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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谢老板,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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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合作后,昭蘅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些。
五大宗门的人谈完合作当天就散了,走之前各自留了话。
无尘子道:“清虚观会准备好防御阵法,以备不时之需。”
花弄影道:“瑶池仙宫的人手可以随时调用。”
柳长青留下了不少灵丹妙药。
云海剑宗长老道:“云海剑宗会联和其他修仙门派,若天罚先至,定当为昭姑娘拖延时间。”
尹哲彦虽然表情很臭,“蓬莱仙岛不会拖后腿。”
昭蘅看着众人,鼻子有些发酸:“多谢。”
等到众人走后,昭蘅打算抓紧时间,前几天因为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拖了几天,现在不能再拖了。
谢无咎身上的业障还有一万多,如果这次自己坚持一下,说不定今晚就能结束。
“今晚继续吧,不能再拖了。”
貔貅点点头。
昭蘅转身往回走,脚步快了不少。
她穿过院子的时候,石头正蹲在廊下写字,看见她过来抬起头喊了声“师父”,昭蘅应了声没停。
石头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写了一半的功课,还是没有追上去问。
昭蘅敲了敲谢无咎的房门。
谢无咎开门,侧身让开。
昭蘅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谢无咎在她对面落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油灯。火苗跳了跳,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天道威压的事瞒不过谢无咎,昭蘅把今天和五大宗门合作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了,要尽快。”
谢无咎:“好。”
貔貅走过来跳上桌角蹲着,守着两人。
昭蘅站起来,走到谢无咎身后。
谢无咎盘腿坐好,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昭蘅把手掌贴在他后背,掌心隔着衣料触到他的体温,比正常人凉一些,但比从前暖了。
她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功德之力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流到掌心,穿过衣料送入谢无咎体内。
这次她看到的业障比上一次剥离时少了一些,但剩下的依旧庞大。
功德之力像一双手探入那团墨色之中,一点点地剥离。业障从谢无咎的经脉中脱离出来,沿着功德之力的路径往回走,涌进昭蘅的身体。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画面的那一刻,昭蘅脑海里想的是:这孩子就是小时候的谢无咎。
第一个画面是一个孩子蹲在破庙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块发霉的饼,他盯着那块饼看了很久,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
那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嘴唇冻得发紫,风从漏风的墙缝里灌进来,他缩成一团,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猫。
第二个画面是一个半大少年站在废墟里,四周全是尸体,天是红的,地也是红的,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铁锈的气味。
少年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上滴着血。他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一个被遗忘在战场上的石像。
第三个画面是一个青年跪在什么人面前,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不知道在求什么,也许是求一条活路,也许是求一个痛快。对面的人没有回应,青年跪了很久,最后自己站起来,转身走了。
第四个画面是一个成年男子站在城墙上,脚下是燃烧的城池,哭喊声从下方传来。
男子闭着眼,手按在剑柄上,就那么站着,冷眼旁观。
昭蘅能感觉到那些画面里主人公的情绪——恐惧、绝望、愤怒、麻木、自我厌弃。
它们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在昭蘅脑海里横冲直撞。
谢无咎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隔着衣料昭蘅能感觉到他的背脊在轻微地颤抖。
她把那些涌进来的画面和情绪推到一边,只专注于一件事——把功德之力稳定地送进去。
她看见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完整,她慢慢拼凑出谢无咎的曾经。
那个破庙里的孩子后来遇到了一个老乞丐,老乞丐在冬天把破棉被分他一半,孩子睡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暖和的觉。
没过多久老乞丐死了,死在一群人手里,因为他们说那孩子是灾星,老乞丐护着他,一起挨了打。
孩子后来流浪了很多地方,他翻过垃圾堆,睡过桥洞,被狗追过,被人打过。
冬天是最难熬的,手脚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有一次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偷了一个包子铺的包子,被老板追了两条街,最后还是被抓住了,被打了一顿扔在巷子里。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蜷在巷子角落里,浑身疼得动不了。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但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了,太阳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慢慢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教过他恨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恨。恨那些打他的人,恨那些踢开他的人,恨那些骂他是灾星的人。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他?
