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第 96 章 “她认识的 ...
-
林芷这边,说是回了京,圣上准允她休沐几日,她也没闲着,抽空整理了一下和禁赌新政有关的资料,再修订了一些律法,写了些日后新政的推行思路。
她还在撰写一份重要的奏疏,事关开设女子学堂,给大梁数万万的女子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而非困于闺阁与后院,依靠父家夫家潦草一生。
这天白日她先是把手头的活做完,再参加了晚上的庆功宴,一直折腾到深夜。
回到府上时,整个人已经累得没个人样了。
她回卧房,看见桌上放着个崭新的信件,知道是侍女白日给自己带进来的。
她看见那熟悉的外壳,知晓来信是她的姐姐林菀。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忙,也没空去看姐姐妹妹,不知她的小外甥长得如何了,萱儿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林芷将信拆开,只看了开头,她就背脊僵直,浑身血液瞬间凝滞。
时间倒流,林菀正在屋里绣花,小男孩趴在她膝头玩,她听到门外似乎有人来的动静,询问了声丫鬟。
“这么晚了,是谁来了?”
“奴婢瞧瞧去。”丫鬟停下手中的活,笑着往屋外去。
片刻后,丫鬟满脸惊惶回来,道:“是姑爷!姑爷回来了!”
林菀一针戳到指尖,血珠从伤口溢出来,她整个人僵住:“什么?”
不久后,她终于见到了她那个被称之为丈夫的人。
只是长时间不见,她险些没认出来,眼前这个衣冠不整满身污垢的男人,同她记忆里那个风度翩翩姿仪隽拔的形象是同一个人。
范文叙上前拦住他,他焦急地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点嘶哑难听的声音。
是了,他的舌头被自己咬伤,嗓子也毁了,说不出话来,他的脸和脖子都憋得通红,显得整个人更加恐怖,宛如游荡在人间的活鬼。
林菀显然也被他吓到了,加上早已被他伤透了心,便死死咬住唇,别开眼不敢再看他。
“你怎么还敢有脸回来。”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下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顺着她脸颊流下。
她转过身,范文叙冲上去抓住了她的肩膀,张嘴啊啊了两声。
林菀将脸埋在手心,想要掩盖泪水,范文叙想伸手抱住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林菀红着眼咬牙道:“你害了我妹妹,欺骗了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范文叙没法,朝她跪下,祈求能得到她的原谅。
林菀却冷笑一声,又一次转过身。
这回她没有再心软,任范文叙如何拉扯她的衣角,她都没有回头。
“你走吧,离开这里。”林菀哽咽道,“我认识的文叙已经死了,现在的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范文叙见她去意已决,颓然松开了手,整个人伏倒在地面。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传入他的耳朵:“娘……亲。”
范文叙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长得虎头虎脑小男孩,年龄还不到一岁,走路也不算太稳,他扶着门框,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外边看。
林菀走过去想把小家伙抱起来,但却被他挣脱了,用藕节般的小手指着范文叙的方向,嘴里不断发出啊啊的声音。
林菀却用身体遮住他的视线,声音冷淡道:“那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外面冷,娘亲带天儿回屋。”
她抱起小男孩,同时吩咐丫鬟送客。
范文叙看着走过来的丫鬟,又看向林菀手中抱着的孩子,指甲收紧抠进地面。
忽然他整个人迅速站了起来,大力将丫鬟重重推倒在地。
林菀听到动静震惊回头,只见范文叙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冲了过来,她大声尖叫:“啊!!!”
下一秒,她就感觉一股大力袭向自己的怀里,林菀死命抓住手中的孩子,拉扯间男孩放声大哭。
范文叙抓着孩子,脸色阴沉如鬼魅,吓得林菀浑身鸡皮疙瘩林立,因为她记忆里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她拼尽了所有力气,抓着衣料的指尖都发红了,但两人力气相差实在太大,没多长时间就落了下风。
最终范文叙还是将孩子抢了过来,他以一种极为生疏的手法和极不舒服的姿势抱着男孩,男孩离开了母亲,不停放声大哭。
但他好像毫不在意,而是亲昵地用脏兮兮的脸颊蹭着孩子,整个人看着病态又诡异。
范文叙张嘴想对男孩说两句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了话,扯着嘴唇苦笑了下。
“是,他是你儿子。”林菀浑身都在发抖,一种不好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如今孩子看过了,也抱过了,现在把他还给我。”
林菀向他展开双臂,范文叙却只斜了她一眼,继续用手捏着孩子的脸。
他用力很大,将男孩的脸都掐红了,男孩也因此哭闹得更厉害。
林菀肝胆欲裂:“你疯了!”
范文叙没理她,捏了一会大概觉得没意思,便将孩子夹在腋下,扛着转身走了。
“你要去哪里?”林菀追上范文叙的步伐,“将孩子放下!”
