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宫》废墟恣肆

3、情窦初开，情愫暗涌 回过神

　　回过神，我细致地端详着眼前这位俊朗的男子，气宇威严间透露着少年稚嫩，不禁让我有些寒噤：“没有，我的凌云壮志，向来都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秦景夜蹙着眉，踱步到菊儿身旁，菊儿来不及躲闪，只见他随随便便划开我的书盒，抽查起功课。

　　“秦景夜！”我小碎步移至他旁愤懑，欲抢回书本。

　　他见我要夺，随即就挑逗似的将书本高高举起，随之戏虐的神色漂移到我身上：“程知秋，你什么时候那么称呼我了？我好歹也是大你五岁的兄长。”

　　这句话堵塞住了我，本欲夺书的我早就已紧贴着他的身体，左手缠着他的肩，与其四目相对，誓是要争个高下的；结果这一问反而又使得我羞涩不已，浇灌了气焰，可偏偏还叫我顷刻间烧红了脸，不得不低下头。

　　“总是这样，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刚才嚣张的疯丫头样呢？”他俯身侧过来找，我躲在他胳膊间不语。

　　菊儿掩嘴笑，宛如看破了一切，好的丫鬟不比科班出身的红娘差。半舜倒是率先打破这番暧昧温存的局面：“殿下，您要是想带小郡主去东宫就直说，再耽误，做不齐今日的文书，免不得又要挨皇后娘娘训话。

　　我挽起袖口衣裙丝带，扭捏着身姿，轻轻答应。

　　“好的郡主。”菊儿高高兴兴地行了个礼，“奴婢这就去告诉嘉乐公主，说郡主和殿下一同念书去了。”言毕，便将书盒交予给半舜。

　　东宫与我的园子自然云泥之别，秋园里的设施已经是上上乘了。皇帝舅舅赏赐给父亲的他国贡品，四处征战时瞧见的骇世珍宝，父亲统统都留着给了我，更别提我母亲还是嘉乐大公主了，我在宫里想要什么不愁没有啊。可是和秦景夜的寝殿相比就逊色太多了。

　　我到底还是小女孩，对华丽的物什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在书房偏侧的书案上没坐半晌就按捺不住了，观察起套房里的摆件来。

　　青花瓷盏，琉璃净瓶，桐木雕花四方展台……摆饰的插花还是圆坛底座的盛水莲花，里面的鹅卵石真是别致，没想到秦景夜品味还蛮高雅的。

　　秦景夜不知何时立在了我身边，他一弯腰，两支庞大的双臂撑在我所坐的桐木扶椅上，其中一只手死死按在了一侧扶手。他的气息直冲着我的脖颈，头颅低得与我的视线差不多齐平。

　　他似在品读我的文章，分外聚精会神。浓眉紧皱，犀利的眼神要把我的字看穿，嘴角压平着，粗糙的皮肤与他细腻的性格一点也不搭，可就是这个肤质令他在这个年岁多了许多成熟韵味。

　　文章有什么好看的，更何况是我程知秋所出。

　　我悄悄将面庞扭过去，可算将秦景夜的面容记仔细了，他额头太阳穴处靠近头发的地方，有一颗深褐色的痣。我此前是从没注意过吗，如今看来它却显得格外柔美。还有他的楚楚衣冠，苏锦织的领口间绣了几道蟒纹，秦景夜正了正脖子，整个庞大的躯体随着也正了正。

　　坐着的木椅竟然也被他右手按住的力量也带着正了正，我紧张之余轻声吞咽了咽口水。眼下秦景夜太阳穴处青筋鼓了起来，带动那颗神秘的，诱人的痣。不知怎的，一时间我竟摸了上去。

　　秦景夜霎时攥紧我出去的那只手，情急之下我下意识想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束缚，下一刻他却借力将另一只手也握在掌中了。我的两只手被他一只手轻而易举捆在手心里，双腕上的翡翠冷月镯碰在一起发出脆响。

　　我摇晃挣扎，他偏高高拎着我的手腕吊过我的额头，顺势坐在我面前书案上，显摆展示他胜利者的雄姿，我的腕被他滚烫的手心握得出汗，他却戏弄地着玩弄，一面调笑：“程知秋，还想跟我斗，忘了你之前都是怎么输给我的了吗？”

　　“哼，你尽欺负小孩，我不跟你玩了。”我哀叫。

　　“求饶，求饶就放过你。”他似认真又似漫不经心。

　　“求求你。”我无力着，胳膊举着发酸，内心怨怼这个没心的男人竟然不会手累。

　　可是手臂的酸痛没有停止，我抬眼，想追问他还欲做何事。他正盯着我的脸庞，两只眼睛死死看着似是要捕捉了我。

　　我呼吸急促了，一股热泉窜上心尖，移开了眼，顺带连头也扭了过去。“不够，我没听见。”他从靠着的书案上起开，更近于我，“喊我二哥哥，看着我说。”

　　“二哥哥，求求你。”我哀求着，眼眶鼻子甚至是嘴里都充斥着热气，紧张害羞得大腿都夹紧了。他终于绕过了我，我自由了双臂，乖坐在木椅上不敢乱动。

　　秦景夜享受地看着我，如饮甘露，转动把玩着扳指，一面拿眼神仗量着我：“你这文章最大的毛病就是言之无物，华而不实。”

　　“秦景夜——”我预备反驳，他抬眼凝视向我，我即刻改口，“二哥哥，我的文章，言之无物是有，华而不实可不见得。那文章里有‘华’吗？”

