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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自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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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整夜。赵七蜷缩在床上,双手紧握青铜匕首。自从匕首和小剑组合又分开后,刀身上的符文变得清晰可辨,像是被激活了一般。腹中的胎儿异常安静,只有偶尔轻微的蠕动提醒着它的存在。
凌晨三点,赵七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梦中,他站在一片竹林里,月光将竹影投在地上,如同交错的门扉。
“你来了。”
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赵七猛地转身。五步开外,黑衣男人抱剑而立。这次他看得真切——那人左额一道细疤延伸至眉骨,暗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如同野兽,腰间配剑的剑鞘上刻着“第五”二字。
“第五楼?”赵七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一根粗壮的竹子。
男人微微颔首,黑发高束的马尾随风轻扬。他比赵七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腰窄的身形在劲装包裹下充满力量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手套下隐约露出的纹路——与青铜匕首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赵七指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这是什么……怪物?”
第五楼眼中金光一闪:“注意你的言辞。”他缓步上前,靴子踩在竹叶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那是我的血脉,也是你的。”
“胡说!我是男的!”赵七声音发颤,“这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第五楼突然冷笑,左手在虚空一划。空气如同幕布般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水波般的景象——一个婴儿躺在青铜鼎中,身上覆盖着与赵七腹部如出一辙的符文。
“二十年前,这个孩子从鼎中消失。”第五楼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意,“我在三千界隙中搜寻至今。”
赵七盯着水幕中的婴儿,莫名感到熟悉。婴儿胸口有一个金色羽毛状的胎记,位置与他颈后的印记完全相同。
“你是说……”赵七突然想到林小满发现的玉佩,“那个婴儿……是我?”
第五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伸手按在赵七腹部。冰凉的手掌隔着衣料传来奇异的温度,腹中的胎儿立刻活跃起来,赵七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欢欣的情绪从体内传来。
“界门将开。”第五楼低语,“婴啼之时,你必须回到鼎前。”
“什么鼎?我不明白……”赵七想推开他的手,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第五楼的手掌下浮现出蓝光,赵七腹部的皮肤随之透明起来,他能直接看到里面蜷缩的胎儿——那孩子额心有一点金光,与第五楼的眼睛如出一辙。
更惊人的是,胎儿的小手上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黑线,一直延伸到虚空之中。第五楼轻轻拨动那些黑线,赵七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黑衣人们跪拜在一座青铜鼎前,鼎上刻满符文;
——婴儿被放入鼎中,黑线从四面八方缠上来;
——第五楼割破手掌,将血滴在婴儿胸口的羽毛胎记上……
“记住,”第五楼的声音将赵七拉回现实,“匕首与剑合二为一时,就是界门开启之日。”
赵七刚想追问,腹部突然剧痛。他低头看见胎儿在疯狂扭动,那些黑线如同活物般蠕动。第五楼皱眉,迅速收回手,黑线立刻安静下来。
“它在成长。”第五楼退后一步,“比预计的快。”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七咬牙问道,“如果我真是什么穿越的婴儿,为什么现在又让我……怀上……”他说不下去了,这太荒谬了。
第五楼眼中闪过一丝赵七读不懂的情绪:“第五楼每代只传一人。二十年前你消失后,界隙开始崩塌。”他指向赵七腹中的胎儿,“这是锚点,也是钥匙。”
一阵狂风突然席卷竹林,第五楼的身影开始模糊。赵七惊恐地发现自己也在消散,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拉扯。
“等等!说清楚!”赵七挣扎着伸手,却只抓到一把竹叶。
第五楼最后的声音随风飘来:“保护好匕首……有人在追杀……”
赵七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口水浸湿了摊开的历史书。窗外天已大亮,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
是梦吗?
赵七低头,睡衣被撩到胸口,腹部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符文,正随着胎儿的呼吸忽明忽暗。青铜匕首就放在手边,刀鞘上的符文与腹部的纹路相互呼应。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小满的信息:【查到了!“第五楼”不是人名,是古代一个神秘组织的称号,每代首领都叫第五楼!】
赵七心跳加速,连忙回复:【有什么特征?】
【传说能穿梭“界隙”,专杀“不该存在之人”。最绝的是继承方式——新任第五楼要在青铜鼎中接受仪式,据说能获得操纵界隙的能力。但史料记载二十年前仪式失败,第五楼销声匿迹……】
赵七的手开始发抖。二十年前,正是他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时间。
腹中的胎儿突然踢了一脚,赵七感到一阵强烈的情绪传来——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急切的确认,仿佛在说“是的,就是这样”。
“你……知道这些?”赵七下意识问出声,随即觉得自己疯了,居然跟肚子里的胎儿说话。
但更疯狂的是,胎儿又踢了一下,这次传递的情绪更加清晰——一幅模糊的画面在赵七脑海中闪现:青铜鼎中躺着两个婴儿,一个胸口有金羽胎记,另一个额心有金光。
“两个……孩子?”赵七困惑地抚摸腹部,“你是说,当时鼎里有两个人?”
