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永生花   法医的 ...

  •   法医的白大褂下摆,蹭过冰冷的浴缸边缘,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漂白水味,尖锐得刺鼻。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悬在半空,声音平板无波:“周斐然,24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23点左右。”

      皮鞋尖谨慎地避开地上碎裂的香槟杯残骸,金属担架的轮子在光滑的瓷砖上碾过,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具体死因,等毒理报告。”

      年轻警察的硬壳笔记本下,压着那张周斐然经纪人烫金的‘星途传媒·乔粟’名片,烫金字印子渗进纸页纤维,笔尖在‘最佳女主落选’几个字上画了个沉重的圈:“冯女士,你昨晚到这里,是几点?”

      窗外的月亮,正把防盗网的铁影冷冷地投射在惨白的墙上,细密如牢笼。

      “零点左右。”我的目光胶着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右手食指侧边,那道昨天加班时被铜版纸割破的口子,如今看来格外鲜红。“然然昨天下午五点多在电话里说,《暗巷》提名了最佳女主角,让我过来庆祝……”喉咙骤然发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

      “后来加班……十点多给她发了消息,下班是十一点……十五分,我接到了她的电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试图用痛楚驱散那彻骨的寒意,“电话里她说不用来了,就挂了,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那“没两样”三个字,此刻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警察的笔尖在‘没两样’上划了一道冷硬的横线,如同判决,“经纪人陈述,昨天晚上9点多通知的她落选,据在场的工作人员描述,她当时把自己关在化妆间半小时,出来时眼睛是肿的,”钢笔帽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规律得令人心慌,“您确定,昨晚的电话里,没察觉她情绪异常?”

      “落选?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地板缝隙里,卡着一片干瘪的桔梗花瓣,是我昨夜慌乱中遗落的,边缘还留着指甲掐出的印痕。“然然总说‘提名就是肯定’,”我喃喃,像说给自己听,“上个月……她还在阳台种了几盆桔梗,说等开花了,要做今年的永生花……”记忆里的勃勃生气,此刻听来如同隔世的呓语。

      那些花,如今浸在月光里,大概也萎蔫了吧?

      女警小陈递来一杯热水,纸杯腾起的雾气模糊了她年轻的脸庞,她蹲下来时,警服口袋里的录音笔滑出半截,闪着金属的冷光。“你提到三年前自己曾试图自杀,是周斐然救了你?”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看不见的尘埃。

      纸杯壁滚烫,在掌心烙下红痕。“她那么怕黑的人,居然敢独自冲进没开灯的房间……”喉头哽咽,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天花板,那里还残留着去年生日时周斐然贴装饰品留下的、顽固的胶痕,“后面……又陪我在冰冷的走廊坐了整宿,她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膝盖的牛仔裤上,洇开深蓝色的、小小的湖泊,“她说,‘你死了……谁陪我去看桔梗花田’……”

      “去年我生日的时候,她突然抱着满满一桶桔梗冲进来,发梢还沾着雨水……深秋的雨……多冷啊……”,回忆的潮水汹涌,几乎将我吞没,“她说我们俩要做一辈子好朋友,我们的友谊要像永生花一样……” 眼泪不受控制,浸湿了膝头的布料,那片蓝,更深了。

      “她说过‘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要互送桔梗花’的……”

      “她不可能自杀的……”

      小陈的手掌贴上我的背脊,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体温。“别自责,我们会查清楚的。”她起身时,裤装下摆扫过地上那片早已干枯、边缘泛着褐色的桔梗花瓣。

      随着担架移动,掀动了周斐然米白色睡裙,裙摆下方露出那朵我们一起挑选的桔梗花纹刺绣,针脚细密,我记得她杀青后,在午后的阳光里低头穿针引线,唇角带笑,说‘要把好运缝进生活里’。

      周斐然的睡裙一角搭在担架沿,米白色的布料还在滴水,我走到担架边,伸出手将她的裙角掖好。

      周斐然……真冷啊……

      电视机柜上的电子钟,数字孤独地走到了‘03:00’,深夜的客厅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工作时沉闷的嗡鸣,我蜷在沙发上,遥控器在掌心磨出汗渍,电视里正在重播周斐然的成名作《雾河》,她饰演的记者在暴雨中奔跑,风衣下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字幕。

