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民女林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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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大理寺书房。
“终于是理完了。”周知新从堆积如山的公文里探出头，伸了个懒腰。
这几日为了这个案子，他熬了好几宿的夜，这会算算时间已快到黎明，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背着手一路晃到了姚祝安跟前，刚靠近就捏住鼻子：“姚大人，你是几天没洗澡了？”
姚祝安眼下黑眼圈浓厚，头发凌乱如鸟窝，脸也不抬：“这口供还要再补一点，等下你去叫下林姑娘……”
周知新受不了，摇头叹息：“这几天都叫林姑娘录多少回了，人家大病初愈，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姚祝安瞄他一眼：“不也就两回。”
“行行行，听您的，我这就去找她。”
周知新打着哈气抬脚刚要走，就听姚祝安又问：“巴图那边有新进展了吗？”
“老样子，还是不承认自己背后有人。”周知新一提这个就来气，“他是当我们是瞎子吗？现场那么多漠北士兵，他个人有这个能力调遣吗？明显是睁着眼说瞎话。”
“经调查，那些士兵来源于赤狼族。”姚祝安说时活动了下酸涩的肩膀，“这巴图不招也罢，圣上也说了，只要明确赤狼族的确参与其中，其余的都是次要。”
周知新脸露疑惑：“这是什么意思？那是不是可以不查了？”
“查，自然要查。”姚祝安又抽出一卷轴，继续伏案，“只要是我们大理寺经手的案子，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为止。”
“那大人您查吧，等叫完林姑娘，我可要去睡觉了。”周知新猜姚祝安上辈子大概是工蜂转世，这都一天一夜没见他合眼，精力还这么旺盛。他揉揉眼睛，“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真多，一会这里出个大案，一会那边皇子死了，话说这四皇子怎么死的，姚大人知道吗？”
姚大人笔一顿：“我这些日子都在大理寺忙案子，哪有闲心关心这个。”
周知新摸了摸下巴：“也是，听说这四皇子是个市井出身的纨绔，自然也无多少人在意，连丧仪都往简了办……可惜啊，英年早逝。”
姚大人终于抬头了：“周大人，你还回去休息吗？不休息的话，过来给我整理整理这堆文书。”
“诶呦我头好晕，实在撑不住，我先走了。”周知新戏精地演了一下，然后抬脚开溜。
晨光中，草叶尖汇聚成一滴露珠，欲坠未坠。
周知新出了书房的门，见天明气清，微风拂面，心情舒畅了许多，毕竟没什么事比下班更爽了。
他哼着小曲，出宫后往家方向走，而林芷的住处就在他家不远，故而这两日都是他顺路给她带消息，或者要录口供之类的也是他来通知的。
“咚咚咚——”
周知新敲响了林芷家的门，开门的是羽儿。
羽儿垂首道：“姑娘在用早膳，我去叫她，周大人请稍等。”
周知新抱着胳膊倚着门框，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按理说这些传口信的事情都应该下人来做，但姚祝安却觉得林芷作为证人，应尽量让更少人知道她身份，以保她安全，所以让周知新亲自通传。
就当周知新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耳边传来少女略带沙哑的声音。
“让大人久等了。”
周知新清醒过来，轻咳一下站直了身。
自那日雨中宫门前相遇，眼前的姑娘消瘦了不少，后来得知那会她高烧昏迷了整整三日，普通医工都束手无策，还是姚祝安请了宫里最好的御医才治好。
他知道沈墨身死一事对她打击很大，所以也会尽量避着这个话题。
“姑娘气色瞧着比前两日好多了。”周知新看看明媚的天空，东拉西扯道，“今日天气不错，最近东街开了家新饭馆，味道还不错，姑娘有闲心可以尝尝。”
