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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所以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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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沈墨他,死了?
林芷神色怔怔,整颗心脏好似被冰封冻住,每一次跳动都格外缓慢且清晰,耳边嗡嗡直响。
姚祝安转回身时是什么表情,林芷已经记不清,事后回忆像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
他说:“沈墨他伤势过重,又中了蛇毒,董利的人将他送到医馆后很快就不行了。”
“他怎么会死呢?”
林芷失神地喃喃道。
分明前两日,他们还在一起开着玩笑,就像过去他们在一起的很多个日子一样。她还记得几日前那个下午,台上在歌舞表演,台下的他就在她身边,贴着她耳朵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在呢。”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世界就始终有他的身影,而她也习惯了他的陪伴,此时突然有人告诉她,这样一个人就这么离她而去了,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抛弃感。
“他现在在哪里?”
林芷已经数不清自己这两天问过多少次这个问题了,相比之前的迷茫和不安,这一次的问句里,带着不甘和些许的怒意。
姚祝安有点担心她的状态,出言安抚:“既然人都已经走了,姑娘也不要太过伤心,多照顾一下自己的身子,想必沈公子也不希望看见姑娘这样。”
林芷摇着头后退了两步,突然她将手中的伞一丢,转身跌撞地冲进了雨幕里。
若说夜里的雨是冰冷的,那今日早上的雨打在她的脸上和手上,是带着刺痛的滚烫,像要生生将她的皮肉剜去。
姚祝安担心她出事,也追了上去。
林芷这次奔向的目标是四皇子府。
不知跑了多久,视野里蓦地涌进大片扎眼的白色。她终于喘着气停下,雨水不断淌进眼底,她的眼眶红得仿佛要滴出血。
头顶天色沉得骇人,乌云低低压下来,几乎触到檐角。透过细密的雨帘,她看见府门牌匾上悬着素白绸帐,两侧门柱绑着几束白麻,在寒风里瑟瑟抖动。
林芷踉跄地又往前挪了几步,见堂中央挂着显眼黑色“奠”字,而下方停着个巨大的乌楠木棺柩。
她身体的负荷已经接近极限了,头疼得快要炸开,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想再往前一点,但身子不知怎么失了平衡,双目一闭,向前栽去。
“林姑娘!”
跟在她身后的姚祝安惊呼了一声。
林芷听到周围嘈杂的动静,也听到了姚祝安的声音,但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很快,那些声音也逐渐飘远了,她彻底陷入了意识虚无的深海。
“怎么又睡了?说好今夜要替我值夜的。”
林芷感觉自己肩膀一沉,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看见自己肩头披着件宽大的外衣,一道人影落在她的身侧。
头顶传来沈墨低沉的声音:“要不林姑娘你去睡床,我替你守着,嗯?”
意识刹那间清醒,林芷猛地睁大眼,她本是趴着的,便支起了上半身,果真看到那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一股强烈的热流涌上眼睛,很快她眼眶红了一圈。
“至于那么感动吗?不就是值个下半夜,时间又不长,没几个时辰就天亮了。”沈墨抬手,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水,唇角微不可察翘了翘,“难道是做噩梦了?多大人了还怕噩梦,梦里那些都是假的,不哭啦——”
“对,都是假的。”林芷揉了揉眼,噗嗤一下笑出声,“沈公子,我刚才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幸好也只是个梦。”
“什么梦?可以透露一下吗?”沈墨好奇道,“都说噩梦来自人的心魔,说不准我想办法,顺便帮你把心障破一下。”
林芷拢着外衣站起来,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神情专注地将他的眉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沈墨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微僵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芷盯着他,语气淡到像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我方才梦见你死了。”
“都说梦是反的,你梦见我死了,说明今世的我能长命百岁。”
沈墨眸中笑意缱绻,显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林芷指节微屈,将外衣拢得更紧了些,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往营帐外走去。
沈墨在身后问:“林姑娘要去哪里?”
“我出去看一下。”林芷脚步一停,“等天亮要和巴图对决,我找找有什么突破口。”
“半夜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不是很可疑吗?”沈墨走到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她额头,“这也没发烧,外面多冷,等天亮了再说吧。”
说着就拉她胳膊要她回来,林芷却反握住他的手腕。
“沈公子,天亮的对决,巴图可能会藏后手。”林芷却不敢再看他了,自顾自小声道,“他养了肯定不止一条蛇,万一他在哪里偷放了蛇,我们也不好应付。”
她扯着他的手腕向前了两步:“要不我们现在一起逃吧,凌晨正是守卫松懈的时候,只要我们小心点,一定能出去。”
沈墨停下来,不让林芷继续带他走了:“这些都是姑娘的猜测,而且我们昨夜刚输一局,他们定会将我们列为重点关照对象。”
“那我先出去看看,被发现了就说起夜上厕所。”林芷松开了他的手,快步走到了营帐门口。
她的手抓住门帘,嘴里不停嘀咕:“对……我们先逃出去,逃出去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唰——”帘门拉开,林芷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两步。
她眼前的营帐外,不是预想中的世界,而是一整片虚无的空白,外面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留下。
“林姑娘,你确定要走吗?”