      “这个镜头拍了七遍。”她趴在我肩上,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发丝蹭着我的脖子,“导演说我哭得不够真,天知道,那天我眼泪都快哭干了才过,”发丝带着淡淡的花香,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生动地跳跃,“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哭了。”

      她抬起头看我,语调中都带着笑:“小鱼同学,你以后不许惹我,我现在啊,只剩干嚎的本事了。”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得意。

      温热的液体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她发来的:“没关系吖~”时间是‘22:31’,彼时,我正被第三版设计图困在电脑前,指尖麻木地敲打着键盘。

      终究,还是错过了那瓶香槟。

      那瓶香槟,还傲慢地立在酒柜最显眼的位置,是她上月从拍卖会上抢回来的,说‘要等拿奖那天开’,铝箔纸封着瓶口,凝着冰冷的水珠,像她每次得逞时,眼底闪烁的狡黠。

      电视屏幕里,奔跑的周斐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镜头,眼尾那道清晰的泪光,和我此刻脸颊上的湿痕如出一辙。

      闹钟在七点半响起,摸黑关掉时撞翻了沙发角柜上的相框,玻璃碎裂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是我们在海边拍的合照——我和周斐然靠在一起,脸上是时隔一年的笑,背景是辽阔得令人心碎的蓝天碧海,她穿着飘逸的白裙,乌黑长发如瀑,双手捧着脸颊,笑得眉眼弯弯,我穿着浅灰上衣,短发被海风扬起,双手比着俗气的“耶”,阳光把我们晒得发亮,永恒就在那一刻定格。

      我习惯性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方向,哑声说:“然然,我上班去了。” 没有回应。她总是理直气壮地说“艺术家需要睡眠美容”,哪怕我知道她只是赖床。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吝啬地漏进浴室,镜面上蒙着的水汽正凝结成细小的珠子,顺着玻璃边缘缓缓下滑,我挤牙膏的动作僵在半空,目光死死钉在镜中影像的左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浅褐色的小点。像揉碎的桔梗花瓣碎片,被泪水浸透后,黏在了皮肤上,边缘还洇着一圈淡淡的红晕,是昨夜恸哭后毛细血管渗出的痕迹。

      指腹轻轻蹭过,触感微凸,不像沾染的污迹,倒像是从血肉深处悄然钻出的一颗新痣,记忆里,周斐然的右眼角,就缀着这样一颗标志性的、粟米大小的泪痣。

      “周大小姐小时候一定很爱哭吧?”我曾揶揄她。她对着镜子挤眉弄眼,那颗小痣随着表情生动起伏。“小鱼同学,这叫美人痣长对了位置,哭起来都像在放电,懂不懂?”牙膏沫糊在她嘴角,含糊不清地笑。

      她说话时牙刷在嘴里晃荡,泡沫顺着下巴滴在领口,倒真像只偷喝了牛奶的花猫。

      地铁车厢摇晃,我盯着手机对话框发愣,她的头像依然亮着,对话框凝固在昨夜我发送的“对不起,加班来不了”,直到此刻,那迟来的、冰冷的清醒才如潮水般淹没我,那个永远秒回的人,再也不会发来“没关系吖~”。

      手机屏幕暗下去,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我凝视着屏幕上自己憔悴的倒影,眼下青黑浓重,忽然,黑屏的反射里,清晰地看到了左眼角那颗新生的泪痣——正是周斐然总戏谑说“像小珍珠”的位置。此刻,它随着地铁的颠簸,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洇成一个模糊的、小小的红点。

      电梯门在公司楼层无声滑开,林晓琪的工位空着,才想起她今早发消息说“猫瘟复发”,薄荷绿的桌布上,安静地摆着她前两天还在念叨的“防猫抓键盘罩”,却听不到人抱怨“我家主子把然然姐送的桔梗盆栽啃秃了”。

      键盘右上角,数字无声地跳成‘11:30’,百叶窗切割进来的阳光,在桌面织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一座光的囚笼,恰好笼罩住电脑屏保上定格的画面——周斐然举着一块奶油蛋糕,笑得眉眼弯弯,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白色奶油。

      右手边,那个桔梗造型的陶瓷摆件落了层薄灰,指尖下意识抚过冰凉的瓷面,可再也不会引来那句带着笑意的嗔怪:“冯大设计师!别总摸摆件,该摸键盘啦!”