但范文叙好像聋了一般,自顾自地往前走。
林菀追赶上,抓住了范文叙的衣角。
范文叙有些嫌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抽回了衣袍,并给了她一脚。
“小姐!”丫鬟趴在地面目睹这一切,失声惊叫道。
她亲眼看着林菀被范文叙踹了一脚,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没有动静了。
再看范文叙这边,他抱着孩子大步离开,连个回头都没有。
林芷看着自己握着信纸的指节不断收紧,最终将那纸揉皱得不成样子。
林菀在信末写,自从那日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孩子,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从伯府搬出来住,若是她还住在伯府,那孩子也不会被抢走。
林芷啪的一下把信拍在桌上,她也没想到范文叙会如此没有底线,竟然会将手伸向自己的亲生孩子。
只是有一点……范文叙抢孩子做什么?
林芷的瞳孔突然睁大,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就在同时,侍女突然敲响了她的门,说门外有人突然塞进来一封信,指名道姓说要给林芷看,而且是立刻就要看。
这种不认识人的信平日也有很多,林芷一般都不拆开,因为工作太忙了,一般收到了都堆在一起,抽时间再看。
但这么晚了还送了来信,显然是有异常。
林芷拿到信的时候,第一眼看见角落画了个虫子的图案,就知道这封信出自青蚨的手笔。
拆开信封,发现上面写着这样一行字——
想要孩子,明日一早城南无头巷见,不要带任何人。
林芷瞬间了然了对方的目的,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为此她辗转反侧了一夜。
她知道这是个圈套,对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她往里面钻,哪怕这个手段最令她不齿,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对方很会拿捏她。
就像之前她失明时,用蔷薇要挟她一样。
清晨时分,天际昏暗,乌云翻滚低压,酝酿着一场大雨。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来到了林府门前,叩指敲响了大门。
侍女开了门,问他有何事,他道:“我是林大人的朋友,请问她现在人在府上吗?”
“真不巧,大人前脚刚出门。”侍女有些不好意思,道,“若方便的话,我可以帮您给大人带话。”
男人面色不变,平静道:“那麻烦姑娘带一句,就说,她认识的一个故人要回来了。”
侍女点点头,又目送男人离开。
她觉得这个人有些怪怪的,但说不出怪在哪里。
城南距离林府不远,林芷很快就找到了信上所说的无头巷——她还是决定以身涉险,前往那可能会要了她命的圈套。
无头巷无头巷,听说就是一个不与外连通的巷子,而巷子尽头是条死路。
林芷走了很久,才抵达了那巷子的末尾。
她停下脚步,看见有人等在那里。
与此同时,东宫。
窗外浓云如墨,低低地压向屋檐,宫内只点了几盏小灯,殿内光线晦暗不明。
晏珩身穿华服,在屋里来来回回踱步,烛火随步风轻轻摇曳,将屏风上的山水映得忽明忽暗。
他已经重复这个动作半个时辰,自从上回崔纮鼓动他逼宫造反,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整个人都快焦虑疯了。
以他这般懦弱的性子,根本不敢造反,但这几日,一个接一个的打击袭来,崔纮入狱,其党羽也要被清算。
他无时无刻不在恐惧,恐惧这把火什么时候会烧到自己身上,怕景欢帝迁怒到自己身上,对他这个儿子失望。
但这些也算还好,毕竟自己还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其余的几个皇子对他也构不成威胁,就在刚刚,他通过线人得知了个惊天的消息——
晏玦没有死。
不仅人没死,据说还成为了抗击赤狼族侵略的大英雄,是在战场所向披靡、常胜不败的少年将军。
他本以为他死了,自己可以高枕无忧,谁知道对方诈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父王在防备他!正在想办法让四弟取代他!
“嚓——”
窗外一记惊雷劈下,电光将他的脸照得惨白,晏珩突然嘴角勾了一下,他双眼睁大,脸上扯出个极度诡异的笑容。
方才崔纮的人来了,说趁着大军在外,京城防备空虚,这是最后的机会。
晏珩回复说,要再思量一下。
但现在他想通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退路,有也只有那一个选择。
雷光暗下去的下一秒,晏珩就将笑容一收:“刚才那人呢!把人给我叫进来!”
他目光通红地瞪向宫女。
宫女被吓到,匆忙应了一声,脚步凌乱地跑了出去。
窗外大雨瓢泼而下,闪电夹杂着闷雷的轰鸣在整个殿内回响,一遍又一遍闪过晏珩阴翳的脸庞,他闭上眼睛,直到有人进来,才又睁开。
“古往今来,都逃不过成王败寇四字。”那人走到晏珩身后,勾起唇角,朝他深揖一躬。
“殿下终于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此一战,吾辈当全力辅佐,祝殿下能早日得偿所愿,继承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