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脑子有病》春澜雀

51、与君共饮忘前愁（5） “姜小姐！

　　“姜小姐！”蜘蛛精大喊。

　　姜林月速度慢下来最后停在楼梯拐角，她回头向上望蜘蛛精，蜘蛛精眼眶通红，好似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您放过殿主吧。”

　　胡灵冷声道：“你胡说什么？”说着他就要上前，姜林月在他背后拉了他一把，“出去。”

　　胡灵：“姜小姐！”

　　“出去！”

　　胡灵警告地看了蜘蛛精一眼，最后出店把　门关上，吩咐小鬼速去找人自己守在店门口，恨不得两只耳朵都贴在门上，他现在进去把姜林月带走或者是直接杀掉蜘蛛精都没有问题，但......但姜林月生气是一回事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又是另一回事。

　　胡灵默默计算着时间,心想我一会儿就进去，只要蜘蛛精敢胡乱说些什么我就立马杀了她，再等等，再等等。

　　蜘蛛精施了个术法，托盘带着小菜自己就飞上二楼稳稳落在地面了。

　　她慢慢往下走，一边含着眼泪一边走，她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本来那一嗓子喊完她就有点后悔了，但她离姜林月越来越近，尤其是看见对方面不改色丝毫不见焦灼之意的时候突然自己就很生气，迈下最后一阶台阶，蜘蛛精“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您放过殿主吧。”

　　姜林月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忽然心平气静，她找了个凳子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上，用惊春立在地上不怒自威道：“什么意思？”

　　蜘蛛精心一横，深吸一口气：“一千年前十三重天有一场战乱，想必您都知道。”

　　“我不知道。”

　　蜘蛛精错愕，抬起的小脸上有些茫然，触及姜林月狠厉神色时下意识回避，最后目光空洞地落在她的裙角。

　　一千年前，十三重天有位神女在人间捡了一个小男孩，见他乖巧讨喜便亲自带在身边，也是神女提前窥见他日后必会满身杀戮想要提早感化，于是和自己孩子养在一起。

　　对于神女来说，小男孩儿和小女孩儿都是她的孩子，她一视同仁，她教他们礼义廉耻，教他们忠义乾坤，也教他们术法。

　　摇头晃脑的树苗，会说话的小纸人……都是惊喜。

　　神女有时候也会教其他村民一些有助于农活的小术法，大大减轻了农忙的辛苦，日子越来越好。

　　但这种行为似乎并不被十三重天认同，好景不长，十三重天来了一批人，神女带着小女孩儿走了，她们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无影无踪，徒留小男孩和空屋子——那个所谓的家。

　　或许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小男孩儿知道。

　　再后来十三重天上的众神大怒，要严惩当初学术法的那些人，神女知道后再次违背族规偷偷救人，她把小男孩送到了十三重天，同小女孩儿藏在一起。

　　这时候小男孩儿惊觉，世人眼中惊羡的十三重天不过是另一个牢狱。那个人人敬仰的十三重天对“偷学”术法的百姓要赶尽杀绝。

　　小男孩儿带着浑身是伤小女孩儿跑了，跑到十三重天山脚下的小村子，那个小村子里还藏匿着许多因为一点小小术法逃命的人。

　　神女身死后十三重天抓走了小女孩儿，也发现了藏在小村子里的“逃民“。

　　是小男孩儿以命相博，为其余人争取逃命的时间，最后奄奄一息。

　　蜘蛛精无助地流泪：“殿主逃过一劫，后来又上十三重天，您当时灵力被封，像是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我知道您当时一定也是吃了许多苦头。”

　　姜林月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凭借蜘蛛精说的三言两语去勾勒。

　　“殿主和您逃到安乐城的时候有片刻喘息，但是安乐城也被那些伪神下蛊，殿主……殿主屠了整座城……您的神髓也是在那时刻丢的。”

　　姜林月觉得蜘蛛精没有说话，她大概也理出来一些东西。

　　十三重天派人追杀她和徐照雪，所以灵儿也就是梓苌是她招来的，徐照雪被动地卷入了一场阴谋，包括安乐城，安乐城更像是梓苌的手笔，厌恶她、诅咒她，所以百姓们也厌恶她、认为她是一个受诅咒的人，火能烧干净不洁的灵魂......

　　偌大天地竟无他们二人容身之地，究竟逃到哪里才能安生？哪里有十三重天的人不会找到的地方？没有......不，有，有一个地方那些人不愿意去，可那个地方非穷凶极恶之人不能长留.......

　　安乐城......十三重天啊......

