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逝去的夏天》射覆

12、惊心 一想到此，

　　一想到此，小妤便醒悟过来，想着或许可以去他们曾今多次偶遇过的地方碰碰运气。由于心里担着事，上午的课也没怎么好好听，总嫌时间过的慢。小妤不住地想着若是见到，要不要问一下他的电话，以后找他也不用这么费事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恐怕日后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事需要找他的，他们认识也不算短了，可这次是她第一次有事找他，且还是因为梅子的缘故。此外，许辉一直也没有想知道她的联系方式的意思，或许是他觉得没有必要知道吧。那么她更没必要那么做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是有女朋友的，而自己也有男朋友。

　　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或许对他们而言是最恰如其分的距离了。

　　下课铃声响起，小妤也从无尽的臆想中回过神来，再以最快的速度收起好书本，跟随在老师身后出了教室。在人流涌动的主干道上，小妤边随人流向饭厅与宿舍的方向走去，一边游目四顾，以期能在泱泱的人群中看到许辉。可直走到了他们多次偶遇的饭厅门口，还是未曾见到他。于是，小妤站定在门口的一侧，目视着源源不断的人流涌进饭厅，却仍是不见许辉的影子，看着人流越来越稀少，她心里便不抱什么希望了，转身进了饭厅。

　　急急地吃过饭后，又守在饭厅通向宿舍的出口处，看来她心里仍旧存着一丝侥幸。
　　固执的女孩。

　　这次，小妤比刚才更加擦亮了眼睛搜寻着进出的人流。可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目标还是没能出现，她的侥幸心理逐渐溃败时，目标却向她走来。

　　“嗨，站这儿干嘛？”一个熟悉的声音奔着她而来，随着声音走进的还有一个人影。

　　小妤迅疾抬起了耷拉着的脑袋，正对上了许辉浅笑着的眼睛。四目相对，小妤一时有些愣神，却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总不能说，我正在等你吧。

　　“真巧，又遇见你了。”一时慌乱无措，小妤不知怎么竟从口中溜出了这句话来，说完之后，又觉得好笑。

　　“听你这意思，好像不愿见到我似的。”许辉仍语调笑意地说。

　　小妤忙辩解道：

　　“怎么会呢？正好有事情想麻烦你，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事，我好友的男朋友也想去，这时还来得及再添一个人吗？”

　　不容许辉再插话，小妤一口气表明了自己苦等他的来意，然后注视着他的反应。

　　“这个容易。正好今天有人退出，那就把你好友的男朋友补上去。即便没人退出，增补二三个人也是没问题的。”

　　“谢谢你了。”小妤一时如释重负，感激地笑望着许辉道。

　　“你的手机带在身上吗？”许辉道。

　　“在。”小妤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打电话，递向许辉，想着兴许他要给负责此事的同学说一声。
　　许辉淡笑着接过小妤递过来的电话，按下一窜数字健，不一会，在嘈杂的人语声里响起了音乐声，由弱渐强，又像是被什么蒙起来的，声音有些闷。而这声音的出处竟似在许辉身上，二三秒后便戛然而止。原来如此，小妤恍然醒悟过来。

　　“我已经把我的号码存在里面了，我也有了你的号码，以后我们联系就方便多了。”许辉笑着把手机递还给小妤。

　　小妤有些讪讪地取回电话，装进上衣兜里。

　　辞别了许辉，小妤去了梅子宿舍告诉她事情办妥了。可梅子还没回来，小妤便让她的室友转告梅子一声，便出来了。

　　下午没课，小妤准备回去，应付晚上的事了。

　　许辉终究还是洞悉了一切，坐在公车上的小妤想着。玻璃阻隔了颇带寒意的风，却任凭初冬的阳光穿透它落在小妤的身上。没有寒意，只有温暖。不久竟觉得有些热了，伸手拉上窗边蓝色的帘子，才觉得好些。

