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Chapter70 “等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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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轮赛正式开始，台上的人各自忙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比赛进行到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挺进前三了，吧台那儿的气氛显然比刚才放松的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杨聿贤全程盯着梁以酲，直到铃响，他不自觉舒下一口气，手心都快捏出汗来。
接下去就是由工作人员呈上作品，这会儿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评审区，杨聿贤的视线跟随着梁以酲的那杯酒，挪到了Anne的身上。
Anne端起杯子看了看，没说话，又去打量剩下两杯，最后全尝过一轮，听选手们各自介绍作品。
杨聿贤注意到了，梁以酲这杯酒的用材是三个人里面最少的，技法也不复杂。
要是没看错的话，主要用到的应该就是苏打、盐和自调的朗姆，液体呈现出的蓝很漂亮，像舀了一杯静谧的海，顶部卧着细腻的冰花，再搭上一粒青黄色酸梅。
梁以酲的阐述也简单，比杨聿贤想的还简单，基本等同于开学第一天大伙儿相互认脸的自我介绍，当然，其他两个选手说的也差不多。
评审们一顿讨论，杨聿贤听那意思，梁以酲的作品风味平衡的很好，技法和在用材的丰富度上还是差些。
但提及味道差异的时候，Anne显然对他那杯更感兴趣。
“In this drink, I taste sea breeze and spring days. It's totally different from the last one.”Anne说，“So, which one is the real you?”
梁以酲回答：“They'er both who I am.”
Anne撇了下眉，不置可否，又道：“So, can you answer my question now?”
“What were you thinking about when you made this drink?”
梁以酲顿了下，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但他刚才其实想了很多。
他在想他是谁，在想他该往哪去，直到瞟见被大理石吧台反射出的海报，想起利恩那句：我认识你，你是梁以酲。
这是利恩视角下的他。
他是个调酒师，是个陌生人，是一个不存在于“哥哥”语境下的梁以酲。
那在他自己的视角里呢？
或许......都是吧？
哥哥是他，调酒师是他，拥有过一段不健康恋爱关系的人也是他。
与其纠结被否定的过去和感情，纠结那些身份里哪个才是他，不如说哪个都是他。
他是出生在沿海城中村一家按摩店里的小孩儿，他的妈妈叫梁冬兰。
他是被常莉和陈荣领养的孤儿，是深城职业学校的学生，是SiLENCE最受欢迎的调酒师。
他是陈酌的哥哥。
是爱上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的奇怪人类。
他喜欢调酒，喜欢鸡尾酒里的经典框架，喜欢在下班后给自己调一杯内格罗尼，喜欢下雨的时候踩水，喜欢带着皂感和涩意的香水。
他也喜欢，喜欢着陈酌的自己。
喜欢这样在意他，这样心疼他，姿态这样莽撞笨拙，同样因为不知道怎样去爱，而变得手足无措、张牙舞爪的陈酌。
只是比赛开始之后，他就什么都没想了。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调酒的时候没在想着要挣钱，没想着评审或观众会喜欢什么口味，最重要的，他没想着陈酌。
他在做着一件自己真正在乎的事情的时候，没想陈酌。
“Nothing.”梁以酲抬起眼，目光扫过现场的镜头和观众，又落回Anne那儿，坦白道，“I wasn't thinking about anything.”
Anne端起那杯酒，向四周评审看了看，道：“Thirty years in this business, I've seen a lot of bartenders. Some spend their whole lives imitating others, always chasing the top, wanting to be the best. Nothing wrong with that.”
“But the best drinks I've ever had is the ones where they just said, 'This is me.'”
Anne放下杯子，看向梁以酲，“Your technique wasn't the best today, but this drink—this is the most honest one I've had all day.”
“I'am glad to meet you，”Anne尝试用中文念出他的名字，“梁......以酲。”
梁以酲一愣，笑了笑，俯身道：“谢谢。”
评审时间到这儿告一段落，结果宣布前，换DJ上去中插表演。
梁以酲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杨聿贤守在他刚才工作的吧台那儿。
“怎么看着你这么紧张？”梁以酲走过去问。
“嚯，这话说的，”杨聿贤笑了声，“你不紧张？”
“做完就不紧张了。”梁以酲道。
杨聿贤没再吭声，只是看着他，突然有种穿越回好几年前，再次望见那个初来乍到申城、对什么都是既防备又好奇，却不敢露出情绪的少年的错觉。
可这次对方变坦然了，没了那股小屁孩硬装大人的劲儿。
“怎么了？”梁以酲问。
杨聿贤摇摇头，胳膊架上吧台，叹了好长一口气，“终于想明白了？”
梁以酲顿了顿，然后笑了，“啊，可能是吧。”
他不敢说自己完全弄明白什么，可那个解不开的结松动了。
“之后呢？”杨聿贤另一只胳膊也架上来，侧头看他，“电话里跟我说不和纯阑签约，还是想回去？还是想......找你弟？”
“嗯。”梁以酲应了一声。
“这儿不适合我，或者说我不喜欢，偶尔过来玩一玩可以，长期工作和生活还是在国内待着舒服，”他继续道，“至于陈酌......”