　　他露出宠溺的笑：“日后就有了，让你做文章本就实属不易，能做到这个水平也属难得可贵，怎么着也算辛劳可嘉了。”

　　“就是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明天就拿给苏太傅非得让他好好表扬我一番不可。”

　　我歪着头作出古灵精怪的娇俏表情，不等我愉快太久，就听见菊儿的声音，下一刻她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泪流满面，一见到我就双腿发软直接扑下跪趴在地上。

　　我极少见到菊儿那么失措，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于是慌地就起了身。

　　“郡主，公主，公主她……”菊儿大口喘息，口不择言。

　　我听见公主这两个字脸上顿时就失了色，郡主的礼仪端庄通通都抛诸脑后，立马就失魂般朝菊儿拥去，不容秦景夜搀扶拉扯，我扑通也跪趴在地上。

　　“我娘亲她怎么了？”我恍着神，捡着失散的魂魄，爬去摇晃菊儿，撕扯嗓子问她。菊儿年纪也不大，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更是没见过性情极好的我如此发疯，宛如化作了个疯婆子。

　　秦景夜护着我，搂住我的肩。我的耳朵现在听不见任何人说别的，菊儿吞着嗓子支吾：“郡主你去看看吧。公主熬不过明天了。”

　　听此，我失心疯地往长乐宫跑，一路上遇见的奴才丫鬟通通都往路旁靠，边朝我行着礼，但愈往长乐宫跑去，下人脸上的愁容就愈发的多。我心里荡起层层不安，可只得一直跑。

　　“娘亲，再等等我，再等我一点点我就在你身边了……”

　　“娘亲，您以后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我一定好好念书，也好好听苏太傅的话……”

　　秦景夜在身后追着我不舍，直到我狂奔到长乐宫殿门口，里头出来五六个宫女，端着盆捧着壶的。领头的那位是娘亲身边常伺候的李嬷嬷，服侍我母亲二十年有余，此刻也忧思重重。

　　我宛如看到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她：“我娘亲呢，你怎么不在她身边，太医都说了些什么，她现在怎么样了？”

　　李嬷嬷低着头不说话，静默着，面容如吃了黄连般苦涩，只得任由着我拽着她问：“你说话啊，李嬷嬷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我娘亲身边最亲近的人吗，我阿娘是什么病？怎么这个时候紧要关头你不在她旁边，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秦景夜呆站在我身旁，静默着，悲伤地望着我的唇，不忍打断我的嘶吼尖叫；那双手仿佛时刻都能搂过来护我，谨防我会倒下。

　　李嬷嬷缓缓抬起肿得发紫的眼，布满血丝皱纹的眼早就哭红了，李嬷嬷怎么能不心疼呢，她可是见证我阿娘成亲生子，看着我长大的人啊，她哽咽着，让我也痛心疾首：“小郡主，事发突然，奴婢也不知道，公主她往日只是睡眠浅，奴婢想着她今日贪多多睡了些，可是醒来之后就一直咳嗽，一咳二咳的，这第三下竟然咳出血水来。公主让奴婢先不要告诉郡主，挺一挺就过去了，谁承想这一遭那么严重，到了太医都无力回天的田地。”

　　这份板上钉钉的话千斤重地砸在我心尖上，一瞬间我的心口似是被人拿刀剜了一块，揉碎了。我强捂着胸口，那一片快要裂开喘不上气，这一刻举头三尺处就算有晴天霹雳直直朝我打了下来，我化成灰烬也要和娘亲躺在一起。

　　我跨着艰难的步子，脑海里回忆起无数次与娘亲的场景，葡萄架秋千下她搂着我，水觞宴席面上她给我夹菜，佛堂中她跪在蒲团前为我祈福……种种幕幕都出现在我眼前，娘亲，这一次，这一次换我为你祈福可好，只要你平安

　　“我们还有很多没有做过的事，今年冬天的虎头帽您还没织好呢，爹爹也都还没归家呢。”我嘀咕着如着了魔。

　　踏进主殿的门槛上，里屋就传出了公公的唤声：“嘉乐公主——薨”

　　我的心跳和喘息声点燃了泪水，它们三个同时都冒起熊熊烈火，控制不住像火药般炸开，似野兽一股劲往外奔，我顿时陶哭起来，那一刻眼泪永远也流不尽。刹那间一阵天昏地暗，天花板犄角围绕着红漆柱不知名地旋转起来，我斟满泪的眼渐渐模糊，脑袋一阵酸麻镇痛发晕，往后一仰迎面瘫倒在门槛上。秦景夜眼疾手快从后背支撑搂住我，抖动我见我没有反应，面庞上仅有涨红的脸颊和滚烫的泪直下。

　　“程知秋，程知秋，你给我醒醒。”秦景夜一只手紧扣着我的手，更加吃力地摇晃，见不起丝毫作用后，他终于惊慌了，抬起俊利的下颌朝四周吼叫，“太医呢！给嘉乐公主诊断的太医呢！为何还不出来！”

　　所有忙碌宫女奴才全都涌了过来，殿外待命的宫女听到命令也都候了进来，层层叠叠将主殿围得滴水不漏，水泄不通。

　　秦景夜面红耳赤，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掉，不停地叫喊着我的名字，连带着未走的太医，闻声赶了过来。

　　最后一刻，我透过模糊的眼看见秦景夜与光交织的脸，我不知这模糊是泪还是方才一路奔跑而冒得汗，浸湿了我的发和衣襟。到娘亲床榻仅咫尺，她却永远离开了我，从此天涯两隔，天人永不相见。想到这，我心头梗塞，一口气没喘上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