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荆主事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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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可以确信的是，此人不是青蚨。
不管是青蚨给她的警告，亦或是明目张胆的监视，都昭示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须得小心应对。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闵名朋。”
嘶哑粗粝的嗓音从男人口中发出，那声音如铁铲刮铁锅，听得林芷眉头轻皱，但碍于有旁人在场，不好当场发作。
她道：“闵长史，不知你有何长处，可否给大家露一手。”
“来日方长，日后林司长自会知晓在下的本事。”闵朋这话套的董利，透着推脱之意。
林芷也不和他多纠缠，道：“既然如此，时候也不早了，大家先去忙手头的工作吧。”
几位主事都散了，唯有闵朋和董利留着，林芷去主书房翻阅资料，却发现闵朋始终跟着自己。
于是她对他道：“闵长史，我看荆主事那边任务重些，你且去那边帮忙吧。”
谁料闵朋定在原地，一动不动道：“林司长，可我接到的指示是，要常伴您左右，为您分忧。”
林芷立马反问：“谁给你的指示？”
闵朋支支吾吾道：“这……在下不能说。”
林芷挑了下眉，心道这人真是演都不演，就是想光明正大地监视她，她立马给董利使了个眼色。
董利领会，背手在身后，用身体一步步驱赶闵朋：“闵长史，没见司长在忙吗？往边上站点。”
闵朋步步后退，直到快接近门口，他梗着脖子，仍想做最后挣扎：“林司长，这人怎么老是挤我，你说句话啊。”
“挤你？哪有啊。”董利皮笑肉不笑，进一步压制他，“我觉得这块地人站多了太拥挤，影响司长定心工作，您还是再往后站站吧。”
闵朋看董利这一身腱子肉，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一路退到门外。
“砰——”大门在闵朋鼻尖前阖上。
董利赶走了这个碍眼货，转身朝向林芷：“林先……林司长，怪不得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官可真不好当啊，瞧瞧，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林芷抽出一本卷轴翻看：“这才刚刚开始呢，谁知道这明里暗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她抬头问董利：“对了，方才不方便问，董兄是如何加入锦衣卫的？”
董利揉了揉鼻子：“上回我们见面那次，不是正好碰见靳大人，当时他就邀请我加入，但我其实后来拒绝了。”
林芷问：“哦？好歹也是个京差，为何拒绝？”
“听闻锦衣卫人少排班多，怕照顾不到家里人，孩子又这么小，所以就……”董利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后来姚大人找到我了，说您要上任反赌司长，身边正缺信任之人，于是我就来了。”
“听得我都惭愧了，董兄大义之举，必然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林芷朝他抱拳，微微弓下腰。
董利伸手虚扶住她，让她的腰挺直：“林司长哪里话，当年是您教我悬崖勒马，也给了我们许多兄弟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董某此刻所为，不过是还您当年的恩情罢了。”
林芷忽道：“不知令爱多大岁数了？”
董利立马答：“一岁七个月。”
林芷双目有一瞬失神，喃喃：“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她看向董利，道：“等日后有机会，定要去董兄家拜访一下，顺便送点礼物给小家伙。”
“随时欢迎。”董利笑着道。
与此同时，东宫。
晨光洒在殿内的鎏金香炉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崔纮望着太子晏珩伫窗而立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看来太子殿下是不欢迎我了？”
“前段时日，舅舅让孤不要来找您，还以为舅舅与孤离心，现下又自己找来了。”晏珩转身，半张脸在阳光里，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舅舅今日想说什么？”
崔纮：“我们最大的敌人已死，前些日子圣上又允你听政，你可知舅舅在背后付出多少？”
晏珩神情淡漠：“本以为四弟死了，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原以为听政是父王的提携，实际却是敲打，孤怕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舅舅与你血脉相连，自然不会害你。”崔纮略带浑浊的眼睛透着精光，“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若是没了，太子殿下还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吗？”
晏珩眉头拧紧：“你是在威胁孤？”