陈酌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手段断掉他对他的依赖，断掉他和这个家的牵扯，抹杀他作为哥哥的“责任”。
不得不说这么做的效果很好，但他很痛，痛的和死了一遍没什么区别。
如果陈酌是真的那么想，他可以退回原来的位置，但他和陈酌之间的关系，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算了吧”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我回去吧。”梁以酲说。
杨聿贤抬起眉，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脸上见到这种要刀人的眼神。
“等我回去，”梁以酲冷着声音，“收拾他。”
杨聿贤一个哆嗦，忽然有点儿替陈酌觉得后颈发凉。
离表演结束和出分还有段时间，这会儿观众都挤在另一边玩儿嗨了。
梁以酲绕进吧台，拎出一瓶威士忌，“来杯high ball？”
“行。”杨聿贤道。
现场音乐声很大，说完那句之后，梁以酲便把助听器摘了。
太吵。
这比赛主持人是个说脱口秀的，跟观众互动还有不少英文俏皮话。
跟所有选手不一样的是，别人在比赛过程中专心自己的事儿就行，他还得忍着音响和环境对耳道的折磨。
这就导致什么呢。
一束光啪一下打过来的时候，梁以酲还攥着吧勺眯了眯眼，接着，他看见杨聿贤半个身子越过吧台把他抱住了。
“......？”
右耳被对方胳膊挡着，梁以酲推了下他。
“冠军！”
杨聿贤在他耳边喊，第一次激动的，脖颈都红了几度，“梁以酲你得冠军了！全球总冠军！！！”
脑子嗡嗡的，梁以酲眼前是大片白光和飘落的彩带，现场人群欢呼，有掌声响起。
他目光移动着，看见赛场主镜头正对着自己，隔壁两位选手也在各自的吧台后面向他举杯。
......冠军？
哦，冠军。
梁以酲这反应淡的，感觉拿的不是什么世界级奖项，而是小区居委会举办的“最佳小甜水创作奖”。
远隔重洋的大陆另一端，SiLENCE那帮调酒师早就炸了，就用店里的投影仪看的GC赛直播，这头洋芋哥兜里手机震个不停，全是鸥鸥那帮人在群里发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国际冠军我操！国际冠军啊啊啊！]
[@洋芋哥十里八乡的同行全来看了！村长你回个话啊！]
村长回不了，村长太激动了，村长看着大屏上的“YICHENG LIANG FROM SiLENCE·CHINA”眼睛迅速就红了一圈，跟梁以酲很虔诚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明白，是他把梁以酲带到这条路上来的，从此以后这个行业里的人都知道，这一届全球冠军出自他杨聿贤的SiLENCE酒吧。
客观来说这是一条令人艳羡的星光大道。
可主观上，杨聿贤是靠着梁以酲才取得这个成绩，且对方志不在此，每个人价值标准不同，你没法单纯只用那种“是我给了你机会”的眼光去看待。
梁以酲感觉到对方情绪的起伏了，他抬手，在杨聿贤后背轻拍了两下，“是我谢谢你。”
上台，领奖，赛后庆祝的流程走得无比顺畅。
冠亚季军三位选手在舞台向观众们举杯，杨村长在台下给群里发了五万块红包。
纯阑后续举办的party肯定是躲不掉的，今天到场有不少当地酒吧的投资人，都已经跟梁以酲抛出橄榄枝。
但梁以酲很狡猾的把杨聿贤推了出去，你是老板，你来social。
就这么一直推杯换盏到后半夜，俩人从赛场回酒店的时候，月亮都挂到了脑袋顶。
出租车上，杨聿贤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膝盖，仍旧精神奕奕，“欸，你刚跟我说什么来着，没听清。”
梁以酲不解地看着他，到底你聋还是我聋？
杨聿贤笑了声，“刚人太多，真没听清。”他努力回想了下，“......是什么来着？流浪汉？”
“嗯。”梁以酲简单把利恩的情况给说了遍，“我觉得可能得找下CAS，但不确定利恩有没有这个意愿，想明天去找他问问。”
“行啊，”杨聿贤道，“我跟你一块儿。”
