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板，贴贴！》吟稀

76、第 76 章 貔貅……消

　　业障剥离后没几天，昭蘅和往常一样看弟子们晨练。
　　昭蘅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功德值那一栏上写着：-99999。
　　好像是天道无法阻止她的所作所为，最后干脆把这些无处安放的业障全部转移到了她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昭蘅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了，最后许是觉得刺眼，干脆关上了系统面板。
　　功德也好，业障也罢，对于昭蘅来说，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等到她改变了规则，回到了原先的世界，那么这些功德值不管是正的还是负的，都跟她没关系了。

　　貔貅趴在昭蘅膝盖上没什么动静，它这几天睡的时间愈发多了起来。
　　以前虽然也动不动就打盹，但稍微有些动静它就醒了，但现在昭蘅要叫它好几声，它才会慢吞吞的抬起头。
　　昭蘅问过，它只说是养神。
　　“貔貅。”昭蘅叫它。
　　没有回应。
　　她又接连叫了几声，隔了好一会儿貔貅才抬起头。
　　貔貅：？
　　“没事。”
　　貔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接着趴下了。
　　昭蘅看着不远处的练武场，手不由自主的摸像貔貅。
　　换做以前，它早嫌弃的跳开了，但现在没有，它只是趴着任由昭蘅摸着，金色的鬃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远处演武场上，一个小弟子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坐在地上。
　　玄叶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受伤，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歇会儿再练。”
　　小弟子喘着粗气点头。

　　昭蘅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玄门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候她蹲马步蹲到腿抖，玄叶也是这么蹲在她面前说“习惯就好”，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连烧火都能把自己呛哭。
　　后来她学会了画符，学会了赚钱，学会了教徒弟，学会了怎么在绝境里撑住不倒下。
　　再后来掌门死了，貔貅来了，谢无咎身上的业障也清干净了。
　　她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收尾了。
　　远处的天空很蓝，几缕薄云慢悠悠地飘着。
　　昭蘅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天从蔚蓝变成深紫的时候，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貔貅是第一个察觉，它看了一眼昭蘅。
　　昭蘅也察觉到了，她猛地抬头。
　　天空正在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紫黑色裂隙从天的正中央撕裂开来，向两侧蔓延，裂缝边缘翻涌着暗沉的光。
　　威压倾泻而下。
　　这股威压比前两次都重，重到昭蘅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院子里的弟子们瞬间趴了一地。
　　石头从廊下冲出来，跑到一半被威压压住，单膝跪了下去。
　　他咬着牙抬头，看见昭蘅撑着柱子站着，血从她的嘴角渗出来。
　　“师父——”
　　“别过来！”昭蘅喊了一声。

　　玄叶从伙房冲出来，玄诺跟在后面，沈云卿和谢无咎也从偏殿跑了出来。
　　几个人同时出手，灵力聚合成一道屏障，挡在昭蘅头顶。
　　屏障刚成型就开始龟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撑住——！”玄叶吼道。
　　可天道终究是天道，纵使四人不要命的往里输送灵气，屏障也抵挡不住天道，顷刻间就碎裂了。
　　灵力碎片四散飞溅，划破了几人的脸和手。
　　玄叶被震的退几步，后背撞在廊柱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玄诺嘴角也有血渗出来。
　　四人也只有沈云卿和谢无咎还在原地站着。

　　威压又重了几分。
　　昭蘅终于撑不住，双膝磕在地上。
　　青石板从她膝盖下开始龟裂。
　　天道的意识从裂缝中降临——业障已清，容器已空。但功德神祇以残魂干涉规则运行，凡人昭蘅妄图改写天道铁律。二者皆为天道秩序的异端，必须清除。
　　昭蘅看着那道裂缝，扯了扯嘴角。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瓦解，功德值为负之后，她在这个世界的根基已经不稳了。

　　东面亮起一道青光。
　　无尘子从半空踏落，拂尘横于身前，青光大盛，替昭蘅挡住了一部分威压。他没有说话，面朝天空，将拂尘一甩，青光暴涨。
　　西面银光闪烁，花弄影一袭绯红长裙裂风而来，银光长鞭展开如瀑，鞭梢在空气中炸开万千火星。
　　柳长青落在药阵中央，玉骨折扇展开，药草清香混着翠绿光芒冲天而起。
　　尹哲彦提着长刀落在最前方，刀身已经布满裂纹，他的表情十分难看，但刀锋朝上，稳稳指着天空。
　　云海剑宗的清风拄着拐杖走到人群最前面。
　　五大宗门的人按照合作都来了。