“威胁？不不，舅舅不过是在给你权衡利弊罢了。”崔纮阴沉一笑，“你看，那个反赌司新上任的女官，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我也已将人安插进去，谅她翻不出什么风浪，你以为舅舅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是白瞎的吗？”
晏珩将手背在身后，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既然舅舅有应对之法，那还要找孤做什么？”
“就像之前说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崔纮一步步走近他，直到在晏珩的面前停下，将他的一只手从身后拉出来，在他手心默写了一个字。
晏珩看见后，瞳孔剧颤，慌忙想抽回手，却被崔纮死死按下。
他见崔纮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对方弯着唇明明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珩儿，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定会为你自豪的。”
他摸了摸晏珩的脑袋，又抚过他微微颤抖的脸颊：“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
林芷这边新官上任，又是新政下发阶段，自然也是千头万绪，更何况还碰到几个不怎么服她的下属，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例如原本给了一个月时间让各赌坊闭馆歇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多给一个月时间。一来是给各赌坊更宽裕的时间转业，二来也是为他们摸清赌徒人数提供更加宽裕的时间。
再如《禁赌律》的制定，一开始给赌徒定的刑罚过重，且未有罪行区分，后来调整后，改为按犯罪次数依次处以警告、罚款、实刑等，若是因赌酿成严重后果如抢劫、杀人等，才按照最重的刑罚量刑。
她还将宣城列为“禁赌示范城”，比其他城镇先完成禁赌转行，并在宣城开设了五家“戒赌书院”，参考原先“洗心堂”的模式，其中管教大多由原赌坊工作人员担任，一边管教，一边请了些当地先生教授新知识，也算是给双方都谋得一个新出路。
两个月后，宣城街。
“噗呲——”
身后鲜血飞溅，街坊邻里见状纷纷四散躲避，而林芷头也不回，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董利将刀收起，细细擦去刀上的血迹：“这是您上任后的第九十九次刺杀，这帮人真是嫌命太多。”
他比划了下手中的刀，眉宇嚣张：“但不论如何，他们若是敢来一个，我便杀一个。”
今日的林芷乔装了一番，做了男装打扮，她没多言，只等董利喊人将刺客带走，继续往前走。
两人很快行到一处地方。
“这是……”
董利抬头看见熟悉的楼房，忽而那些过往的记忆一起涌上来。
“这是原先的戒赌书院。”林芷接上他的话，脚步停下来。
她看着院中央授课的先生和学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门口的管教见到二人，迎接道：“请问两位是家属，还是要报名的学生？”
“我们找荆大人。”董利给管教塞了个令牌，管教表情立马严肃，前去禀报。
不多时就见荆正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他远远看见林芷，正想要行礼，却被董利一个眼神拦下来。
董利：“荆大人，借一步说话。”
待寻到一僻静处，董利便离开了，独留林芷和荆正二人。
林芷瞥见荆正不修边幅的胡须和眼下的乌青。
这几位主事中，当属他最为严谨持正，故而这回她出宫私访，第一个找的便是他。
林芷勾了勾唇：“荆主事，书院近日运转如何，可遇见什么阻碍？”
荆正认真回应道：“回司长，五家书院累计学子八百七十二人，共毕业三百九十六人，其中有二十名左右学子赌瘾深重，已按照您前几日的指示单独管理。”
林芷问：“可有毕业复赌者？”
荆正答：“书院的管理很有效果，回访后并无复赌者。”
林芷点点头：“我已经奏禀陛下，切勿因为赌税减少而增加别处税赋，以免增加乡亲们的负担，看来这些人出去后，生活已经恢复正轨了。”
荆正却皱了眉头：“只是卑职心中担忧，如今国库空虚，书院收取的束脩不过杯水车薪，怕是日后会出现什么乱子。”
林芷却笑起来，道：“这点荆主事担忧过早了，新政最为关键二月之期将至，届时自然会有人送钱来。”
荆正看着眼前少女，眼眸亮如星辰，一时有些失神。
起初他虽然不像徐源那样将爱憎明显表露在面上，也不像元莆那样展露出谄媚的一面，但心里也会隐隐约约担心，这个看着柔弱的女子能不能挑起大梁。
但见她此刻自信满满，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就好像……她生来就是该干这个的。
而林芷这边则在想，虽然禁赌新政推行如火如荼，但绝对不会一帆风顺。
毕竟对于那些脑袋里只有利益的商人来说，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于冒绞首的风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那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她的笑容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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