“你明天没事吗？”梁以酲看今天还是有不少人找杨聿贤约生意的。
笑话。
都帮着圆梦了，洋芋哥就是有天大的生意也得排在后头，再说，他又不缺钱。
转天一早，多伦多又是晴光潋滟的气候。
春风带着凉意，从楼与楼之间穿过去，俩人并排走在街上，衣角都被掀起。
杨聿贤看向他手里拎了一路的蛋糕，问：“这小孩儿什么人，还值得你买这么大一个，吃的完么。”
梁以酲道：“救了我的人吧。”
杨聿贤一愣，昨晚只听对方说了利恩是个小流浪汉，没听具体细节。
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解释，梁以酲道：“之后再说，”他提起今早任苓君新发来的消息，“纯阑那边的消息回了吗？”
“还没，”杨聿贤扫了眼腕表，“等会儿的，我跟她约了个电话，十点。”
真就快当上经纪人了。
这比赛一结束，他的金牌调酒师名也收了，钱也有了，顶着国际调酒冠军的头衔，有谁想要挖墙角，或许可以避开杨聿贤这个老板，可碍不住冠军本人不乐意。
不过，梁以酲跟他反馈过意愿，只要不是签约纯阑，其他形式的合作还是可以谈的。
杨聿贤道：“你是被任苓君发掘的，这点儿面子肯定得给，但我感觉纯阑那意思应该也没什么硬性要求，就配合品牌宣传，去搞个一年的客座巡调就行。”
“在哪？这儿的酒吧么。”梁以酲问。
“看安排吧，估计得全球到处跑，也不是那么快能定下来，”杨聿贤看了眼前面的路，“差不多到了吧......再往前走就进僵尸街了，别去那地儿。”
瞧着周围明显破旧的建筑，梁以酲嗯了声。
利恩之前说他住的桥洞，应该就在前面一百米不到。
他的打算是先过去看看，要是找到人就把蛋糕给他，抽空再跟杨聿贤商量下救助的事儿。
要找不到，就把蛋糕给桥洞上面那家美甲店的老板。
“我自己过去就行，”梁以酲摸出手机看了眼，“快十点了，你打电话吧。”
“行，”杨聿贤视线扫一圈，指着街角的一家咖啡店，“我在那儿，你完事儿直接过来吧。”
梁以酲：“嗯。”
在路口分别。
梁以酲提着蛋糕往桥的方向走。
该说不说，在多伦多待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以前上网偶尔能刷到，国外有些地方的环境和过去大部分人所想象的不同......破败，腥臭，空气中掺杂着一些挥之不去的、过分甜腻的味道，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再往前面去看看吧。
要是下一个巷道里再没人，就直接去那家美甲店。
梁以酲是这么打算的。
于是刚迈出脚，前方转角就蹿出个毛脑袋。
“大蛋糕！”利恩喊。
小孩子就是视力好，隔着快一百米都能看清人，也得亏来的还算巧，直接在路边碰上了。
梁以酲嘴角轻挑，没说话，只蹲下跟他招了招手。
那蛋糕是在酒店自费买的，八寸，跟之前的比，真算挺大一个，关键再大小孩儿也吃不完，到第二天就坏了。
利恩笑着，上排牙明闪闪呲出来，连蹦带跳往他这儿跑。
可就在这刻，梁以酲余光忽然晃过一道金属物体的影。
他一愣。
短短几瞬不足以他看清那是什么，更不足以他分辨出那是什么。
而且从他跟杨聿贤分开，再到跟利恩遇上，中间不过才半分钟不到。
利恩眨眼便蹿过来几十米，而在他身后，杨聿贤还没摸到那家咖啡店的店门。
因此当“砰——”一声响起的时候，这条街所有人还沉浸在手头的事里。
但这一声实在太响了。
响到梁以酲心脏都跟着猛震了下，似乎声源就在附近。
接着，几乎就在杨聿贤回头的瞬间，又是一声“砰——！”
滚烫的血溅到脸上，脑子甚至都来不及分辨这血究竟从哪来的，梁以酲猛地将利恩搂进怀里。
“Run——!!!!!”
有谁爆发出裂肺的尖叫，这条街刚才还井井有条的交通，顿时乱作一团。
（但这章往后没虐了，我发誓）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Chapter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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