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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天窗当中, ...

  •   第二天早晨,晏珩就收到消息,说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一切就等他的指令。

      这速度快得离谱,和他接头的人如是说道:“太子殿下放心,这是因为崔大人早算到有今日,提前布好了局,根据大人推算,我们有九成的胜算,今夜您只需就和平日一样,按时入宫面圣,其余都不用担心,等待好消息即可。”

      晏珩紧张地吞咽口水,应道:“好。”

      夜里,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煌煌如昼。

      晏珩进到殿中,透过那道半透的屏风,模糊地看见一道身影。

      他跪下来,道:“儿臣给陛下请安。”

      起身时,他能感觉到自己腿脚发软,在轻轻颤抖。

      景欢帝微微抬手:“太子,今日观棋谱,我碰见一道残局,你来看看怎么解。”

      他大手一挥,让太监捧上棋局,在晏珩跟前放下。

      晏珩顺势坐下,看到棋局后,眉头凝住了。

      与此同时,京城外突发动乱,部分守城军叛变,趁着换班杀了另一部分的守城军,并悄然将尸体掩藏。

      做完这一切,他们打开因为宵禁禁闭的城门,并私放了一批平民装扮的人进城,这些人数量众多,有近千人之多。

      有百姓在家目睹街上这些人,见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以近乎无声的动作向一个方向进发,连火把都没打,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开始在家议论。

      “这些人是谁,怎么夜里还在街上走——啊!”

      只见一人抽刀捅穿了他家的窗户,一张凶神恶煞的男人的脸从洞口露出来。

      “再胡言声张,你们家里人一个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先前说话的百姓受惊捂住嘴,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此时宫内也有动作,一波禁军正要赶往养心殿值守,却被一人拦住。

      禁军们恭敬道:“长官。”

      来人正是禁军首领,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些下属,道:“刚刚大监告知我,今夜圣上去了后宫,不回养心殿了,你们去南门守着吧。”

      “是。”

      禁军调转步伐,朝南门的方向整齐迈进。

      …

      林芷双手被捆绑在椅后,听见了有人来的脚步声。

      下一秒,眼上的遮布被人褪去,有光照在她的眼睛上。

      她陷入黑暗很久,眼睛还有点不适应这光线,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她才惊愕地发现那人竟然是……

      “林司长,我们又见面了。”

      崔纮的脸从阴影中显出来。

      该如何形容他的这张脸?在光影的雕琢下,那道道皱纹如深深沟壑般印刻在他的面庞上,眼皮松松耷拉着,下面是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瞳,明明是五十知天命的年纪,却活出了三百岁人精的姿态。

      许是这几日牢狱生活,令他憔悴了不少,但依然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带着压迫的气质。

      “让本官猜猜,你此刻一定在想,我是怎么出来的?”崔纮拉开椅子坐下来,冷笑一声,“本官在官场沉沉浮浮三十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林芷双眼注视着他,抿唇不言。

      “林司长可真是厉害啊,本官用了几十年才登上的位置,你几个月做到了。”崔纮喊人上了茶水,给林芷添了一杯,递到她跟前,“何况还以女子之身,着实是令人刮目相看。”

      林芷扫了眼面前的茶杯,并未动作:“崔大人今日请我来,不会是与我这样简单闲聊的吧。”

      崔纮手里转着茶杯,道:“游鱼困于釜底,若不拼死一搏,那便只有一种结局。人生就像一场赌局,赌外面是通向生路的大海,还是另一场死局,林司长不妨和我一起拭目以待。”

      林芷动了动唇:“你想做什么?”

