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逝去的夏天》射覆

11、偶遇

　　“小妤姐，看我这道题做得对吗？”安安把试卷拿给身旁的小妤看。

　　小妤却没有接过那试卷。安安好奇地扭头看到小妤姐姐正以手托腮，早已灵魂出窍了，只是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像水面上层层晕开的微小的涟漪。小妤深陷于幸福的潭水里，像一尾鱼畅快地游着。

　　“小妤姐，小妤姐。”安安升级的音量与扯动像投在那片水域的巨石，搅扰了鱼儿的愉悦的心境。

　　小妤一下子回过神来，接过安安手中的试卷问：“怎么了？哪道题不会做了？”

　　安安却神秘地问：“你想什么呢？竟想的那么出神。”

　　“想知道吗？先把作业写完，我就告诉你。”小妤笑着说。

　　安安听后却缠着小妤现在就告诉她，间小妤不为所动，便又乖乖地低头写起作业来，一边写，一边强调到，你说的，写完之后告诉我。小妤微笑着颔首应答。

　　转眼小妤已回来一月有余了。自那次相见之后，小妤与致远的生活都起了些变化。

　　致远正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实习，小妤也在返回不久便有了一份家教的工作。然而此家教不同于彼家教，更准确地说更像一个家庭老师，除了辅导这个学生每天的功课外，还要照顾她的生活。这个学生就是安安，一个高一的女孩，如今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哥整日忙于自己公司的事，无暇顾及妹妹，便给妹妹找了能照顾她生活与学习的老师。小妤与安安单独住在一套公寓里，早上小妤做好早饭，吃过之后，安安去上学，小妤返回学校，晚上他们又都回到这里，小妤把刚从超市匆忙买回的菜做成晚饭，晚饭过后，再给安安辅导功课、做些家务。这份工作很是合小妤的心意，做起来很开心，便也不觉得有什么累人，尤其是安安很喜欢她，他们很相投，两人的关系与日俱增地紧密起来。起初小妤颇为担心难与安安相处，通常家境不错的孩子会很受大人的溺爱，会令人意想不到的任性。在见到安安时，她之前的顾虑便消掉了一半。

　　安安虽被哥哥宠着，却并不恃宠而骄，性子温和，甚至有些腼腆。与安安熟络了之后，竟发现原来她也有些小调皮。自母亲病死后安安便与大他近十岁的哥哥相依为命。只因她哥哥总是晚归，她只能与哥哥在早上匆匆地说上几句话，有时碰到哥哥出差，那就数天也见不上一面。与家里的保姆也没什么话可说，逐渐养成了孤僻的性子，时长日久也不太爱说话了。这些都是后来安安说给小妤的。哥哥为了使安安能拥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应有的活力与快乐，便想着找一个与安安年龄相差不大的女孩来相处，既能在学习上给她帮助，又能在生活上给她照顾。就是这样，在网上无意间看到了这则招聘信息的小妤才来到这里，做了安安的家庭教师，陪她学习、玩耍，照顾她的生活。她们俩都很喜欢这样的相处，由于年岁相差不大，也有不少共同的话题与兴趣，相处起来也比较容易。渐渐的，小妤没有尽把这视为一份工作来做，而是把她视为自己的妹妹来疼爱呵护了。安安也不把小妤当做一个家庭教师，而是看做自己的姐姐。在他们身上都有一个鲜明的转变，那就是变得快乐了。安安的话逐渐地多起来，往往在给她辅导作业的时候，她就东拉西扯地跟小妤聊起天来，好奇地问她在大学里的各种生活，还要让小妤在周末的时候带她去大学里看看，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大学生活。小妤告诉她说如果在下次测验时，成绩有进步便让她如愿以偿去她的学校。安安便拉扯着小妤的衣袖撒娇，见这招不管用，便乖乖地写起作业来。

　　小妤已经有十几天没有致远的消息了。他们如今都很忙，不再有写信的时间了，现在唯一的联络方式是电话。致远似乎比小妤还要忙许多，他的电话逐渐稀少了，而小妤打过去时，他也总是在忙，忙的没有时间好好地说说话，总是很简短的几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敷衍她。无疑致远是为实习结束后能留在那家公司而努力要表现的很出色。