后来他遇到过一个心善的农妇,给过他几顿饱饭。
他在她家住了一个多月,那一个月是他记忆里最安稳的一段日子。农妇没有问他从哪里来,没有嫌弃他脏兮兮的,只是每天多煮一碗饭,多添一双筷子。
但好景不长,一个月后村里爆发了疫病。
有人说病是从那个灾星身上带来的,把农妇和他一起赶了出去。农妇被沉了塘,他躲在远处的山坡上,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从那天起他不恨别人了,他开始恨自己。
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恨自己走到哪里都给别人带来灾祸。
昭蘅的眼泪不要钱的掉下来,但功德之力还在输送,业障还在剥离,这些画面一直在她眼前,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后来他遇见了个老魔物,老魔物把他捡回去当儿子养了三年,三年后浑身溃烂而死,尸骨都是黑的。
她看见他后来收过徒弟,但个个都死于非命。看见他麾下的魔将一个一个折损,看见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
后来他不再让任何人靠近了。
还剩最后一点业障时,功德值归零了。
昭蘅已经没有余力去看那些数字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后那一点业障上。
那是最深、最重的一层。
功德之力快要瓦解那些时,昭蘅看到了最后一个画面。
一个婴儿。
裹在破布里,被放在一座庙门口。天很冷,风很大,婴儿的哭声又细又弱。
庙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没有人。
婴儿哭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出来。
后来哭声停了。
有人路过,停下来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又有人路过,看了一眼,也走了。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一个老乞丐路过,把那个快要冻僵的婴儿抱了起来,裹进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里。
昭蘅的手从谢无咎背上滑落。
业障全部剥离完了。
谢无咎身上那些压了他一辈子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昭蘅。
昭蘅已经趴在了桌沿上,额头抵着桌面,肩膀在抖。她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堵着太多东西——那是她刚刚承受的那些业障里残留的情绪,还夹杂着她自己的心疼。
谢无咎伸出手,轻轻覆在昭蘅的手背上。
“别哭。”
昭蘅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没哭。”
“你哭了。”
“……没有。”
谢无咎没有拆穿她。
他坐在那里,手覆在昭蘅的手背上,感受着那股微弱的、隔着一层皮肤传来的温度。
貔貅蹲在桌角,看着两个人,没有出声。
功德值已经是负数了,昭蘅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如果下次天罚降下,她可能撑不住。
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变亮。一线灰白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谢无咎第一次觉得,天亮了。
貔貅道:“谢无咎的业障清除干净了,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你可以选择现在脱离这个世界。”
谢无咎抿着嘴低下头。
昭蘅现在有些头晕脑花,缓了一阵儿才直起身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貔貅又重复了一遍。
昭蘅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自己身体里。现在空荡荡的,功德值也已经是负的了,如果天道降下天罚……她撑不住的。
“我现在不走。”
貔貅没有意外她的回答,“你现在选择脱离这个世界是最优解,如果后面天道降下天罚,你再选择脱离这个世界,我可能来不及给你开通道。”
“天罚还没有来,规则还没有改变,”昭蘅道:“我现在走了,之前做的事就算是白做了,没有谢无咎,还会有下一个人的。”
貔貅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但它还是实话实说:“我还是要把利弊给你说清楚,你现在功德值为负,经脉里什么都没有,天罚降下时,你可能坚持不到改变规则那一刻。”
它顿了顿,“我的神魂已经撑不了太久了,或许可以帮你挡一下,但下一次就说不定了。”
昭蘅点点头,还是坚持。
貔貅知是劝不动,也就不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昭蘅转过头,“谢老板,恭喜。”
谢无咎看着她,情绪翻涌,最终只道:“昭蘅,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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