“周大人不必客套。”林芷勉强一笑，“若是姚大人找我，即刻便可以出发。”
周知新暗骂了一声姚祝安的不近人情，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是他。”周知新侧了下脸看了下周围，小声道，“反正姑娘若实在身体不适，就别理他，无非是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盘不出什么大名堂。”
“知道了，谢谢周大人。”林芷一直保持礼貌的微笑，“今日羽儿买了些如意坊的糕点，大人如不嫌弃，要不进寒舍来吃点。”
周知新知道她表面在邀请，实际在下逐客令，这些日子跟他的交谈一直都这样，礼貌中带着疏远，没说两句就“赶”他走了。
周知新挥了挥手：“不必，家中有吃的，我就先回了。”
“大人慢走。”
…
“林姑娘来了，快坐。”
林芷跨过门槛，姚祝安站了起来，命宫女给她搬来一把椅子。
姚祝安视线落在她脸上，缓缓道：“沈公子若在的话，想必案子进度会更快一点，也不必如此麻烦林姑娘了。”
这是姚祝安这些日子第一次提到沈墨。
自从林芷醒来之后，不止是姚祝安，林芷也是，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提他。姚祝安还向羽儿打探，也说没听林姑娘提过他。
但他知道，她心里是在意他的。
林芷瞳孔微微一缩，随后垂下头。
“不麻烦的。”她又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我也希望这个案子能早一点结束，让幕后之人能早日接受制裁。”
姚祝安见她表情无恙，暗松口气，反而道：“今日叫姑娘来，其实另有件事。”
林芷问：“姚大人请讲。”
姚祝安：“是圣上先前告知我，之前和你提及之事，要提上日程了。”
林芷拧眉：“这案子还没全破……不妥吧。”
“先前严沄和吕随的证据已足以证明许多，况且这吕随也承认自己通敌，这赤狼族敢染指我朝官员，圣上必定不容。”姚祝安话语稍顿，“再说林姑娘此次密城一行，立下汗马功劳，怎么说也该有赏赐。”
林芷神情不变，点头道：“那便听圣上安排。”
姚祝安见她状态还不错，道：“看到林姑娘这样我便放心了，待我回禀圣上，姑娘就静候佳音罢。”
…
三日后，太和殿。
随着太监一声“上朝——”
金碧辉煌的銮殿之上，百官皆开始整冠肃立，待景欢帝被禁卫军簇拥坐上龙椅，再行叩拜大礼，齐声唱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欢帝微微低头，透过冕冠垂帘，俯视身下的文武百官：“众卿平身。”
他朝身后屏风后的人影道：“太子，过来坐。”
晏珩从屏风后走出，朝景欢帝行一礼，便撩袍坐在龙椅左侧的红木太师椅上。
景欢帝道：“今日是你第一次听政，且仔细了些。”
晏珩心情有些激动，他极力克制着脸颊肌肉的颤抖和嘴角的上扬，俯首道：“儿臣谨遵父王教诲。”
朝堂下对太子听政出现轻微骚动，晏珩快速扫了眼处在百官最前列的崔纮，又迅速挪开视线。
接下来是例行的议政环节，几名官员启奏完手里的本，殿内短暂宁静了一会。
景欢帝垂眼，目光落在姚祝安身上。
姚祝安领会上前，顶着黑眼圈道：“启禀圣上，先前您让臣调查的官员通敌案已经到了结案阶段，初步认定前刑部尚书严沄和户部右侍郎吕随涉嫌通敌卖国，通敌信件上戳印也确为赤狼族所出。赤狼族先设赌局引诱，再操纵赌局，故意诈输我朝官员，以此窃取军情，其心可诛。”
此话宛若激起平静池水的石子，底下的官员立即炸开了锅，不少官员第一次听到这案子，不由得大惊失色，震惊于赤狼族竟有如此手段。
其中面色最为难看的是崔纮，不过因为他站在前列，又在天子脚下，所以没有人发现他脸色的变化。
姚祝安继续道：“然因敌人将官员名册留在漠北，故而无法确认朝廷是否有其他官员中招，望圣上能慎重考虑，是否要继续深查。”
他一字一句讲得铿锵有力，一点不见疲态。
景欢帝听罢开口道：“先前朕以为，蒲博一来可以娱乐百姓，二来赌税亦可充盈国库，但如今看来，其危害已经远远大于好处。”
殿内寂静一片，官员们互相瞄来瞄去。
