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非攻 ...
-
日全食降临的瞬间,整座城市陷入诡异的昏暗。赵七腹中的金光透体而出,在客厅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青铜鼎虚影。鼎身刻满符文,与匕首上的一模一样。
“啊——!”赵七抱住剧痛的腹部跪倒在地。这次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某种记忆的洪流正强行冲破封印。无数画面如锋利碎片扎进脑海:
——一个成年版的自己站在青铜鼎前,将婴儿放入鼎中;
——第五楼割破手腕,鲜血滴在婴儿胸口,形成羽毛胎记;
——自己对着婴儿——对着现在的自己——说:“记住,二十年后要回到鼎前……”
“不……这不可能……”赵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抵抗记忆冲击。林小满想扶他,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撞在书架上。
青铜匕首和小剑自动飞向赵七,在他头顶悬浮旋转。两者碰撞发出清脆鸣响,刀鞘与剑柄再次完美嵌合。这次结合后,符文亮起的不再是蓝光,而是与赵七腹部如出一辙的金色光芒。
“婴啼之时,界门洞开。”赵七无意识地念出这句话,声音却变成双重音调,仿佛两个时空的自己同时在说话。
腹中的非攻传递来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赵七眼前再次浮现画面:第五楼所在的世界天空布满裂痕,黑色雾气从裂缝中渗出。被黑雾沾染的人类扭曲成怪物,而第五楼正带领手下斩杀这些“被侵染者”。
“他不是杀手……”赵七喃喃道,“是清道夫……”
记忆碎片越来越密集,赵七终于看清了全部真相——二十年前,两个世界的界壁开始崩塌。作为少数能在界隙间穿梭的血脉继承者,成年赵七自愿将“婴儿版的自己”送入现代世界,因为只有不受黑瘴污染的现代世界,才能孕育出拯救两个世界的希望——非攻。
“所以非攻不仅是我的孩子……”赵七颤抖着抚摸腹部,“他是两个世界的疫苗。”
悬浮的匕首突然射下一道金光,将赵七完全笼罩。在光芒中,他的腹部变得透明,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胎儿——非攻已经发育完全,完全不似新生儿,反而像个三四个月大的婴儿。最惊人的是,他额心的金光与第五楼的眼睛一模一样,小手紧握着一根黑线,线的另一端延伸向虚空,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存在。
“第五楼……”赵七脱口而出。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胎儿手中的黑线突然绷直。客厅空间扭曲了一瞬,一道水幕凭空出现,展示出第五楼那边的实时画面:
黑衣劲装的第五楼正在与三个蒙面人交战,动作快得留下残影。他左臂已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手套滴落。其中一个刺客手持奇怪的装置,像是某种青铜罗盘,每次转动都会让第五楼的动作迟缓一分。
“他们用界器干扰他!”赵七不知为何知道这个名词,他挣扎着站起来,“必须帮他……”
“你疯了?”林小满试图拉住他,“你现在这样能做什么?”
赵七没回答,他握住悬浮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掌心。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被匕首吸收。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后整个匕首变成纯金色。
“以血为引,以身为桥。”赵七念出刻在记忆深处的话,“界门,开!”
匕首猛地插入地面。以刀尖为中心,金色波纹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复杂法阵。赵七站在阵眼位置,腹部的金光与法阵共鸣,整个房间开始震动。
水幕中的第五楼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赵七的方向。即使隔着世界壁垒,那双暗金色眼睛的注视也让赵七浑身战栗。
“坚持住!”赵七对着水幕大喊,明知对方可能听不见,“我来了!”
法阵光芒大盛,赵七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作用在全身。就在他即将被传送走的瞬间,林小满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别想丢下我!”林小满吼道,“万一你难产死在古代怎么办?”