      手指机械地落在键盘上,却沉重得按不下任何一个键。

      浑浑噩噩挨到下班,收拾东西时,陶瓷花瓣无意碰着键盘,发出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响声,周斐然送的那支定制钢笔,还插在笔筒里,笔帽上刻着一条灵动的小鱼,是她特意设计的,说:“这样小鱼同学画图时,就能时时刻刻想着我啦!”

      桌角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上,还印着她的指纹印,是上周她偷偷溜来探班塞给我时,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未消散。

      就在我转身后,窗外的阳光骤然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桔梗摆件投在键盘上的阴影瞬间拉长、变形,扭曲成一具蜷缩的、痛苦的人形轮廓。

      地铁站穿堂的冷风,刀子般灌进针织衫的领口,我才迟钝地意识到忘了带外套,左侧小臂内侧,未愈的擦伤隐隐作痛,是昨夜收拾碎花瓶时,被锋利的玻璃碴划破的,伤口的位置恰好与面前巨型LED屏上,周斐然新剧海报的那个妖冶的蝴蝶纹身重合。

      手机在挎包深处震动起来,那震动像是冰凉的指节,一下下叩击着紧绷的神经。屏幕上跳出的短信,来自“青堰市第二殡仪馆”,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墓穴般的寒气:

      【青堰市第二殡仪馆业务通知】
      尊敬的冯瑜璟女士:您预约的遗体火化业务(业务编号:20140421-01)已确认。
      请携带以下材料于14:00前至二楼1号业务室办理:1. 逝者周斐然死亡证明原件及复印件(需加盖医院/派出所公章)
      2. 办理人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
      3. 逝者生前有效身份证件(如身份证、医保卡)
      温馨提示:火化业务办理需30分钟,请提前到达。
      如需骨灰盒选购或代客祭扫服务,可至一楼服务台咨询。
      联系电话:025-8686XXXX
      青堰市第二殡仪馆 2014年04月21日

      灯箱的亮光在车窗上流淌成斑驳的河,手机再次震动,“小陈警官”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伴随着地铁隧道特有的、令人心悸的蜂鸣,我将冰凉的听筒贴近耳朵,女声混合着电流杂音传来,“安眠药与酒精混合,导致呼吸抑制……”这几个字狠狠撞在耳膜上。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右眼角那颗新生的泪痣,不知何时变得比今早更加清晰、更加红艳,边缘那圈红晕也更加刺目。

      “属于意外或自杀……”的尾音,被尖锐的报站声粗暴地吞没,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死亡证明,纸张粗糙的毛边扎着指腹,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听不清了,只觉得正午的阳光白得晃眼,透过地铁口照在身上,晒得我头晕目眩、脚下发虚,可骨髓里透着寒意。

      钥匙转动门锁的瞬间,玄关柜上那个陶瓷小摆件毫无征兆地‘砰’一声摔落在地,瓷片碎裂四溅,里面那张上周她硬塞给我的、叠成三角的‘防小人符’露了出来,混着几片早已干枯发脆的花瓣。我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将那些还算完整的花瓣,一片片捡起,塞进了手机壳里。

      地摊上的毛绒拖鞋还是她从前习惯的那样,鞋尖对着窗户,她总说:“这样穿起来才方便”,我走过去,抱膝坐在它们旁边,它们现在像两只被遗弃的、永远等不到主人回来的小狗,我伸手想将它们摆正,指尖还未触及,滚烫的泪水已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

      冰箱门上,那些色彩鲜艳的磁贴依旧固执地贴着,草莓与咖啡杯图案中间,是她力透纸背的字迹,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记得喝牛奶,别总喝咖啡!——然然”。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得吓人,恍若她借用了我的眼眶,流尽她未流完的泪水,左眼角那颗新生的泪痣,被泪水反复浸泡得更红、更显眼,她总说“哭多了会变丑”,可此刻,连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周斐然经纪人的电话打来时,背景里嘈杂的片场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空洞,她那一迭声的“对不起”,语气里的沉重与无力,像极了三年前我躺在病床上,她趴在床边,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我没早点发现……”。