　　小妤思绪又飘转至刚才的事情上。其实也没什么好瞒他的，知道了也无妨。或许自己本来就该直言不讳的，现在事情“败露”了，不知他会怎么想自己“隐瞒”的目的呢。转而又摇摇头，也或者是自己太多心了，男生根本就不会想到这里来的，况且自己本就是因他人的缘故才找他的。又想到许辉存在她手机上的号码，不禁从上衣兜里摸了出来，按下X的字母搜索，许辉二字赫然出现在了眼前，还有名字后面跟着的一窜数字。小妤不禁淡然一笑，她本已无心开口去询问了却意外地得来了，不过今后自己应该不会去拨打的。随即把电话放回到兜里。

　　小妤回到了暂时的住处，一个她与一个小女孩的“家”。

　　小妤在心里是把这里当家来经营的，只因这里有着家所应有的不少氛围，会让她不时地恍惚起来。身处其中她经常会想起致远的那间房子来，想起致远许给她一个他与她共有的家，她偶尔也会幻想着那个家是否如这里一般。与安安姐妹情谊般的相处，更是让她深陷了进去。她没有妹妹，只有一个自小感情冷漠疏离的弟弟，似乎他们前世是仇敌一般，今生即便是亲姐弟，两人却如何也亲近不起来。安安却自此弥补了她无兄弟姐妹情的这一缺憾，所以她待安安更是视如亲妹妹般地尽心。

　　脱去外套，房里轻微的寒意不禁让她打了个喷嚏。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始供暖，小妤走去落地窗前开了空调，股股的暖风立即送了出来，房子里也随之渐渐地暖和起来。小妤进进出出地察看了一番，前天刚清洁过，屋里屋外仍是洁净的，但小妤还是决定再擦洗一遍。一来时间尚早，二来本就干净，不会很费劲的。况且周六外出游玩回来后，可能就没什么力气打扫了。

　　自上次见面过后，这是一个月以来，安安哥哥第一次来看妹妹。平日里他们只是隔几天在晚上通次电话，最初的一段时间，安安总是在电话这端撒娇地要哥哥来看她，结果总是努着嘴，一脸不悦地挂掉电话。每当这时，小妤便会走过去，安慰安安说哥哥一有空就会来看你的。安安的脸容还是怨怼的，抬起头说他也这么说，可总不见他来，他有那么忙吗？小妤话锋一转，淡笑着说我想吃冰激凌了，你想吃吗？安安一听立时神采飞扬地说想。然后两人笑盈盈地手牵手，一起出门奔楼下的冷饮店而去。

　　后来渐渐的，或许是安安不再对哥哥有空来看她抱有希望了，或者懂事的她终能理解了哥哥要做的事很多，而哥哥始终是很爱的。安安在电话里不再要求哥哥来看她了，两人只是说些功课上的事，或日常生活上的事。小妤也偶尔把递给安安的电话，再从安安的手里接过来，有些紧张地听着那端传来的略带威严的声音，询问着安安的学习与起居事宜，小心地措辞着。对于安安小妤是放松亲昵的，但当面对安安的哥哥时却不无紧张。

　　这位事业有成的哥哥，身上确实有着成功者必备的某些东西，给人一种威慑感。在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小妤便鲜明地感受到了。

　　小妤坐在客厅的黑皮沙发上，略低垂着头，踌躇着要怎样把话接下去。之前的问话可以不假思索地应答，可这一句可谓事关重大，偏偏心里却没有一个答案。自进门到现在，他们的谈话始终是以一问一答的方式在进行着。而话语的主导权，则紧紧地握在对坐着的不苟言笑，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面色的男人手中。短短的十几分钟，男人对小妤的现状已有了大致的了解了，而小妤则对他一无所知。男人像是在进行着一场商业谈判，身着正装，气定神闲，谈话的语气与策略表明了他对于谈判是多么地游刃有余。他虽不比小妤年长多少，但他的气势足以让涉世未深的小妤把他视为长辈来应对。他身上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老成。他还算俊朗而又年轻的面容并未在小妤脑子留有印象，而他那无形中给人的压迫感却令小妤畏惧得在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能挥去。小妤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的气势已然不能令她承受了，她的眼睛只是徘徊在他的眼睛以下的范围内，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不知如何应答的小妤简直想溜走了事，身子却僵的动不了。处境不妙的她，暗暗地让自己定下神来，既然逃不了，就勇敢地面对吧，他再厉害还能吃了我，有必要这么怕他吗？自我安慰一番的小妤终于抬起头来，望向一直在等着答案的男人，尽量克制着声音的颤抖道：