这个荒谬的担忧让赵七愣了一秒。就在这迟疑的刹那,非攻突然在腹中剧烈翻腾,传递来一段紧急预警——水幕中的画面变了,第五楼身后的阴影里,第四个刺客正悄然举刀。
“小心背后!”赵七撕心裂肺地喊。
奇迹发生了,第五楼似乎真的听到了。他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剑,精准刺穿偷袭者的喉咙。但这一分神也让持罗盘的刺客抓住机会,猛地将装置转向第五楼。一道黑光射出,第五楼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不!”赵七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冲向水幕。
他的腹部碰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全身。非攻在体内疯狂挣扎,似乎急于出生又害怕提前出世。赵七跪在水幕前,看见自己的倒影与第五楼的身影重叠——那个跪姿,那个角度,简直像是……
“原来是这样……”赵七突然明白了什么,低头对腹中的非攻说,“你想提前出来?”
胎儿传递来肯定的情绪,同时夹杂着不安。赵七知道原因——非攻若现在出生,可能无法完全继承两个世界的特质,但若不出手,第五楼必死无疑。
没有犹豫,赵七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腹部:“那就来吧,小家伙。”
“你干什么?!”林小满惊恐地扑上来阻拦,却为时已晚。
匕首没有刺入皮肉,而是化作金光融入赵七腹部。他的肚子瞬间变得透明,非攻的小手直接穿透皮肤和衣料,伸向水幕。那只婴儿小手在穿过世界壁垒时迅速成长,等到达第五楼那边时,已变成五六岁孩童的大小。
水幕那边,孩童大小的非攻一把抓住刺向第五楼的刀刃。刺客惊骇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手,还没反应过来,非攻已经夺过刀,反手刺入罗盘装置。
“砰”的一声巨响,罗盘炸裂。第五楼趁机跃起,三剑解决了剩余刺客。他转身看向那只救了自己的小手,暗金色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非攻……”第五楼轻声呼唤,伸手想触碰那只小手。
但小手已经开始缩回,在完全消失前,非攻的手指在第五楼掌心点了三下,像是在传递某种讯息。第五楼怔了怔,随即点头,仿佛听懂了无声的交流。
水幕突然关闭,非攻的小手完整收回赵七体内。令人惊讶的是,回来后它又恢复了胎儿大小,只是赵七的腹部明显变小了些,像是非攻消耗了部分成长能量。
“这……这不符合物质守恒……”林小满结结巴巴地说,世界观彻底粉碎。
赵七虚弱地靠在沙发上,感受着非攻传来的疲惫但满足的情绪。刚才的跨世界干预消耗了孩子大量精力,现在他需要休息。
“他救了第五楼。”赵七抚摸腹部,突然皱眉,“等等……”
一段新的记忆浮现出来——二十年前,婴儿时期的自己穿越到现代时,也曾有过类似干预。当时孤儿院起火,是婴儿赵七无意识中使用了界隙力量,将火焰转移了一部分到第五楼的世界。
“所以第五楼早就知道……”赵七喃喃自语,“他一直在通过界隙观察我……”
林小满拿来医药箱,一边给赵七处理掌心的伤口一边问:“那个孩子……非攻,他到底是什么?”
“是希望。”赵七望向窗外逐渐恢复正常的日光,“第五楼的世界被黑瘴侵蚀,我的世界虽然干净但界壁薄弱。非攻是融合两个世界特质的‘新火种’,能修复界壁……”
话没说完,赵七突然捂住嘴冲进洗手间。这次吐出的不是胃液,而是一团黑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结成狰狞人脸,随即被追进来的林小满用消毒喷雾驱散。
“黑瘴?!”林小满脸色煞白,“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七漱完口,看着镜中的自己——颈后的羽毛印记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什么污染了。非攻传来不安的情绪,显然也感应到了异常。
“界壁破损加剧了。”赵七擦掉嘴角的水渍,“刚才非攻穿越时可能带了点黑瘴回来……也可能……”
他想起那个被非攻破坏的罗盘装置,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那些刺客……他们不是要杀第五楼,是要把黑瘴引入我们的世界!”