　　姜林月闭上眼睛，心脏绞在一起是迟来的痛觉。

　　她问蜘蛛精：“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蜘蛛精情绪比之前平稳，“殿主在鬼界有一席之地后给了我们这些人一个喘息之地，只要想留理由正当的话都可以在这里，我是被伤透了心的人，殿主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不入轮回不魂飞魄散的机会。我不了解殿主和您的经历，我没办法共感。”

　　说到这里她猛然抬头，目光迫切：“但是往生镜里我看见您和殿主整整一千年十生十世的轮回，您没了神髓，到快一百年的时候您就必须轮回往生一次，否则难以维持性命，殿主就一遭一遭的陪您......我确实爱慕殿主，但我也并非讨厌您，只是十生十世，九死一生”蜘蛛精瘫坐在地上，泪珠子从眼角滑落，“再大的恩情殿主也该还的差不多了，只要您在殿主身边待着殿主就永远围绕您转，将自己抛掷脑后。”

　　“所以......”蜘蛛精哽咽道：“殿主嘱咐过我们，护好您，但看到殿主失忆的时候我们甚至自私的想过要不然就这样就算了，但是......殿主哪怕失忆也再次对您不可抑制地牵挂。”

　　所以是梓苌和徐照雪到底做了什么交易，又是失忆又是夺命的咒，银线都要爬到脸上了。

　　姜林月浑身泛凉，胡灵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妙伸手就要推门往里进，姜林月手一抬酒楼大门上就落上两道琐，胡灵心惊连忙敲门大喊：“姜林月！”

　　“胡灵，你和梓苌不愿意说的事情自有人想说。”

　　胡灵咬牙带上灵力去推门，徐照雪失踪他知道他没什么事所以不大担心，但姜林月没有神髓还这样肆无忌惮地使用灵力落下大咒是要伤及自身的，他喊：“你疯了吗！”

　　“都看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好玩是吗？！”

　　除了梓苌呢？楚柳在这里面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姜林月看着蜘蛛精，“继续说。”

　　蜘蛛精这会儿后知后觉的怕，那股恐惧涌上来，自己忽然就不敢继续往下讲了，但话聊到这里一下子不说前功尽弃她又觉得可惜，况且现在她觉得不说也得说了。

　　“殿主屠尽......唔唔唔！”蜘蛛精惊恐地瞪大眼睛，紧闭的门同时也被打开，徐照雪宛如救世主一样背对光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别的鬼穿夏衫的时候他披上了大氅，“咳咳......”他手抵在唇边偏头克制不住的咳。

　　姜林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又是怎么走到他身边的，脑子里一点别的念想都没有，就只想给他拢拢大氅，那会儿狠厉的声色这会儿带上了哽咽，“我以为我能分开的......”

　　“好了，我们回家。”徐照雪伸手去牵她，蜘蛛精捂脸痛哭起来，姜林月任由他牵，她说：“我想听完。”

　　徐照雪满是劫后余生的神色，松一口气道：“没什么好听的，走吧。”

　　姜林月看了胡灵一眼，他跟在两人身后将门关上，隔绝掉蜘蛛精的视线。

　　徐照雪牵着姜林月，姜林月看着徐照雪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睛一热，还觉得明明昨晚才见过，如今怎么觉得他瘦了很多，身影单薄。

　　“徐照雪……”

　　“嗯？”他偏头看她，那颗泪“唰”就掉了，掉在徐照雪的手上，徐照雪停下从袖子里变出帷帽给姜林月戴上，在戴之前还给她擦了擦眼泪。

　　“我们回去吧。”

　　姜林月抓住他手一直摇头，说不出来话只是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像岸上喘不上来气的鱼，恨不能大口呼吸，可她哭的又是另一般的隐忍，甚至不敢发出声音。

　　徐照雪看不下去了，拦腰将人抱起进轿子里，让姜林月趴在他肩上自己一下一下给她顺背，这是不知隔了多久才等来的久违的亲密。

　　轿子施了隔音咒，胡灵不近不远守在外面。

　　姜林月说：“我真的以为我自己能够分清楚，我……”她一张口就想流泪，“我以为不一样的，徐照雪，我以为能分开的。”

　　徐照雪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安慰她，只能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背，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同他喜欢的姑娘经历了十生十世，但第九世的时候姑娘太痛苦了，他又不舍得她死，所以他想了办法让她忘记。

　　可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想起来了啊，他的姑娘说想同之前的回忆分开，他能怎么办？

　　她不记得了，他能怎么办？他自己能想起来但是他不能强迫她也想起来。

　　徐照雪甚至有点愧疚，因为梓苌的介入虽然让姜林月忘记了一些东西但是他也忘记了，在不记得的日子里他又做了一些错事。

　　徐照雪忍不住想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