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烟如是》小明白

2、暗夜（二） 我推着行李

　　我推着行李车，依着机票寻找登机口。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我觉得自己很渺小也很安全。
　　边走，我边下意识回头看，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想起严迥昨晚电话里跟我说，“我那天正好有个重要的会，你自己坐的士到机场罢。行李可以托运，你那么大个人，也不用我操心。”
　　我应承着收了线。
　　片刻，他又打了来，“飞璇，那里比这里冷，多带些厚衣服，记得将护照机票手机钱包收好，免得半路出了岔子，还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记得带上晕机药过敏药，免得在飞机上不舒服又无计可施。”
　　我插着耳机，一边听他罗嗦，一边昏昏沉沉睡过去。
　　不过早上起来倒是很清醒地把所有必需的东西理了个清清楚楚。
　　想到这，倒有些失落。
　　毕竟，碰见像严迥这样英俊潇洒温柔体贴对你掏心掏肺又不图回报的朋友比彩票中头奖概率还要小。
　　怕是回去，我要更加孤单了。

　　我低着头默默念叨着，与迎面而来的行李车错肩而过，行李箱散了一地，我忙着道歉，忙着重新码好行李，抬眼看见有人意气风发地从我面前经过，臂弯里挽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我的手一顿，行李箱又滑落在地。
　　我却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有一双手伸过来帮我将行李箱重新整理好。
　　随后我脑袋吃了一记爆栗，“就知道你一个人肯定会出些状况。”
　　我捂着脑袋，若无其事回瞪他，“就知道你像个老妈子，什么事情都要操心。”
　　他却定定地望着我，“眼神游离，心绪不定。”
　　我踢了踢鞋子，“有点舍不得。”我打定了主意，不会告诉他我刚才看见了谁，或许只是我一时眼花。
　　他也露出不舍的表情，“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丫头，说走就走，陪我过完圣诞都不成。”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大家还不都是为营生奔波。”
　　“所以说让你辞了工作，我养你罢。”他又恢复那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翻了个白眼，这句话，五年间他没少聒噪我。
　　“我的目标是发一笔横财，养个小白脸。到时候你若是还玉树临风，我可以考虑你来竞争上岗。”
　　他嘴角抽了抽，把行李车丢给我，自己插着手冷眼看着我。
　　本来寄存行李办理登机牌需要漫长而无聊的排队等待，但一路和严迥斗着嘴，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地飞快。
　　安检口，他与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肋骨硌得生疼，心想自己最近莫不是又瘦了。
　　“想我的话别吝啬电话费。”
　　我正想反驳，却瞧见他眸子星光流转，这家伙眼睛生得这般好看作甚，祸国殃民！
　　“那你保重。”我喃喃。然后头也不回地入了安检口，头也不回地入了候机大厅，头也不回的将五年时光抛在了身后。

　　公司替我安排的住处，竟然是在我以前租房小区对面的一个酒店式公寓。我不得不感叹命运的使然，拼命想逃离的棋局，却又再次被放在棋盘里。
　　我记得以前小区对面是一片破旧的瓦房，短短几年里，变化翻天覆地，小区里绿树成荫，绿地和人工湖交错，全玻璃外墙的公寓楼衬得四围低矮的八十年代的多层楼房灰蒙蒙一片，视野却越发开阔。
　　我拿了房卡，进了屋子，里面的装潢同大部分酒店如出一辙，只是窗边别出心裁地种了一排雏菊，在这温暖的房间里盛开地无比欢喜。
　　我简单收拾了下，想起应该给严迥发个短信。
　　开了机，第一个跳出来的简讯来自总监王志高，他授意让我尽快查收邮件，因为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我苦笑了下，赶紧去开电脑。
　　严迥的信息也随之而来，哇啦哇啦一通指责我这么久不开机也不回短信。
　　我便回拨过去，却一直是“嘟嘟”的忙音，要么就提示不在服务区。这家伙定是和哪个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我收了心，安心地处理公事。
　　待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外面天色全黑了下来，我肚子适时欢叫，提醒该喂食了。

