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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斐然 我踉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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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跄地跑出了电梯,指尖刚擦过指纹锁边缘就被烫得一缩——金属面板像块通了电的烙铁,细碎的电流顺着指腹钻进皮肉,啃噬着我左手的指纹纹路,空气中悬浮的每粒粉尘都成了导电的金属碎屑。
周斐然家门口的感应灯仍旧死寂如坟,连廊灯的触摸装置都被冻住了,唯有电梯轿厢的冷光像条淬了冰的钢索,正准备从背后找时机勒住我的脖颈。
门缝里漏出的气味,不是她惯常熏染的龙涎沉香琥珀线香,取而代之的是被浓重水汽裹挟着的、铁锈味混合着腐败花汁的腥甜气,像把生锈的园艺剪刚剪断浸满雨水的花茎,透明汁水溅在潮湿的墙皮上蒸腾出的那股子死气。
当指尖第三次按在识别区,门锁终于‘咔嗒’一声弹开了,身后的电梯门突然发出故障般的急促尖啸,在彻底闭合前,电梯里的残光最后一次舔过了我的影子。
我踉跄着撞进玄关时,肩胛骨狠狠磕在周斐然家的门框上,反手扣死三道锁扣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浓墨般的黑暗沉甸甸压了下来,我被屋内的死寂裹紧全身,指尖在墙面上犁出几道抓痕才摸到开关,塑料按键任由指甲嵌进里面也没亮起半盏灯。
手机屏幕的冷光勉强拓开三米内的空间,玄关处的高跟鞋东倒西歪,鞋柜上周斐然上周才刚拆的陶瓷摆件歪向一边,釉面在微光里泛着青灰,此刻正以倾斜45度的姿态盯着满地狼藉的鞋。
客厅阳台的窗帘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雪白的纱帘在月光里晃出半透明的褶皱,碎银般的光斑跌在木质地板上,周斐然常穿的拖鞋倒扣在客厅地毯上,鞋尖对着窗户方向。
“然然?”我的声音撞在天花板上,回音里带着异样的闷响,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走廊尽头的浴室传来水滴声,不是花洒的喷淋,而是某种沉重粘稠之物滴落的‘啪嗒——啪嗒——’声,间隔规律得令人发毛,像在数算着心跳。
我走过客厅,落地镜立在在飘窗对面,玻璃表面蒙着层被水汽洇开的雾气,我拿着手机,冷光扫过镜体的后,镜面上隐约映出个模糊的人影——垂落至膝弯的乌发被穿堂风掀起几缕发丝,湿漉漉的裙摆沉重地拖曳在地,布料浸透了水般贴在小腿曲线上,水抵抗不住地心引力正沿着裙摆边缘往下坠,水珠砸在木质地板上,溅起细碎的反光。
那身影与周斐然新剧海报上的造型分毫不差,只是唯独少了海报上及膝的漆皮长靴,镜中人苍白的脚踝在湿裙褶里若隐若现,水顺着裙摆往下滴,地板上泛着涟漪,倒影着银亮的痕迹,镜中人正从另一个阴冷潮湿的世界里渗出来。
经过餐桌时,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机险些摔在地上,冷光在天花板划出凌乱刺眼的银弧,光束摇晃着照向桌底时,我看见周斐然常用来插花的玻璃花瓶滚在阴影里,瓶口裂成锯齿状,瓶身布满细密的裂痕,本该放在餐桌上的香槟杯,此刻倒扣在地板上,杯沿沾着酒渍。
浴室的水滴声突然停了。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向那扇虚掩的门,门后飘来的水汽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着像腐烂的植物泡在红酒里发酵的酸涩气味。
当我指尖触到冰凉湿滑的门板,轻轻一推——
‘啪嗒’
手机在门开的瞬间脱手,砸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浴缸溢出的水漫过脚背,冷得刺骨,浴缸里的水静得像面蒙了雾的镜子,漂在水面的桔梗花瓣正以妖异的弧度舒展着。
周斐然仰面躺在浴缸里,苍白的脸浸在水面下三分,乌黑的发丝如同失去生命的海草,无声铺散在水中,其中几缕缠上了她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腕,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不……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白泛着青,瞳孔缩成模糊的黑,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眼角凝着的水珠不是透明的,而是淡粉色,像泪腺里渗出了血被水稀释,顺着鬓角流进耳窝,左脖颈的朱砂痣在水里若隐若现,原本鲜艳的红点此刻泛着暗紫,像是被水泡发的伤口。
浴缸边的米白色地毯上,半瓶红酒歪倒着,酒液在绒毛里洇出不规则的血斑,水晶杯倒在地毯上,杯脚沾着凝固的酒渍。
她垂落的手指正悬在那滩暗红上方,指尖的水珠不规律的坠落在地毯上,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像我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
不……比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浴室的瓷砖映着摔在地上的冷光,光斑碎成银鳞般在墙面上游走,终于定格在浴缸里那具静止的躯体上。
周斐然苍白的手腕还搭在缸沿,指尖垂落的水珠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我发颤的指甲缝里嵌着推门时沾上的冷凝水,在手机余光里,连指节投下的阴影都在跟着水面的涟漪微微发颤。
那些本该静止的桔梗花瓣,不知何时开始随着我粗重紊乱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整间浴室的空气,都在顺着我痉挛的指尖往下滴落。
“然然……”我喉咙里挤出的呼唤带着破碎的颤音,掌心的桔梗花茎突然滑腻得握不住,花瓣沾着水珠跌进地面的积水中,像被掐断呼吸的蝴蝶般漂在涟漪中央。
卫生间顶灯‘滋啦’一声亮起,灯管的嗡鸣声里,惨白的灯光剖开雾气,镜面上的水痕在强光下显形。
我下意识地回头,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是一个被浓重水汽包裹的身影,白色裙摆垂落至脚踝,乌发沉甸甸地压着后颈,发梢沾着的水汽正顺着脊背的曲线无声滑下,凝着水珠的镜面如同蒙了层毛玻璃,水汽氤氲,镜中人的脸孔模糊一片……
我看不清镜中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