。
      傍晚夕阳被晚风撕碎,暮色深处燃起灯,他胳膊肘搭在栏杆上,眺望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心底烧起一阵云霞。

      脚步声很轻地在身后响起,梁以酲夹着烟过来,也伏住栏杆,给他递一根。
      拿在手里捻了捻,指腹留下的两片烟叶轻易就碎掉......跟命似的。

      阳台风有点大,半天打不着火,陈酌叼着烟扫了眼梁以酲,对方稍扬起下巴,他便凑过去,两支烟尾抵在一块儿。

      天色沉下去了。

      橘橘黄黄的落日睡在深蓝中,笼盖群山和大地,视野只剩眼前这点儿红,一闪一闪,映亮彼此的眸子和鼻尖。

      吐出一口雾,陈酌盯着远处拥堵的车流,“你......那会儿去告别梁阿姨的时候也是这样么,”他道,“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完全放空的。”

      “可能是吧,”梁以酲道,“太小了,记不清。”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有关梁冬兰的记忆很多都是碎片化的,不完整的。有时候回忆起来,他需要花上一阵时间分辨一下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做过类似的梦,留下来的都是零散的情绪。

      就拿那天来说吧。
      梁以酲当时还不如苹果大的拳头攒着一抔灰,哪里能理解死的含义,只觉得妈妈变得好轻好轻,松开手指那刻,来不及看清就被风吹散。

      所有人都是这样,所有生灵走到尽头终将化作泥土,随风而去。
      所以,生命本来就是很轻的。

      梁冬兰是,陈荣是,常莉是,那个遇难的陌生人是。
      他和陈酌也是。

      和头顶的日月辰星比起来,人的生命转瞬消散,不过尘埃一粒。

      梁以酲想过很多次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历尽千辛找不出个答案,但有时又觉得答案离他好近好近,藏在每个日出日落,每顿一荤一素,每次离别与重逢,每场失落得意和爱恨翻覆里。

      对于现在的陈酌来说,这个世界上不再存有和他血脉相连的人,体会到的或许是“孑然一身”的恍惚。

      梁以酲跟着一起恍惚了一会儿,抽完那根烟,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陈酌问。

      梁以酲顿了顿,目光拂过他的鬓边,“给你把头发理了吧。”

      几张废报纸,一把椅子,陈酌披着塑料袋坐在浴室镜前,身旁梁以酲执着刚从理发店借的推子给他从前刮到后。

      这双手既然能调得出冠军酒,干别的技术也不会差,剃头么,跟原先染发的难度差不多,照着视频学一学就会了。

      听着脑袋边响起的嗡鸣,余光里,又瞧见他哥搓了搓剃下来的白发。

      “再长出来应该就是黑的了。”陈酌看向镜子里的梁以酲,“别担心。”

      梁以酲从镜子里看回去,原本盖住眸子的眼皮撩起来,一下就露出底下的水色。

      陈酌一怔,不说话了,抬起手碰了碰对方的指尖。

      “别乱动。”梁以酲腕子一抖,拧着眉说,“小心刮破皮了。”

      陈酌乖乖收回手,又垂眸瞟他哥的衣角。

      有点不安。
      梁以酲的状态似乎没太多好转。
      就是各种类似刚才肢体触碰后的下意识反应,都昭示着他哥还惦记着他说“弄错了”这件事。

      还有今天过来的时候,他看见烟灰缸里不少烟头,以前梁以酲烟瘾可没他重。

      不过,陈酌给梁以酲的钱对方还是收了的。
      卖房的四十万加上梁以酲之前给他的三十万,一共七十万,全都被他汇进对方的账户。

      “你最近睡的还行么。”

      陈酌不着急哥哥跟他的隔阂要花多长时间才被打破,但着急哥哥的休息质量。

      “中午我在动车上跟张医生聊,他说你现在还是得靠药物辅助,要不我明天陪你去?”

      “不用。”梁以酲换了个刀头,开始修整头发细节,“你好好跟导员沟通返校的事,能跟原班就别落级。”

      陈酌抿着唇,低沉嗯了句。

      该说不说,梁以酲这手艺哪怕当年没学调酒,搞美容美发或者做厨师也是一流水平。

      他第一次给人剃头,手法生涩但效果看着特别像那么回事儿,给弟弟剃了个清爽利索的毛寸。

      再说,陈酌这头型生的也正,不宽不扁,鬓边白色削下去,露出一点儿青皮,再搭上那本来就鲜明深刻的五官,比原先冷不嗖的气质瞧着野性不少。

      没忍住手痒,梁以酲摸了把,像颗摆在超市进口水果摊最顶端的俊俏猕猴桃。

      陈酌一愣,回头,又低下脑袋往他手底下凑。

      “......够了。”梁以酲往回缩。
      没缩回去。
      陈酌捉住他的手,放回头顶蹭啊蹭,“好摸吗?”

      掌心温温痒痒的,梁以酲喉结滚动,胡乱扒拉两下把手撤走,转身边收拾工具边说,“我去还东西,你把地上收拾了。”

      “嗯。”陈酌侧目,自己摸了摸......

      手感是还不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Chapter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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