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逝去的夏天》射覆

13、不会对你感兴趣 那是他们唯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次见面。等到小妤搬进来的时候，房子里便只有安安在了。

　　小妤在清洁他的房间的时候，见到了衣柜里挂着他各季的衣物，还不禁担心他可能会不时地回来。但事实上，即使安安总在纠缠着哥哥回来看她，可他也一直没再回来过。小妤拎着的心，便逐渐稳稳地放下了。在小妤，那是一个让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他身上释放出来的压迫感让小妤很不自在，甚至有些无端的畏惧。

　　可今天一早的那个电话，却又把她安稳不久的心，重重地拎了起来。

　　小妤刚锁上门，钥匙还在锁孔未拔出来，便听到客厅的电话兀自响了起来。拿起听筒，一个既陌生又印象深刻的声音响起来。那个多时未见的男人说自己出差刚回来，晚上会过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听到那句话后，小妤的心随即咚咚地大力跳动着，不知道他后来还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电话是如何挂断的。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起早上还有课要上，又快步地出门而去。

　　里里外外地擦拭了一遍，小妤身上微汗。洗过脸，倚着垫子在沙发上躺下，一边休整着困倦的身体，心里一边盘算着晚饭要做什么。对于晚上的到来，小妤一整天都处于莫名地忐忑惶恐中。对于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她也不明所以。上午因梅子的事，下午为应付晚上的事，心神俱疲，也根本不容她再细想些什么了。

　　从超市买回菜，洗净切好一切准备停当，只等他们两人回来后再煮。

　　六点过一些，门铃声隐隐响起，小妤放下手中的书，走去开门。

　　“小妤姐，我回来了，还有哥哥。”安安兴奋的声音在半开启的门后响起。

　　虽说这段时间安安冷冷的性子已有所改观，逐渐活泼起来了，但小妤还是分明地感受到今天的安安显得异常的开心，大概对朝思夜想的哥哥竟接自己放学出奇的惊喜吧。

　　安安从门外扑进小妤的怀里：

　　“哥哥给我买了好多东西呢。”

　　小妤笑着抱过安安，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安安身后的男人身上。他仍是一身正装，眉目坚毅，只是其间缠绕着缕缕的倦意，手中拎着个行李箱，有些愣神地站在门外，黑不见底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小妤，意味莫辨。小妤照旧不敢正视他逼人的目光，刚一碰触便落荒而逃地收了回来。

　　这时安安已松开了小妤，回身对驻立在门口的哥哥说：

　　“哥，快进来呀！我要给小妤姐看你给我买的东西。”

　　安安说着扯起哥哥的手。小妤忙退后几步侧身让开，之后在他们身后轻轻地合上了门。安安迫不及待地开打箱子，要展现里面已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妤笑着说：

　　“晚上再好好看吧。我先去做饭了，你们肯定都饿了。”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小妤在里面做着饭，外面安安吵吵嚷嚷地与哥哥说个不休，却不大能听到那位哥哥的声音。或许他过于疲倦，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应付这个忽然变得吵嚷起来的妹妹。也或者妹妹的变化令他有些瞠目，一时适应不过来也说不定。

　　不多久客厅里的声音消失了，他们应该进了房间。

　　由于事先一切都已准备停当，饭很快便做好了。小妤布置好了饭桌，走去安安的房间，门半合着，推开之后，安安正在床上摆弄着一堆新衣服，身上已换上了件粉色毛衣，下面配着条黑白格子的短裙。女孩越长大越对漂亮的衣服情有独钟，那个当哥哥的确乎很了解小女孩们的喜好。小妤暗自叹道。

　　安安听到门推开的声音，迅疾地转过头来，见是小妤，脸上流溢着欢快的笑意，转回身来，扯着身上衣服问道：

　　“小妤姐，好看吗？”

　　“嗯，不错。这个颜色很配你白皙的肤色。”小妤莞尔一笑，转而说道“饭好了，先填饱肚子再试吧。换好衣服叫哥哥出来吃饭。”