　　天道看着些人，似乎更生气了。
　　那道裂缝猛然扩大，边缘翻涌着暗光。

　　昭蘅看着那道裂缝，一字一句道：“你、在、气、什、么？”
　　有了他们的加入，昭蘅轻松了不少，昭蘅咽下去一口血沫，慢慢站了起来，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那些人，无尘子、花弄影、柳长青、尹哲彦、清风。
　　“因为他们？还是因为你的权利受到了威胁？”
　　昭蘅笑笑：“你觉得他们应该袖手旁观，对吗？”
　　天道：“不应该吗？你们本性如此。自私、趋利避害、各自为政。数万年来，业障聚于一人，天罚清零，众生安稳。没有人质疑过这条规则，就连被选为容器的人都没有质疑过。功德神祇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的——他为此陨落。”
　　谢无咎看着裂痕，嘴角动了动。
　　他想他应该说些什么的，可是不知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了，这高高在上的天道真的会听吗？
　　高高在上的天道，真的会聆听蝼蚁的声音吗？
　　谢无咎嘲讽的笑笑。

　　天道还在继续道：“就连这次，也是因为功德神祇的残魂绑定了你，不是吗？”
　　昭蘅感觉天道的视线锁定了貔貅。
　　“功德神祇，你好好看看，这些人真的值得你走这条路吗？这条规则数万年来他们都没有异议。他们享受着你用命换来的安稳，你陨落之后他们在做什么，没有一个宗门站出来质疑过。一个都没有。你为他们陨落，他们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裂隙边缘的暗光微微晃动着，像一只眼睛正隔着重重天穹注视着那团金色的小小身影。
　　“你陨落数万年，他们遗忘你数万年。如今你绑定了这个凡人，附在貔貅的躯壳里苟延残喘，只剩最后一缕残魂——你还要为这些人继续走下去吗？他们值得吗？”
　　不知怎么的，昭蘅似是从这些话里听出了天道在为功德神祇鸣不平。
　　貔貅从昭蘅怀里跳出来，往前走了几步，抬头与天道对峙。
　　“我既然选择站了出来，就没有想过值不值得，我只是觉得那条规则不公平。我当年没有成功，陨落了，是我技不如人，我认。没有人记得我，我也认。”
　　“现在你问我值不值得，当然值得了。我当初想要的那个结果马上就要成功了，你说值不值得？”

　　天道沉默了许久，最后也不想在与这些人说什么，紫黑色的裂缝中，一束光柱直直落下，锁定了昭蘅。
　　“昭蘅！”
　　“师父！”
　　“掌门！”
　　谢无咎朝着昭蘅跑去，想要帮她挡住。
　　貔貅连忙朝昭蘅跑去，它的身体在膨胀。从猫大的小兽到遮天蔽日的金色巨兽。鬃毛暴涨如燃烧的太阳，四蹄踏在地面上，裂缝从它脚下蔓延至整个玄门广场。
　　它仰头对着裂缝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仿佛穿透天地。
　　天罚的光柱被它接住了。
　　金色鬃毛在紫色光芒中燃烧、剥离、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貔貅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它的眼睛里映着昭蘅跪在地上的身影。
　　“功德神祇做不到的事，”貔貅看着昭蘅，“我本来就没指望你做到。你能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满意了。”
　　昭蘅看着它透明的身体，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
　　“别哭。”貔貅说：“把规则改了，让那膝盖背负业障的混蛋也常常业障的滋味。”
　　昭蘅觉得这个时候他该说些什么的，但不知怎的，她发不出声音。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只金色巨兽在光柱中一寸一寸地消散。
　　貔貅的身体像夜里的萤火一样散开，细碎的金色光点没有落地，而是缓缓升向那道紫黑色的裂缝。
　　裂缝接触到金色光点，剧烈震颤。紫黑色的裂隙开始收拢，天罚的光柱短暂停顿。
　　貔貅彻底消失了。

　　昭蘅跪在地上，看着那些金色光点融入裂缝。她伸出手，指尖穿过最后一点金色的流光。什么都没有抓住，掌心里空空如也。
　　她低头看着那一小片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了。
　　无尘子从半空坠落，花弄影单膝跪地，柳长青的药阵彻底崩碎，尹哲彦靠着山壁滑坐下去。
　　五大宗门的人倒了一片，玄门弟子趴了一地，活着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但天罚没有再次落下，许是觉得貔貅死了，这些人再没有威胁。
　　玉简从昭蘅怀里自行飞出，悬在半空中，通体莹白的光在紫黑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玉简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越来越亮。
　　然后它炸开了。
　　金色的门扉在昭蘅面前展开。
　　门内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金色光芒在翻涌、流转、呼吸。貔貅消散后留下的全部力量凝聚在这扇门中。
　　昭蘅的意识被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