      “请林司长一起看戏而已。”崔纮喝了口茶,将杯子放下,“光看戏还不够,时间还久,先来点消遣消遣的。三十年前,我还没入朝为官,家中就是做的蒲博生意,当年我继承了家族的手艺,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赌王。”

      有人捧着碟子从暗中走出来。

      崔纮一边看着那人将碟子中的东西放下,一边道:“后来拜官,便将这门手艺搁置了,早闻林司长一手出千绝活惊天动地,不如今日我们来比一比,看看谁才是赌王。”

      林芷看向台面,发现了赌局常用的物件如筹码、骰子、赌牌等,她有些厌恶地挪开视线,嗤笑道:“怪不得崔大人如此坚持赌税之政,几桩大案都逃不开一个‘赌’字,原来是出自于此。”

      “本官不像林司长秉正无私,笃守正道。”崔纮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为官之后,他们都说我是疯子,朝中没人像我这么大胆的,那是过去的经历让我的头脑无时无刻不带点赌性,我就赌,我会成为站在最高处的那一个,不管用什么手段和方法。”

      崔纮神情激动起来,用手指天:“我确实赌赢了,我真正成为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我崔纮更能赌、更会赌?”

      林芷听过太多赌鬼这种发言,此刻这位和那些人的发言别无二致,她腻味道:“范文叙在哪里?孩子呢?”

      “他和我是同类,也是个赌徒,连自己亲生孩子都不放过。”崔纮冷笑着收回手,“放心,孩子好好的,只要林司长陪我赌完这局,自然会放他走。”

      “崔大人应该知道,我平生最恨的便是赌。”林芷咬字清晰道,“我曾经暗地里发誓,要扫尽天下一切赌坊,能让我出手,也只为这一件事,其余之事,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林司长以为本官是跟你在谈判吗?”崔纮不屑一笑,“今夜大军会杀入京城,皇帝会死于乱战之中,明日一早,太子便会继天立极,继承大统。到时候您的什么新政,都会像这样……”

      崔纮用手比划了个炸烟花的手势,一字一顿道:“化为灰烬。”

      林芷瞳孔一缩:“什么?”

      “所以本官给你个机会。”崔纮拾起一片筹码,在手中摩挲把玩,“若是林司长表现得好,本官不介意你的新政能留得更久一些。”

      林芷耳边嗡嗡作响,她极力压制胸口加速的心跳,咬牙道:“那我也不——”

      轰——

      一声低沉的爆炸声传入耳膜,林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崔纮唇角勾起:“看,好戏开始了。”

      …

      “太子,看出什么来了?”

      景欢帝声音从屏风后透出来。

      晏珩看着眼前的棋局,沉吟片刻道:“此黑子为白子所困,儿臣以为,可往右路突进,或可冲出重围。”

      “右路?”景欢帝轻笑一声,道,“太子再看看清楚,右路白子已经作拦,怕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晏珩因为心虚,汗水已经将他背后的衣裳都浸得湿透了。

      就当他思索之际,“轰”的一声爆炸声在他耳畔响起。

      晏珩浑身一惊抬起头,同时养心殿的门开了,一个禁军打扮的人快步走进来。

      禁军绕到屏风后,俯身在景欢帝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朕知道了。”景欢帝声音平淡,听不清喜怒,他挥手让一名禁军退下,继续问道,“太子,还有什么方法破局?”

      明明有敌袭,他为什么不紧张?

      晏珩脑袋一瞬空白,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胸脯开始剧烈起伏,双眸死死盯住眼前屏风的影子。

      “太子?”

      景欢帝又重复问了他一遍。

      晏珩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他压着嗓子断断续续道:“儿臣,儿臣还在思考中……”

      “嘭——”

      被火药炸开的那刻,北门守门禁军被爆炸的热流掀翻在地,紧接着就见数不清的素衣人拿着匕首涌了进来,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几下就把禁军斩杀,并训练有素地换上了禁军的装甲,拿起武器,往深宫冲去。

      宫女太监见到发生如此变故,均尖叫着四散逃逸,但这些人见人就杀,连这些手无寸铁之人也不放过。

      转瞬间,皇宫内血流成河,尸体遍地。

      他们先后攻克了东门、西门,正目标一致地往皇宫中央推进。

      这时锦衣卫出动,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战,但这些入侵者人数太多,锦衣卫连同剩余禁军殊死抵抗,两者对战十几回合,入侵者隐隐约约有领先之势。

      一名锦衣卫在厮杀的空隙喊道:“靳大人,怎么办,敌人太多了!”