　　小区四围的路我很熟悉，因为究竟走过多少次，自己也不记得了。
　　我随着感觉去找曾经最爱的西安面馆，一路上还忐忑怕它早已不复存在。
　　直到走到巷子口看见那旧旧的红字招牌，我才放下心来。
　　推门进去，面馆里的桌椅摆设竟无任何改变，磨得发光的木头桌面上垒着几只刚吃完的硕大面碗，我心头微微一暖。
　　近了店门，右手边是收银台，里面站的是一个白净的小伙，下单收钱动作飞快。
　　“一碗油泼扯面，微辣。”我选择了我的经典曲目，随口问道，“这以前的老板娘？”
　　他微微一笑，好似有点害羞，“我妈回老家了。”
　　“哦。”我拿了找零，找了个空位坐下。
　　对面坐着一对小情侣，分吃着一份热腾腾的砂锅面，男孩吃面的动作大了些，溅到女孩身上一滴汤水，女孩杏眼一瞪，撂下筷子，男孩忙拿了纸去擦她的衣服，俩人推搡起来，女孩嘟囔“你吃相能不能文雅点，每次就像饿了八百年一样。”男孩挠挠头，“吃面还不就是这样吗，不吸难道还用手抓，咱也不是印度人，是不？”女孩拍了他一下，“你还顶嘴。”男孩忙嘿嘿一笑，“没，没。”
　　俩人的小世界一团热乎，我在旁边忍俊不禁。
　　他们俩发现我这个外人在窥视他们，便立刻正襟危坐，继续分面。反而让我觉得自己破坏了人家兴致。

　　半夜，我被胃痛弄醒了，许是太久没吃辣，连点油泼扯面的酸辣也受不住。
　　太久没犯胃病，也忘记备药，懒得起身去24小时药店买，便睁着眼躺在床上等天亮。
　　我这人有个毛病，身体一不舒服，意识就特别清醒，所以就不再做催眠的无用功，准备抓紧时间想想市场推广计划的具体实施事项。
　　想着想着便跑了题，我想肯定是环境使然。
　　我想起了那酷似《武林外传》里佟湘玉的面馆老板娘，我想起了每次去吃面，总有人在旁边说，“小璇，你的吃相能不能好点。”
　　然后我又想起了那个夏日周末，学校校庆的日子，我在礼堂的后台帮着搬道具，挥汗如雨，却被导师叫住，“小霍，我给你介绍我曾经的得意门生。”
　　他站在不远处，背着光，我只能看清楚漆黑的一对眼眸，波澜不惊，怎么看都看不穿。我一边擦汗一边纳闷，这么热的天，还穿西服打领带，不怕起痱子吗，不怕有汗臭吗？他仿佛听见我的腹诽，脱了外套捋了袖子要帮忙，我导师连忙制止，“小唐，弄得一身汗臭，待会还要演讲。”
　　“演讲？”我瞪大眼睛，能在校庆的时候做演讲，好像大有来头嘛。
　　“他就是唐嵘是，盛唐集团的执行总裁。”我导师得意洋洋。
　　我暗自咂舌，盛唐集团那不就是福利好到爆血管的所有大四学生的梦想圣地？
　　然后我想到那天他的演讲确实是相当轰动，不仅是因为他的口才，他的举止，更重要是他的身份，尤其还是个钻石王老五。
　　然后我想到我从他演讲快结束的时候溜出来，跑到学校门口的甜品店买冰沙，一路思索着毕业论文的某个回归模型直到茅塞顿开，未察觉身边悄悄开过的宾利和周围的目光灼灼惊声尖叫。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我觉着胃好了许多，不过我知道有别的地方在痛，这也许就是疼痛转移---霍氏独家疼痛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