      目光落在酒柜里那瓶静静伫立的香槟上,铝箔纸封得严严实实,像封存着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诺言,我突然很想砸开它,然而最终,只是伸出手,隔着冰凉的玻璃柜门,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瓶身。

      “等我拿奖之后——”周斐然踮着脚扒着阳台护栏,碎金般的阳光嵌在飞扬的发梢,连发旋处细小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一定要在这儿放最大的烟花!我要和冯瑜璟站在阳台上碰杯,我要让全世界都能看到我们!”

      她回过头,笑容灿烂得能融化寒冬,我突然觉得好幸福,情不自禁的回给她一个笑脸,我突然很希望时间定在这一刻,永远停着,停着……

      不要走……

      殡仪馆的车来接她时,我正站在警局窗边望着楼下枝繁叶茂的梧桐,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无数晃动的光斑,摇曳着,像极了满地盛开的桔梗花。

      窗外不知谁家飘来炒菜的香气,混合在暖风里,那股熟悉的酸甜,像极了她煮的番茄汤的味道。

      “冯女士,手续办好了,我们走吧。”乔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回过神,麻木地点点头,跟着她下了楼。

      夜色漫进窗户时,空气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属于鲜花的甜香,电视屏幕兀自亮着,正重播周斐然某个旧日采访,她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带着憧憬:“我最大的愿望啊?就是能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开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一推开门,就能闻到满屋子的花香……”屏幕里的她转头对着镜头粲然一笑,和记忆中那个抱着桔梗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我摸出手机,‘然然’的头像还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嘲讽,指尖悬停在拨打键上,指纹在冰冷的玻璃面板上洇出模糊的湿痕。

      听筒里,电流杂音之后,响起的是熟悉声音:“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您好……”

      尾音带着笑意,想起她生日那天,举着一块烤的焦黑、形状可疑的饼干,不由分说地往我嘴里塞,指尖还沾着没拍掉的盐粒,眼睛弯成月牙:“等我拿了影后,就把沅桦市那片最大的花田买下来,第一排要种蓝紫色桔梗,第二排种白色,第三排种绿的……”,饼干在齿间碎成粗粝的渣,盐粒在舌尖苦得发疼,她却舔着自己指头上的焦屑信誓旦旦:“这就是梦想的味道,先苦后甜!”

      哈……她大概是把盐罐看成糖罐了吧。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防盗网的影子清晰地拓印在惨白的墙壁上,纵横交错,如同天罗地网。

      我望着窗外渐渐沉入墨蓝的天色,周斐然清脆带笑的声音忽然在耳后响起,带着那年春日暖阳。

      “小鱼同学,你知道吗,人死后会变成星星,这样就能永远地在天上陪着自己在乎的人了。”

      她抱着花束转身的模样,在渐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最终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茶几中央的玻璃花瓶映着电视机幽蓝的光,瓶里插着的五支桔梗,早已蜷缩、枯萎,变成了深褐色的、毫无生气的团块,花茎泡在发浑的水里,却依然固执地维持着一种盛开的姿态,带着一种病态的美。

      我望着它们,却再没有那个人会笑着说:“花和人一样,每天都需要被好好对待,这样才会变漂亮。”

      电视屏幕上的采访还在继续,周斐然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笑容温婉而笃定:“我喜欢桔梗。因为它代表着永恒。”

      周斐然在《暗巷》杀青那天,偷偷摸摸地给我看她在剧本扉页写的一行小字:‘冯瑜璟要和周斐然一起去看雪’。

      雪还没下。

      花田还没开。

      她却永远地停在了二十四岁的春天,像朵没来得及绽放就被骤然掐断了茎秆的桔梗花苞,永远凝固在绽放的前一刻。

      而我们的‘永恒’,早已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被永远困在了永生花虚假的花期里。

      永不凋零的,只剩谎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