　　在从致远那里返回到学校之后，小妤便开始不可遏止地想致远了，甚于他们见面之前，想能经常见到他，能伸手便可触摸到他，能听到他的声音。似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吃下了少许的食物后，反而觉得腹中更加的饥饿难耐。为了稍解这份相思之苦，梅子劝她不如找份兼职来做，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想到致远的时间就会少些。小妤觉得很有道理，便采纳了小梅的意见。现在的小妤比之前悠闲的生活是显得忙碌了些，想到致远的时间也少了些，但在片刻的闲暇时，心不由自主地仍又会回到致远那里，尤其是在他们的联络渐疏之后。

　　刚才小妤的失神，便是又在想着致远，想起他们那次仲秋的相见。上次的风波，以及一些事情，多多少少还是在小妤的心里投下了些挥之不去的影子。小妤能理解致远因忙碌而对她的忽略，但电光火石之间也会划过一个不祥的念头，致远会不会在毕业之际为留在那边而跟她分手，他象同宿舍的那个男生。又或者他们的关系会就此淡下去，因疏离而分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转念又不住地用力摇摇头，要把那个瞬间闪现的念头彻底地清除出去。笑自己做了忧天的杞人，自己应该对致远宽容些，对他们的爱情有信心才对。他们之间现在的冷落是为了不久的将来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

　　所幸的是，给她这样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不多，而且与安安在一起的愉悦，也有些减少她对致远的想念，况且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在分她的神。

　　早上小妤跳下公车后，匆匆地行之教室门口，只见里面已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只有自己的位子是空的。刚在爬楼梯时上课的铃声已响过，还好英语老师还没到，小妤心里暗自庆幸，疾步上前补上了那个空位。

　　小妤正在从包里取出英语书，坐在不远处的梅子自自己的位子窜到小妤面前，一脸笑意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跟许辉说再添一个人，铭轩也想去。”

　　气还未喘匀的小妤，怔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梅子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接着点点头，梅子微微一笑就返身而去。小妤一转头，正好见到英语老师已站在讲桌后面，赶紧收敛心神。

　　前天在饭厅偶遇许辉，许辉告诉小妤周六学生会组织学生去兵马俑博物馆参观，个人只须付往返的车资即可，并说如果想去可以替她报名。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小妤当然不愿错过，还让他也替梅子也报上名。他们俩早就谋划过什么时候去那儿一游了，只是一直未能成行罢了，这次真是天赐良机。第二天，小妤告知梅子后，梅子果然雀跃了老半天。

　　听着课，小妤却走起神来，想着要如何告诉许辉。虽然知道他是哪个系的，但却不知道他在那座楼上课。上次是偶遇，虽然他们在学校不同的角落会时不时地遇见，却不见得今天就又有这样的巧遇。后天便要出发了，最好能尽快告诉许辉，可要怎样见到他呢。

　　小妤与许辉结识缘于去年的素描选修课，上课时老师经常领来学生在校园里的风景区选景写生。他们虽都不属于主动与他人攀谈的人，但在这样特定的情境下，一来二去却有过几次浅谈，最后竟也落得了一些轻浅的交情。小妤对他的所知不多，在那些淡淡的闲言中得知了他是经济管理系的，与她同级，在不多的谈话中谈得最多的还是素描上面的事。他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但没有坚持下来，选课时看到了这门课竟有些心动就选上了。而小妤对于素描完全是一无所知，只是凭着兴趣选了来玩的。上课时，许辉时常不经意间瞅着她的画板，微微一笑，拿过小妤手中的铅笔，就自己所记得的，给她指点一二，讲一些素描基本的笔法与构图的步骤。在许辉的指点下，小妤竟也一日日地有了些长进，便愈加地喜欢上了素描。一有空暇，便背着画板在校园里写生。有时上课，便以黑板前的老师为模特，握着铅笔在本子上涂抹起来。小妤便不觉在心里引许辉为朋友了，只是自己还没有鲜明意识到这点。而许辉见她如此喜爱绘画，偶尔也会邀她一同去看些画展，给他讲述一些绘画的知识。

　　说来也奇怪，似乎许辉找她很容易，每次都能及时地偶遇上她邀她一同去看某个画家的画展。而小妤却不知道如何去找他，因为他们既没有互通过宿舍电话，也不知道彼此班级的教室所在。以前上素描课时必定能见到的，如今课早已结束，他们要见面，便只能寄希望于偶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