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颗星星》吉祥龟

44、意想不到 没怪过

　　今年期末考来得比往年早，宋星星回到南城后易峰还没回来，她性子沉闷了不少，若是从前，独自一人就能在雪里撒泼个欢畅，今年却总是坐在飘窗前沉默地看书，如果仔细看，还能瞧出几分路之尧的感觉来。

　　路之尧走之前，宋星星成绩只算得上中等，但他离开后实在太过于忙碌，那段时间宋星星很想他，却只能压抑着不去打扰，每次想他便强迫自己做一套卷子，后来便养成了习惯，成绩也做火箭一般突飞猛进。

　　老刘更是将她看做自己的得意门生，总说当初就看出她是个潜力股。

　　宋星星看着消息笑了下，是老刘让她回学校给即将高考的学弟学妹们传授经验。

　　之前老刘也提起过，宋星星一次也没去过，主要还是懒，今年却是正无事可做，回学校看看也好，便应允了。

　　也是回去那天才知道陈方洲也被一中邀请着回去了，说是晚上组了局，邀请他们去玩。

　　当天晚上宋星星先去了办公室和老刘闲聊了几句，老刘笑着卖关子，“今天有个你意想不到的人要来。”

　　宋星星笑笑，恰好晚自习的第三道铃响起，她也来不及问，老刘就拉着她往阶梯教室去。

　　阶梯教室密密麻麻坐满了整个高三年级的学生，见宋星星进来纷纷抬头看她，她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为着今天这经验分享，宋星星还特地穿了高中的校服外套，以期能让她们更有亲切感。

　　她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简单介绍后开始将回忆中的奋战高考一一讲给她们听。

　　分享完后还有个提问时间，宋星星收起电脑，抬头的瞬间见大家纷纷扭头往后看去，她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那里，老刘正拉着旁边少年的手，仰头大笑，好不畅快。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头发微卷，低敛眉眼的模样温顺柔和，抬头的瞬间正对上宋星星的眼眸，老刘还在一旁挤眉弄眼地邀功，他还记得当年宋星星和路之尧最要好。

　　一个女生站起来问她，“学姐，你那么努力，就没有想要放弃的时候吗？”

　　宋星星还愣在原地，老刘摆摆手，慈祥地笑着揭宋星星的短，“你们学姐可称不上努力，当初她进二中的时候是最贪玩的，也就是后来才对学习上那么一点心。”

　　对啊，当初她可是最贪玩的，可后来路之尧奔赴异国，闻野也去追求她的明星梦了，三天两头地不在学校，几乎没有人再陪着她胡闹了。

　　众人的哄笑声中，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老刘，星星贪玩，但是对于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比任何人还要认真，况且她那样聪明，知道分寸的。”

　　老刘睨了他一眼，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是是是，你们也要这样，玩的时候玩的开心，但对于目标要咬定不放，一鼓作气。”

　　后来又有几个学生问了几个关于学科的问题，考虑到他们今天刚刚考完一场测试，早早地散了场。

　　老刘向着宋星星邀功，“没想到吧，之尧回来了，这家伙，在国内居然也不和我说，我这一知道呀，立刻就把他叫过来了，是不是很意外。”

　　“想当初之尧好几天没来上学，最伤心的就是你了。”

　　宋星星和路之尧搁着老刘对望，老刘的话像是蜂鸣，怎么也听不清。

　　她呐呐地说，“原来这就是您说的意想不到的人呀。”

　　“你两怎么看起来都不大高兴的样子，这么多年没见生疏了吧。”

　　他们两的脸色着实沉郁，把老刘吓了一大跳。

　　宋星星摇摇头，“只是忽然看见他有些不习惯。”

　　“没事就好，这么多年没见，正好叙叙旧。我还有一节晚自习得守，这么晚了，让之尧送你回去也好。”

　　从阶梯教室出去有一阶长长的楼梯，周围还有三三两两没走的学生围着说话，唯独宋星星和路之尧之间安静的可怕。

　　宋星星不免走得快了些，这边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天色又黑，她踩空了一阶，身边的人顺势抓住了她的胳膊，低着头凑近她，“走那么快做什么？”

　　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眼前的路之尧来自哪一年，任由他牵着下去才挣脱开他的手。

　　两人并排走着，路之尧回头看了眼熄了灯的阶梯教室，“我记得你之前晚自习的时候最喜欢躲到阶梯教室里偷看闲书，后来也是这样嘛。”

　　宋星星深吸了口气，“后来不喜欢了。”

　　路之尧明显愣了下，随后又笑起来，“老刘和我说了，你后面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他说比我还要拼命。”

　　路之尧走后，她一开始认真听课，刷题只是为了消磨那些想他的时间，后来却是怕有一天路之尧回来高考，她没法考上和他一样的大学，只能继续忍受这种分隔两地的痛苦。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将人分开的从来都不是山水，而是人自身的选择。