姚祝安接上景欢帝的话：“圣上所言极是，先前漕运一案，百姓漕粮都可以被官员拿来当赌资，一向自诩公正的科举和律法亦可为其开路，这动摇可是国之根基，如今更是，连漠北的敌人都要以赌作乱，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姚爱卿所言甚是，那便不能再等。”景欢帝手拍龙椅起身，提高音调，“传朕谕旨，即日起，举国上下全面禁赌，特设反赌一司，地位与六部齐平，吏部负责调选人选，其余各部若需要，当全力支持反赌司各项事务，不得推诿，争取在半年内让蒲博在大梁全域消失。”
下面伏跪一片。
“皇上圣明！臣等遵旨！”
群臣起身后，景欢帝给了身边太监一个眼色。
太监立刻夹起尖细的嗓音道：“宣——民女林芷进殿。”
在群臣的众目睽睽之下，一人从太和殿大门缓缓走来。
只见来人身穿素衣，脸上淡妆能看出是一名女子，发髻利落干净，虽然打扮简朴，但这些丝毫不能掩饰她身上的气质，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明亮又坚定。
她在众人面前跪下，嗓音如林间溪水清脆：“民女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欢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民女林芷，行止光正，心术聪悟，破案有功，特封大梁第一反赌司女官，官居一品。”
此话一出，群臣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持笏站出来反对。
户部刘尚书第一个上前：“圣上，此为女子，如何担当大任？”
都察院盛御史帮腔：“是啊，圣上方才说是授一品官，臣没听错吧？说是与六部平级，这尚书才二品而已。”
工部傅侍郎也晃着脑袋道：“新司任免长官是大事，此人无资无历，恐难以服众，还望圣上三思。”
景欢帝揉揉眉心：“特殊时期，特事特办，若不定官职高些，如何能遣调六部？”而后又道：“此人朕已仔细考察，虽为女子之身，但一点不输男儿，朕意已决，先给她三个月的考察期，诸位且看她的本事。”
景欢帝将视线投向林芷：“林爱卿，你觉得呢？”
林芷当即回应：“臣自当全力以赴。”
即便皇帝都已说到如此地步，下面还是有人不服。
“这……这不合规矩。”
“哪有女子当官的？”
周知新听不下去，朝他们的方向怼道：“你妈不是女的？有本事你让你妈别生你啊！”
姚祝安站他旁边一听差点吓坏了，拉住他提醒道：“周大人，在朝上呢，小心被圣上听见。”
周知新忿忿：“我就是气不过。”
最后还是景欢帝发声，只一句话就让下面众人噤若寒蝉：“既然赌税一策政令乖失，那便要有人受到惩罚，六部皆有过失，那便一起罚吧。”
他扫了眼群臣，冷声道：“吏部尚书崔纮立身失正，治国不力，撤去内阁大学士一职，罚俸三月，其余各部，罚俸一月，三公六卿各部四品级以上官员皆要做检讨，并提出反赌之策，朕要亲自审阅。”
这是景欢帝第一次如此大范围申饬群臣，满殿惊惶，几乎全部跪了下来，每个人都低着个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崔纮第一个发声：“臣崔纮定好生反省，还望圣上莫要动怒，宽恕臣等。”
其他人纷纷附和：“臣等知罪，还望圣上宽恕。”
景欢帝俯瞰众臣，眼中晦暗不明，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芷脸上。
林芷也捕捉到这个处在全国权力之巅的男人在看自己，换几月前，她定然会下意识闪躲眼神，但这一次，她内心却并无这种感觉，相反，内心是一种平静，还夹着隐约的激动。
“散朝——”
景欢帝收回了视线，拂袖离开。
林芷随群臣跪了下去，俯下去的那刻，她忽然觉得有一股无形之力压上了她的肩膀。
起身后，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朝自己射来，有好奇，有轻蔑，有质疑。
但她没有理会任何人，挺直了脊梁，大步朝太和殿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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