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正文完 别哭,你师 ...
-
她的意识在无尽的金色光芒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流逝,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最终,她停留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用无数金色丝线交织成的巨网,铺展在虚空之中,像一张囊括万物的蛛网。
丝线从四面八方延展出去,看不见尽头,看不见源头,它们彼此的缠绕、交错、分离。
那是……
规则。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一条规则。
生老病死、四季轮转、因果循环……天地之间的一切运转都被这些私线编织在一起。
其中最为清晰的是生死、轮回、因果、气运、功德、业障、劫难这七条线。
七条线,七个节点,彼此独立,又彼此牵制。
而其中,最暗的一条线是功德线。
昭蘅看着这张巨网,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功德神祇当年会陨落。
不是因为天道降罚,也不是因为其他六位神祇合力压制。那些都是表象,真正的原因都藏在这张网里。
天道就是这张网,没有意志、没有情绪,只是一套运转了数万年的规则系统。
功德神祇当年想要做的是让代表功德的这根线去接触代表业障的那跟线,从而去中和它、净化它。
逻辑上来说这没有错,功德与业障本就是相生相克的两面,一正一负,一明一案。如果能用功德去消解业障,那条众生业障聚于一人的规则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在这张网里是不被允许的。
一旦有外力想要改变它们的位置,整个网就会发生改变,最终踢出去那个试图改变的异常。
而功德神祇就是被挤出去的。
它从这张网上脱落,从规则中被剥离。
最终,其他的那些线重新调整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填补了功德线脱落后留下的空隙,维持住了整张网的运行。而功德神祇,也从当初的规则制定者变成了规则之外的游魂。
昭蘅的目光落在那根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丝线上。
它盘踞在巨网的核心位置,缠绕着无数细小的丝线,像一条盘踞的巨蟒。
和其他的线不同,这根线它在微微颤动,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这是劫难线,也是最为特殊的一条。
它不像其他六条线一样一直存在,它的出现毫无预兆,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重大劫难,天灾、战乱、或者某一个被选中的容器即将走到尽头。
她看着那条线,觉察到这条线是自己改变规则的关键。
功德线与业障线的触碰,会被整个系统视为异常。但劫难线不一样,劫难线的本质就是变数,当业障积累到一定程度,当容器即将崩溃,劫难线就会出现。
足以说明,劫难线是允许接触的。
它天生就在与其他线发生关系,它缠绕着业障线,感知着业障程度。它缠绕着因果线,看着众生自取灭亡的速度……
它可以短暂的触碰其他线而不被排斥,因为劫难线,本就已纠缠诸命线为天职。
它缠业障以清算旧果,绕功德以称量福泽,锁气运以逆转运程,缚生死以定一世归途。
它不为夺命而生,只为了结因果。
昭蘅思索着怎么从劫难线这里入手。
不能直接接触功德线,也不能直接接触业障线,那么她……需要在劫难线纠缠业障线的地方注入一条新的条款。
那么这个规则又该是什么呢?
昭蘅又陷入了难题。
业障不能积累,天道又最是讲究公平,那……
业障必须及时得到反哺,当一个人造下业障的瞬间,劫难线就要将等同的痛苦及时反哺给造业者本身。
要添加的规则想好了,但是要修改需要足够的时间。
这整张网的结构需要时间去重新调整平行,并且昭蘅并不知道她触碰规则的那一刻,规则的反噬会不会落在她身上。
如果会,她肯定撑不住。
但貔貅已经用命给她打开了这扇门,她没有退路。
昭蘅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张巨网伸出手,指尖穿过翻涌的金色光芒,向那根盘踞在中心处的暗紫色丝线靠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根劫难线的瞬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腹有薄茧,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大,但足以阻止昭蘅想要伸手的动作。
昭蘅回过头。
是谢无咎,他浑身是伤的站在她身后,他不知怎么的也跟着昭蘅进了这法则空间。
谢无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那张铺展在虚空中的巨网,目光在那根劫难线上停留了瞬间,然后重新落回昭蘅脸上。
他稍加思索就知道昭蘅想要做什么。
“那根?”
“嗯。”
“有什么代价?”