　　“哥哥在洗澡……”安安未说完，眼睛忽然一亮，盯向小妤身后，“哥，你洗好了。小妤姐说可以吃饭了。”

　　这时小妤也感觉身后站着个人，偏转过身子，目光正对着安安口中的哥哥。擦拭过的头发潮湿而根根竖起，脸上却仍带着几分掩饰不去的倦意，亚麻色的羊毛衫，深棕色灯芯绒长裤，清爽闲适的气息，倒也令他恢复了二三分大男孩的本真。

　　惊慌之中的小妤，匆忙地掠过他一眼，旋即把目光落在了别处。虽然此时的他分明地柔软了些，却远不足以撼动小妤心中刻下的那个坚毅冷峻的印象，也无法削减她对他滋生的无端的畏惧感。

　　“我先去盛汤。”小妤强自抑制住心中的慌乱说道，随即举步离他们兄妹而去。

　　在这位声色俱厉、城府颇深的先生面前，小妤总会无端地畏惧，却又不肯让他识破自己对他怀有的这份莫名的畏惧来。

　　小妤端着汤碗自厨房出来的时候，只有安安的哥哥坐在主人位上，正用微不可察的探究的眼神，一一过目着面前的盘中的菜品。青菜平菇、笋片木耳、泡菜肉丝、凉拌水晶肉皮冻，还有正放在桌上的番茄蛋汤。四菜一汤，俱是家常小菜，有荤有素、有热有凉，色相与营养搭配也恰到好处。

　　小妤为了这顿饭颇费踌躇。想着他平日里吃惯了饭店里的菜，自己自然比不过饭店里的大师傅，倒不如给他换换口味，家常小菜或许是他不常能吃到的。反正他肯定也不会对一个还未出校门的小丫头的厨艺抱有太大的希望，既然他明知山有虎，偏要向虎山行，就不能怪她的厨艺差了。这样一想，小妤反而心安了不少，便有了注意。

　　这时安安也换好了衣服出来，快走几步坐在了平日里的位子。小妤给兄妹俩人各盛了碗汤，便转身正欲离开。还没迈开步子，安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了：

　　“小妤姐，你不和我们一块吃吗？”

　　“我去洗把脸，你们先吃吧。”小妤转身望着一脸疑惑的安安淡笑道。

　　这话半真半假。小妤确实有着做罢饭洗脸的习惯，缘于一次等车的时，在车站的报栏上不经意间读到的一段谈及女人护肤的文字，其间有一条建议女人每次做完饭后必须洗脸，否则时长日久油烟会使得女人的脸色泛黄。当时小妤自失一笑，暗自叹道原来“黄脸婆”就是这么来的。不过听起来也蛮有道理的，便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建议。说假，则是小妤以此为遁辞，避免与他们一起吃饭。她实在鼓不起勇气坐着与那位冷面哥哥共进晚餐，那将会是她吃的迄今为至最没胃口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

　　此外，小妤觉得虽说自己不是保姆，却实际上也与保姆相差无几，在他们面前，自己终究是个外人，主人们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与空间。

　　还好这个借端不容易让人疑心，至少安安知道她有这个习惯，所以听完之后便安静地吃起饭来。至于她哥哥会不会起疑心，并不重要，就算觉察出自己对他的冷漠戒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不必忍受那份无妄的苦行。也或者，自己如此的举动，正是他想要的也未可知。

　　洗罢脸，小妤回了自己的房间。

　　忙乱了一天，这会儿终于可以安宁地休憩片刻了。细致地擦过脸和手，拾起桌上刚放下的书，靠着抱枕半倚在床上，翻到折起的那页，抚平了折痕便看了起来。才读了两三页，阵阵困意来袭，眼皮不住地跌下来，身子也慢慢地往下滑去，手不觉一松，书随即跌落在床上。