　　可为什么她还会有些难受，难受路之尧不曾参与的她的五年，以及她不曾参与到的路之尧的那五年。

　　路之尧还想说些什么，在看到校门口等着的人时却保持了沉默，彼时，搁着一道伸缩门，陈方洲和宋星星遥遥相望，路之尧侧头看着宋星星，拳头捏得作响。

　　嫉妒几乎将他冲昏，但想起自己无意间对宋星星带来的那些伤害，自责又转瞬将他淹没，他就这样低着头又无比不愿放开手，整个人像是要被扯碎了般。

　　宋星星没有顾忌他是什么心思，泰然地走到陈方洲面前，几乎片刻，陈方洲便把伞向她倾斜。

　　“走吧”，陈方洲看了路之尧一眼，对着宋星星说。

　　两人在前面共执一伞，路之尧在后面默默跟着，陈方洲顿了下，“他在后面。”

　　宋星星却没有停下，只是万分冷漠地“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还是陈方洲又问她，“就这样让他跟着？”

　　这时宋星星才有了些反应，扭头看着路之尧，她一停下，路之尧也跟着停下，低眉顺眼的样子，头发被雪浸湿了些，有些可怜，眼神带着股倔，宋星星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轻声说，“你先回去吧。”

　　路之尧防备地看了看她身边的陈方洲，“你做你的事就好了，我跟着你就好。”

　　毕竟那么晚了，陈方洲会看好她是陈方洲的事，但他不放心。

　　走了两步，宋星星踉跄了下，路之尧跑上去，但陈方洲已经把她护好了。

　　原本冬天是宋星星很喜欢的季节，因为可以打雪仗，但自从出事后，冬天就变得不那么美妙了，一到冬天，她的腿受了冻便会隐隐作痛，更恐怖的是这种隐痛带来的有些恐怖的回忆，往往会让宋星星当晚就陷入噩梦。

　　因为比较晚，所以几人简单吃了饭后就各回各家了，从进饭店起，身后的人便消失了，宋星星原以为路之尧应该是自觉没趣离开了，可吃完饭，从大门一出去，宋星星就看见旁边的花坛处，阴影的地方透出一个人影，正是路之尧无疑。

　　见他们出来，他并没有立刻上前，只是侧头看着她，眼神一刻也不曾移开。

　　陈方洲把伞递给宋星星，目光显见的带了点侵略性，他凑近宋星星，宋星星慌张地退了两步，惹得他笑了两声，“我帮你一把，去吧”，说完他便独自离开了。

　　他早就发觉一顿饭宋星星吃得心不在焉，就像当时她和他在电玩城玩那样，她的心思从不在他身上。

　　宋星星站在路之尧面前，出来后才发现外面有多冷，这顿饭他们吃了近一个多小时，他就这样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脸色都被冻得有些难看了。

　　“你干嘛等在这？”她有些不悦。

　　路之尧仍旧望着她，像怎么都看不够那般，“我心甘情愿的。”

　　他将伞拿了过去，称职地当着工具人，温声询问，“要回去吗？我送你。”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真正的心平气和的交流，宋星星看着他通红的手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又娇纵地把伞夺了回来，力气有些大，竟把自己晃了个踉跄，“嘶”，她捂着自己的腿，眼眶泛红。

　　路之尧一手接着伞，一手扶着她，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手捂的地方，脑海里响着闻野的话。

　　“你知道吗？她的腿被捅穿，又在山里昏了一夜，找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冰的，如果再晚一点就救不回来了。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是你亲手断了她求生的路。”

　　闻野说的很平静，可路之尧却被这话震得双耳宛如失聪，血液也瞬间凝固，浑身冰冷。

　　宋星星皱着眉，他难以抑制地将人抱进怀里，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骨髓。事情发生那么久了，可他却没问过她痛不痛，害不害怕。

　　“对不起”，他能做的仅仅是说着毫无意义的抱歉。

　　“如果那个时候我收到了那条消息，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不，我就不该出国，不该离开你”，他将她越抱越紧，似乎要将所有氧气都挤出这片空间。

　　宋星星总算明白了这些天里他为什么消失，那晚他又为什么失魂落魄地坐在宿舍楼下，只可能是闻野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她拍打着路之尧的手臂，“你先放开我。”

　　路之尧顺从的松开手，快速地用袖子擦了下眼睛，宋星星别过头，缓了会才对上路之尧的视线，又转而看向他冻得不成样子的手，“所以你就要这样虐待自己吗？”

　　她还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人是怎么惩罚自己的，正是因为了解路之尧，所以现在反而不敢对着他说重话了。

　　他现下全然是一副乖巧样，却乖巧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就像压抑着自己内心那种自我毁灭的欲望，于是所有温顺都变得窒息起来，果然，路之尧颓败地摇摇头，“还不够。”

　　宋星星懂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慢慢地握住他的双手，今天她戴了手套，毛绒绒的手一触上他就被路之尧紧紧地反握住，他打量着她的神色，像是怕她生气，却又克制不住得寸进尺。

　　她瞪了他一眼，说出的话却足以抚平所有崎岖，“不管怎样，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也不要苛责自己了。”

　　见他看过来，宋星星别过头，过去的事早就过去，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害怕，委屈，也绝望，可她清楚地知道不能把一切都归咎到路之尧一人身上。就算那天消息发出去了，她也未必能逃掉。

　　路之尧抿着唇，一言未发，转身蹲在她身前，宋星星疑惑地撤了半步，听见他温柔地叫她，“星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