　　“说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数目才算合理，你肯定了解到的比我多，你能给我个提示吗？”

　　话说出后，小妤忽然觉得无比的轻松，似乎还轻微地舒了一口气。

　　对面的男人始终来回打量着踌躇中的小妤的目光，落在她舒缓了的面色上，又辗转到了她略隐笑意的眼睛。似乎这个女孩已洞悉了他的心理，他有些不能相信，这个看起来腼腆而又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竟把自己抛给她的皮球又抛回给了他。他无往不利的谈判手段，第一次不可思议地败在了一个毫无谈判经验可言的女孩面前。他很清楚他们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在这个女孩面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却不曾意识到即便自己胜利了，也是胜之不武的。而眼下他意外地败下阵来，自然更是不会想到这些。他却也没有惊慌地乱了阵脚，毕竟他是久惯谈判沙场的老手，只是他的眼中一时还是掠过一丝诧异，迅如闪电。

　　他略颔首，说出了一个数目，当然不会是公允的，但小妤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数目才算合理”，而那个数目对她而言足矣了。

　　“我想见见你妹妹。”小妤说。

　　男人偏转过头，唤了一声“安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不一会便自房里来到了小女孩的面前，一对杏核眼，扑闪扑闪地像只不能安静下来的小兔子，先望向哥哥，随着哥哥的声音再落到了小妤身上。

　　“这是哥哥给你请的老师。”男人这时的语调才柔和了些。

　　大抵，再怎么冷酷的人，身上总有些许不肯轻易示人的温情在的。

　　小妤一见这女孩便觉得喜欢，笑着与她交谈了几句，女孩嗓音轻柔，认真地回答着小妤的问题，只是不怎么笑，表情虽不及那位哥哥冷淡，却也有着这个年龄的女孩少有清冷。

　　“好了。你先回房写作业吧。”小妤仍笑着对女孩说。

　　女孩看了眼哥哥，见哥哥对他点头，便转身回房。在推开房门后，又盯了小妤一眼，正对上小妤望着她的眼睛，见女孩回头看她，小妤对她又是一笑。待女孩合上门后，小妤敛起笑容，回身对男人说：

　　“我没问题。不过，你最好能征求一下安安的看法。”

　　男人再一次怔了怔，盯了她片刻，然后调转目光淡淡地说：“这个自然。”

　　男人起身后离去，小妤端起纸杯，啜了一口失去温度的水，便观察了起自从进来后还来不及细看的客厅。布局没什么可观的，只不过是客厅里常规的物件，单是规格品质略高一些罢了。坐久了，不觉有些难受，小妤起身踱到落地窗前，对面高楼上，灼亮的灯火被分隔出许许多多的方格，站在室内不觉得，远看而去，才发觉原来楼层的间距竟是如此的狭促，一种隐隐的压迫感此时又涌向了小妤心头。小妤的目光，辗转至下方尚算宽敞的街道，那股压迫感才减退。

　　“安安也没问题。你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来。”身后忽传来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小妤一阵心悸，捂住胸口，待心速稍感平稳后，才转过身来。男人于数步之遥正望着她，盯着小妤捂在胸口的手，问道：

　　“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妤这才忙着放下了捂在胸前的手来，淡笑道：

　　“没事。明天我得收起一下东西，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