林芷呼吸迅速变得急促,她回头,却发现沈墨变了一副装扮,他穿着那件深碧色的衣服,起初只有衣角和袖口有星星点点的红。
那红色区域开始扩散,很快整个衣服都染了鲜红的血,将他的皮肤衬托得格外白。
林芷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她捂着胸深深喘了几口气,瞪大眼睛看着沈墨。
她的嘴唇不停在抖:“你怎么……”
“为何要抛下我。”沈墨的脸上一贯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哀伤,“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是送你的生辰礼不喜欢吗?还是觉得我护不了你——可我都把命给你了。”
林芷从来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陌生又让她害怕,她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
“不是?可是你一直在逃避。”沈墨的眼睛隐藏在阴影里,“我曾说过我会等,但是现在,我恐怕等不了了。”
“所以现在,你能给我答案了吗?”
周围的物品和景色在那一刻定格,如二维图画裂成数万亿的碎片,又顷刻化为尘土随风散去,取而代之涌上来的,是一些过往的回忆。
他们第一次相遇。
彼时的他身穿暗紫绣黑金蟒锦袍,外罩白玉色狐皮披风,在路上拦住她。
“刚才在赌场目睹姑娘的胆魄,本公子心中甚是钦慕,不知可愿移步,与某共赏醉仙楼新推的龙井茶。”
说时他凤眼微弯,嘴角挂着谑浪的笑意。
熊熊烈火从四周蔓延过来,热浪舔舐她的面庞,将她逼到了绝望的边缘。
忽然大门被撞碎,烈焰中,一道人影踏火而来。
他的手穿过浓烟朝她伸来,漂亮的眉宇中带着嘲讽:“真沉,看来平时没少吃。”
“你们逃不掉的!”
打手护卫纷纷涌来,将他们逼至甲板边缘,江浪冲击船身,她听见他的声音融在夜风中:“林姑娘会水吗?”
忽然右臂被猛地拽住,她见他重心向后,自己被连带着一起,与他齐齐向身后的江水摔去。
“啪——”
一粒小石子破空,弹在了劫持她的大汉手腕上。
他站在她身前,提着刀护着她,对那些绑匪语气不善道:“麻烦回去告诉你们肖老板,敢动她,下一次我保证这刀,对准的就是他的天灵盖!”
脑门“咚”地一疼。
她捂着脑袋,还没来得及发怒,听见门外传来极细微的响动。
他气息靠近,在她耳边低吟:“信我吗?”
彼时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自己在皇宫里,却不知具体身在何处,能信赖的只有他的声音。
“等你眼睛好了,你就亲手给它点上眼睛,是画个圆溜溜的豆豆眼,还是画个贼兮兮的小三角眼,随你高兴,现在嘛……”
他拖长了调子:“就让它先当个睁眼瞎,陪陪你这位小哭包。”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木鸟,忽然眼前的黑雾散了,他朝她走来,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
一只小鸟从她手脱出,飞向湛蓝的天际,她怔怔地问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下一秒她便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受伤。”
“因为我在意你,因为……我爱你。”
男人的气息将她瞬间包裹,她头脑一片空白,耳根发烫,试图挣开,却发现对方禁锢得更紧了。
她有些喘不过气,深吸了几口气,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他却不见了。
她心中一慌,掀开帘子。
“林姑娘——”
她看见他高高地伫立在桥头上,远远问她道,“昨天晚上姑娘说的话,可还作数?”
马车慢慢驶远,她手比喇叭状,提高音调回他:“作数!”
收了帘子,她感觉有些困倦,在马车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夫人,到站了。”
她眉心微微皱了一下,睫毛轻颤着睁开,嘴里嗫喏着:“这么快,还想再睡一会——”
想起身伸个懒腰,却发觉自己枕着的并非车壁,而是……他的手臂。
他在她身侧,目光静默如深水,温柔地将她笼罩。
……无数情绪霎时翻涌而上,林芷以第三视角望着马车中依偎的两人,终于再难承受,抬手狠狠撕碎了这画面。
这一撕,天地骤颤。
脚下地动山摇,天空龟裂倾倒,万物在顷刻间崩塌成灰。上下四方,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满身是血的沈墨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像是在等她最后的回答。
泪水已淹没林芷整张脸庞,她哽住咽喉,抬起湿润的眼睫望向他,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给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