仿佛印证这个猜测,电视突然自动开启,播放紧急新闻:城郊出现不明原因群体癔症,患者表现出攻击性并声称看到“黑雾”。镜头捕捉到一个患者眼睛
闪过诡异的黑色。
“开始了……”赵七浑身发冷,“两个世界正在融合,而黑瘴会先侵蚀界壁薄弱处……”
非攻在腹中轻轻一动,传递来一个复杂的画面:青铜鼎中站着两个婴儿,一个胸口有金羽胎记(赵七),另一个额心有金光(非攻)。两个婴儿被黑线缠绕,而线的另一端连着第五楼的眼睛。
“我明白了!”赵七猛地站起来,“第五楼的血脉是稳定界隙的关键!当年仪式需要两个孩子,但只有我一个成功了。现在非攻是第二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腹部突然浮现出完整的符文阵列,与匕首上的纹路完全一致。更惊人的是,这些符文正缓慢地从皮肤上浮起,在空气中组成一个立体的青铜鼎虚影。
林小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是……全息投影?”
“是坐标。”赵七伸手触碰虚影,符文立刻附着到他手指上,“非攻在告诉我们鼎的位置。”
腹中的胎儿传递来确认的情绪,同时夹杂着紧迫感。赵七看向窗外,发现本该结束的日全食依然笼罩城市,只是月亮边缘开始泛出不祥的红色。
“血月……”赵七想起第五楼世界的一个传说,“当两个月亮同时变成血色时,界壁将永久破碎。”
林小满突然抓住赵七的肩膀:“等等,如果非攻是救世主,那你……二十年前的你为什么要穿越过来?直接在现代生孩子不行吗?”
赵七正要回答,一段被封印的记忆突然解锁——成年版的自己站在鼎前,对婴儿时期的自己说:“只有经历过两个世界的灵魂,才能孕育出真正的希望……”
“因为需要双重印记。”赵七恍然大悟,指着自己颈后的羽毛胎记和腹部符文,“我必须先在第五楼的世界获得印记,再在现代世界孕育非攻。一个标记来源,一个标记归处……”
这个莫比乌斯环式的命运让两人陷入沉默。非攻轻轻一动,像是在安慰赵七。窗外,血月越发鲜艳,城市某处传来警笛和尖叫。
“没时间了。”赵七拿起已经恢复原状的青铜匕首,“非攻给出了鼎的位置,我们必须——”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不是公寓的门,而是……客厅的空气在震动,仿佛有什么在撞击无形的屏障。随着每次撞击,就有一缕黑雾渗入室内。
“他们找到我们了。”赵七护住腹部,看着黑雾在玄关处凝结成人形,“被侵染者……”
林小满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挡在赵七前面:“跑!我拖住他们!”
赵七却站着没动。非攻传来强烈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期待?他低头看向腹部,发现符文正组成一个新的图案——一把钥匙插入锁孔的简图。
钥匙……青铜匕首?
赵七福至心灵,将匕首对准虚空中不断被撞击的点。就在下一个撞击来临的瞬间,他猛地将匕首刺入空气。
“咔嗒”一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匕首所刺之处出现一个金色锁孔,随即整个空间如同镜面般碎裂。黑雾人形发出刺耳尖叫,被吸入突然出现的漩涡中。
漩涡另一端,站着浑身是血的第五楼。他手中长剑滴着黑血,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看到赵七,他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你……”第五楼的声音透过漩涡传来,比梦中更加低沉沙哑,“能听见吗?”
赵七点头,突然发现第五楼的目光落在自己明显变小的腹部,眉头紧锁。
“非攻没事,”赵七下意识解释,“他只是消耗了些能量救你……”
第五楼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冷峻:“界主在追杀你们。带着钥匙来老地方,在血月当空前。”他看了眼赵七身后的林小满,“别带无关者。”
漩涡开始不稳定,第五楼的身影模糊起来。在完全消失前,他突然伸手穿过界隙,轻轻按在赵七腹部。一股暖流涌入,非攻立刻活跃起来,传递出欢欣的情绪。
“坚持住。”第五楼最后说,“我们三个……本该是一体。”
界隙关闭,客厅恢复平静。赵七腿一软,被林小满扶住。
“他什么意思?‘我们三个本该是一体’?”林小满问。
赵七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着腹部,非攻传递来的最后画面解释了所有:青铜鼎中原本应该有三个婴儿——赵七、非攻,还有……第三个孩子。
那个在二十年前仪式中失踪的孩子,才是现在一切混乱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