      耳边兵戈声铿锵不断,靳雷身上和脸上全是血,他回头大喊:“援军呢!快去找援军!”

      “这么晚了,去哪找援军!”那名锦衣卫咬唇抵挡住攻击,一边叫道:“怎么防守的禁军这么少,肯定哪里有问题。”

      靳雷也发现了这点,按理说守备的禁军人数不下万人,而如今他看到的,也只有百人而已。

      他眉头一凝,对面肯定是做足了准备,怕是已经将那部分禁军策反。

      靳雷挥刀刺入一名敌人的胸膛,因为那人的脸庞挨得近,他认出这人,就在前几日与他擦肩而过的禁军队伍里。

      “果然如此。”

      他将刀迅速抽出,鲜血喷溅到他的身上。

      他看着己方的人越来越少,有几人已经冲破重围,往深宫的方向杀去,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但那也只是一瞬,靳雷咬牙提着刀,浑身血液冲上头顶,追上那几人而去。

      …

      林芷眉头皱起,手指敲击桌面:“崔大人想玩什么?”

      崔纮双臂展开撑着桌面,自负道:“随意,林司长擅长什么,那便玩什么。”

      “那就简单点,比大小吧。”林芷将一叠牌放在手中,像拉面一样将手中的牌拉开,“每人轮流抽三张牌,谁加起来的数最大,谁就赢。”

      “行。”

      林芷将牌炫技一样地往空中一抛,待它们依次落下,再将洗完的牌在桌面一字排开。

      崔纮全程盯住那些牌,他自信地勾了勾唇角,先抽了一张牌。

      林芷接上抽走一张牌,两人依次抽完三张后,同时将牌翻面。

      崔纮这边是K、Q、J,而林芷这边是10、J、8。

      林芷毫不意外,语气平淡:“恭喜崔大人,您赢了。”

      崔纮明明是赢了,脸上却没露出一点笑容,他鼻子出气冷哼了一声,开始收拾洗牌。

      一回合下来,林芷还是相同的话:“恭喜崔大人,您又赢了。”

      崔纮看着她嘴角带笑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第三局,林芷抽了三张极烂的牌出来,他才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

      “你在演,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崔纮猛地将手拍在桌上的牌堆上,“你的千术呢?手心藏牌,袖里乾坤,都使出来啊!”

      “一直忙着新政,手艺都生疏了。”林芷试了一招手心藏牌,故意将牌掉出来,“给崔大人看笑话了。”

      崔纮气得胡须都在发颤,偏生对面露出一副无辜笑脸,让他一肚子怨气都打在了棉花上。

      他咬牙切齿道:“真是浪费时间。来人——”

      崔纮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重重的吱呀声:“好好招待招待林司长。”

      暗处出现几人,从正面朝林芷跟前走过来,林芷脸上的笑容消失,神情变冷。

      那些人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拧住她的手肘反扣。

      林芷听见越来越多爆炸声从屋外传来,且一声比一声近,有不安在心中蔓延开来。

      “愣在原地做什么,走啊。”

      林芷被押着走时,恰巧看见头顶有一扇天窗。

      天窗当中,是一轮血月。

      半个时辰前。

      京城外,一支军队在郊野蛰伏数日,年轻的将军骑金鞍白马,披坚执锐,站在山崖眺望夜色下宁静的城镇。

      他看见头顶的月亮,喃喃道:“月赤如血,乃兵变之兆,看来就是今日了。”

      忽然,一抹亮色映入他的眼瞳,来自皇宫的方向。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光亮起,在他眼瞳中烈烈燃烧成火焰。

      “传我命令——”

      将军高举手中之剑,剑尖在月色下闪耀出夺目的光彩,“太子谋逆弑君,发动宫变,众将士随我入京护驾,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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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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