胎儿轻轻蠕动,算是回应。赵七突然想到什么,抓起青铜匕首仔细端详。在阳光下,他第一次注意到刀柄底部刻着极小的两个字:“非攻”。
“这是……你的名字?”赵七问腹中的孩子。
匕首突然发热,刀鞘上的符文流动起来,如同活物。赵七鬼使神差地将匕首贴近腹部,符文金光大盛。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拉入了另一个视角——
黑衣劲装的第五楼单膝跪在水镜前,水镜中显示的正是赵七自己拿着匕首的样子。第五楼嘴角微扬,伸手触碰水镜,暗金色眼眸中闪烁着赵七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快了……”第五楼对着水镜低语,“这次一定能……”
画面突然切换,一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第五楼身后的阴影,手中短刀寒光凛冽。
“小心后面!”赵七脱口而出,随即从幻象中跌回现实,冷汗浸透了后背。
腹中的胎儿剧烈翻腾,传递出强烈的警报情绪。赵七顾不得多想,抓起手机给林小满发信息:【第五楼有危险!有人要刺杀他!】
发完才意识到这有多荒谬。正要撤回,手机突然响起林小满的来电。
“你怎么知道?”林小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刚收到考古系同学的邮件,他们翻译了一块新发现的青铜残片,上面记载二十年前第五楼曾遭遇刺杀,重伤濒死……”
赵七浑身发冷:“现在……现在也有人要杀他!我刚刚‘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七,你还好吗?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不是梦!”赵七急得直跺脚,“非攻给我看的!”
“非攻?”
“就是……我肚子里的孩子。”赵七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像疯了,“小满,求你相信我,第五楼真的……”
话没说完,腹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赵七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机滑到一旁。他惊恐地看见自己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大了一圈,肚脐完全凸出,皮肤上浮现的符文如同烙铁般发红发亮。
“赵七?赵七!”林小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坚持住,我马上回来!”
赵七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剧痛中,他看见青铜匕首悬浮而起,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一道蓝光射出,在腹部上方形成一幅立体地图——某个古老建筑的平面图,中央标着一个鼎的符号。
胎儿传递来一段清晰的意念:去找鼎。
疼痛突然消失,赵七虚脱般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腹部的符文渐渐隐去,但皮肤下隐约有金光流动。更诡异的是,他能感觉到胎儿在“注视”自己,那种被内部凝视的感觉令人毛骨悚
然却又莫名安心。
“你到底是谁……”赵七轻声问,“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腹中的动静停顿了一秒,随后传递来一段复杂的情绪——眷恋、责任、使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最清晰的是一个画面:小小的手隔着肚皮,与赵七的手相贴。
赵七突然泪流满面。无论这个胎儿是什么,它已经与自己建立了超越生理的联系。他小心地抚摸腹部,里面的小家伙轻轻顶了顶他的手心作为回应。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小满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看到赵七的样子,他倒吸一口冷气:“你的肚子……又大了?”
赵七虚弱地点点头。林小满扶他坐到沙发上,翻开资料:“听着,这可能很重要。我同学说,第五楼的继承仪式需要‘血脉返鼎’,意思是……”
“让离开的孩子回到鼎中。”赵七突然接话,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知道这个,“但为什么是我怀孕?这不合理……”
林小满翻到资料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因为这就是第五楼的血脉传承方式。”
插图上画着一个青铜鼎,鼎中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成年男子将一个婴儿举过头顶。最引人注目的是,男子的腹部隆起,如同孕妇。
“每一任第五楼都是男性,”林小满声音发紧,“他们通过某种秘术,让选定的人‘怀上’前任第五楼的血脉。而你……”
“我是二十年前从鼎中消失的婴儿,”赵七喃喃道,“现在第五楼让我……怀上我自己?”
这个时空悖论让两人陷入沉默。腹中的胎儿轻轻一动,传递出“接近真相”的情绪。
林小满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如果你腹中的胎儿就是二十年前的你,那岂不是……”
话没说完,赵七突然捂住腹部弯下腰。这次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强烈的牵引感,仿佛有什么在召唤腹中的孩子。与此同时,青铜匕首和小剑同时亮起蓝光,在桌上震动不已。
窗外,阳光突然被阴影吞噬。赵七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飞鸟影子掠过天空——那鸟有三足,形如乌鸦,正是古代传说中的太阳神鸟。
“界隙开始不稳定了。”赵七不知为何确信这点,“非攻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鼎。”
林小满正要反驳,手机突然响起警报——本市即将迎来日全食,但天文台并未预测到这一现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赵七已经如同足月孕妇般的腹部。皮肤下的金光越来越明显,甚至透出衣料,在昏暗的房间里勾勒出一个蜷缩的婴儿轮廓。
最诡异的是,那轮廓正在缓慢地、坚定地……改变姿势,如同准备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