　　安安直到吃完饭也不见小妤过去，便去房间找她。推开门见小妤正躺在床上睡着了，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前唤醒她，见她在门口踌躇而走来的哥哥，在妹妹身后向里面看了一眼，抚着妹妹的头轻声说：

　　“让她睡吧。”

　　安安听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他又朝里望了一眼，小妤倚着抱枕侧身半蜷缩着身子香甜地睡着，床头的灯光静静地在她脸上投下些光影，脸色显得异常的平和恬静，从手中滑落的书躺在她身侧，原本握着书的手仍滞在半空……

　　听到客厅里安安唤他的声音，他收回目光，合门离去。

　　小妤猛地惊醒过来，奇怪自己不知什么竟时候睡着了。想着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了，他们兄妹应该早就吃完了吧，匆忙下了床。外面竟然显得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电视声响，客厅里的大灯关掉了，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晦暗。

　　小妤估计安安正在房里写作业，客厅里的是安安的哥哥，便脚步轻微地走去收拾饭桌。果然不错，他正斜歪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报着财经新闻，只是不知他睡着了没。小妤的手脚愈加轻放起来。

　　“你先弄点东西吃吧，过会再收拾。”突然一个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响起。

　　它虽然不太响亮，还是让小妤一阵心悸，收拾碗筷的手哆嗦了一下。半躺在沙发上的他原来并未睡着，说完之后，他又挪动了下身子。

　　回过神来，被人一提醒，小妤方才觉得腹中已经饥饿难耐了。她低声应好，丢开手中的碗筷，进了厨房。开了火，边给自己煮面，小妤心里却恨恨地想着，他这个人，怎么总是喜欢不声不响地吓自己一跳。是自己胆子小，容易受到惊吓，还是他存心不良有意为之。

　　一切归置停当后，小妤去卫生间洗手。在经过客厅时被叫住，他关了电视，让小妤坐下。小妤心里不禁又收缩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脚步也一直定在原地未动。
　　“放心，我吃不了你。你也没有很漂亮，我是不会对你感兴趣的。”见小妤一直杵在那儿，他语气呆有几分笑意地嘲笑道。

　　小妤初闻之下，心里又是一惊，嘴唇微启。不是因着他洞悉了自己的心中所想而诧异难堪，而是难以相信这样的话语与语气竟然出之他口。反应过来后，她急忙轻声辨解道：

　　“不是的。”

　　步子也缓缓地移了过去，就近坐在沙发上，距他有着相当安全的距离。

　　“还说不是，那为什么坐得那么远。”他仍是不肯放过她的样子，稍事停顿，“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我们说好月结的，还是晚了些。”

　　说着把一个信封递了过来，小妤伸手接过，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不数数？过后发现数目不对可不许找我。”他语中仍有几丝掩饰不去的笑意。

　　昏黄不明的灯影里，小妤无从辨别他的眉眼中会有着怎么的神色，所以对他的意味不明的笑语尚存有几分戒心。

　　“不用。”小妤淡淡地道。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安安自从你来之后性情变了不少，话多了，人也开心了很多。你做的比我料想中的好，所以多给了你些。”

　　小妤这才拿过信封，默数之下果然数目有变，继而数抽出了多出的几张，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们早就谈好的，你只需如数给我就行了。”小妤淡淡地说到这儿，又举起手中的信封，“这些对我而言已足够了。钱够用就行，再多人就会很难快乐起来。你也没有必要奖励我什么。和安安相处的这一个月，我也比从前快乐了好多，如果非说什么奖励，这已经是对我最好的奖励了。”

　　他看着不远处被退回来的钱，又望向灯影下的小妤，然后说：

　　“这样吧。这些算是你和安安的生活费。她现在功课压力大，你看着多给她补充些营养。我该走了，你跟安安说一声。”

　　他似乎不想自己在一分钟内被人拒绝两次，说完便顾自站起身来，小妤也忙跟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