其实昭蘅也不敢确定,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谢无咎。
“我猜测如果我碰了那根线,反噬应该会落在我身上,但这是最好的结果。最坏的结果……就是像当初的功德神祇一样。”
谢无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貔貅已经把门打开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那么它就白死了。”
谢无咎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和她并肩站着。
“一起。”
昭蘅看着他。
“不管是反噬还是其他的,它都是落在改变者身上,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说不定它会分分成两份,我们一起承受。”
昭蘅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谢无咎和她一样,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她转回去头,“好。”
两人同时伸出手,共同摸到那根线。
接触到的瞬间,昭蘅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猛的攥住了。
反噬来得很快。
是业障线,它顺着与劫难线交叉的点到劫难线,最后再从昭蘅的指间灌入她的意识。
昭蘅感觉意识有些溃散,有人在哭,在惨叫,在……
谢无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昭蘅猛的回过神,把注意力集中在劫难线上。
劫难线不是一根实心的线,而是由无数细小的丝线缠绕而成的。
昭蘅在这些细小的线中寻找着她要找的那一缕。
她要添加的这条新规则不能刻在业障线上,那样会被整张网当作异常排斥。她应该刻在劫难线与业障线纠缠的一根细线上。
这样整体的规则框架没有改变,只是在执行的时候多了一个新步骤。
昭蘅找到了那根线。
昭蘅将自己的意识全部压在了那根细线上,开始刻写新的条款。
她用自己的意识当做刻刀,一笔一画的刻写着。业障线的抗拒通过劫难线灌入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像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期间谢无咎的手一直握着昭蘅,昭蘅承受的痛苦他也会同等承受。
【业障及时反哺。造业者承受等同痛苦,直至弥补。不累加,不转移,不牺牲他人。】
她每刻一个字,劫难线就震荡一次,业障线则更加剧烈的抗拒。
最后几个字刻完时,她紧崩的意识猛的放松,身体最终坠落。
那张巨网在她眼前裂成千万片金色的光点,法则空间在瓦解。
一只手接住了她。
谢无咎抱着她,法则空间在他们周围崩塌成了一片混沌的光海。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他们身边掠过。那些是碎掉的规则碎片,此刻正在重新组合,重新排列。
昭蘅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貔貅最后的力量也在法则空间里用光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空壳,被这个世界排斥着。
谢无咎看着她,有些慌乱:“……代价是什么,你瞒了我什么?”
昭蘅想扯扯嘴角,但无奈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代价……是我该走了。”
法则空间彻底崩塌了,两个人跌回现实世界。
天罚已经散了,天空恢复了原有的颜色。
昭蘅仰面躺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她觉得好累,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天还是好看的。
谢无咎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有血,有灰,连眼眶都是红的。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昭蘅是要走的,等到她的任务完成以后,可是……
他设想好的结局不是这个样子的,连个道别都这样匆匆。
昭蘅转过头,看向院子。
他们大多数都是带着伤的,应该是自己到了法则空间后天道震怒,降下了惩罚。
现在玄门破破烂烂的,就像当初她刚到玄门一样。
“成功了吗?”
昭蘅点了点头。
见到事情已经成功了,五大宗门的人都站了起来,与昭蘅道别后没一会儿就走了。
不一会儿,这里面便只剩下玄门弟子。
石头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满脸是灰,踉踉跄跄地朝昭蘅跑过来。
他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昭蘅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师父——”
昭蘅转过头,看着这个满脸是灰、眼睛通红的小豆丁。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她太累了。
“石头,”昭蘅的声音很轻,“以后玄门交给你了。”
“师父。”
“乖。”
昭蘅又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坐在她旁边,还握着她的手腕。
“谢老板。”
谢无咎看着她。
“你以后就可以为自己而活了,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谢无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昭蘅笑笑。
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虽然和她预想的会有些差距
她闭上眼睛。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穿过昭蘅的身体时带起一片细碎的光点,像金色的流萤一样散开。
那些光点盘旋着升起来,消失在光里。
谢无咎坐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几缕极淡的金色流光还残留在他指缝之间,像水面的浮光一样,闪烁两下,彻底散了。
没有人说话,院子里很安静。
石头终于哭出来了,嚎啕大哭,哭得很伤心。
谢无咎站起来,走到石头面前蹲下去,伸手把他脸上的灰擦了擦。
“别哭,”谢无咎说:“你师父……她只是回家了。”
“那师父……她还会回来吗?”石头哭得直抽气,“师父……师父她以前每次都答应过我,她每次都会回来的,这次……这次”
不等石头说完,谢无咎就打断道:“不会了,这次不会了。”
石头又哭了起来。
这次谢无咎没有说些什么让他别哭之类的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石头,轻轻拍着他的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