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悖论》木吉orange

4、银夜

　　菲尼克斯在午夜被歌声惊醒。

　　那声音很轻，像穿过林间的夜风，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他循声走去，穿过寂静的回廊，最终停在庄园深处的玻璃温室前。

　　温室里，但斯汀跪在一张矮榻边，榻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的呼吸微弱，皮肤几乎透明，显然已到生命尽头。但斯汀握着她的手，低声吟唱着——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天堂的安魂曲。

　　菲尼克斯僵在门口。

　　他听过这首曲子。

　　在天堂，当一位天使即将回归圣光时，同胞们会为他唱这首歌。但此刻，但斯汀——一个人类出身的神明——却在用它为一个凡人送行。

　　更令人震惊的是，但斯汀的眼泪。

　　透明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凝结成细小的水晶，发出微弱的荧光。菲尼克斯从未见过神明哭泣，更没见过泪水化为实体。

　　老妇人微微睁眼，干枯的手指碰了碰但斯汀的脸：“大人……别哭。”

　　但斯汀摇头，歌声未停。

　　“我活了九十三年……已经足够。”她艰难地微笑， “能在最后……被神明的歌声送别……是我的荣幸。”

　　她的呼吸渐渐停止。但斯汀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安息吧，玛格丽特。”

　　菲尼克斯转身离开，胸口莫名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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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玫瑰园里找到了但斯汀。

　　月光下，神明独自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那颗泪滴化作的水晶。菲尼克斯走过去，沉默地坐在他旁边。

　　“天使也会为凡人哭泣吗？”菲尼克斯突然问。

　　但斯汀摇头：“天使不会为人类流泪。”

　　“那你为什么哭？”

　　“因为……”但斯汀轻轻摩挲着水晶，“我羡慕她。”
　　菲尼克斯皱眉。

　　“她能死去。”但斯汀的声音很轻，“而我不能。”
　　菲尼克斯盯着他，突然嗤笑一声：“□□的诅咒？看着别人一个个离开，自己却永远年轻？”

　　但斯汀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星空。菲尼克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意识到——那些星星的位置，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对但斯汀来说，时间几乎是静止的。

　　“你知道吗？”菲尼克斯突然开口，“天堂早就放弃人类了。”

　　但斯汀转头看他。

　　“我们天使私下会议论……人类贪婪、善变、忘恩负义。”菲尼克斯冷笑，“但我还是下来了，因为我觉得……或许还有希望。”

　　他展开残破的羽翼，月光下，断裂的骨骼清晰可见。

　　“结果呢？”他自嘲地笑了，“这就是我的报应。”

　　但斯汀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说：“……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被自己守护的人背叛的感觉。”

　　菲尼克斯怔住。

　　夜风吹过，玫瑰丛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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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突然降温。

　　菲尼克斯发现但斯汀在发抖——神明竟然会怕冷？他皱眉，下意识展开残翼，像那天挡雨一样，将但斯汀拢在羽翼之下。

　　但斯汀明显僵住了。

　　“别多想。”菲尼克斯硬邦邦地说，“只是看你快冻死了。”

　　但斯汀低头，银白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但菲尼克斯还是听到了——

　　他的心跳声。

　　急促、慌乱，完全不像一个永恒存在的神明该有的节奏。

　　菲尼克斯突然觉得喉咙发干。他想起天使学院的教导：当人身神明的心跳为私情加速时，诅咒就开始瓦解。
　　难道……

　　他猛地收回翅膀，起身就走。

　　“菲尼克斯？”但斯汀疑惑地抬头。

　　“睡觉。”菲尼克斯头也不回，“明天还有一堆难民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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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庄园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个自称阿尔瓦的炼金术师，披着绣满符文的长袍，声称能修复天使的翅膀。

　　“我研究过上古卷轴。”阿尔瓦微笑着展示一瓶金色液体，“这是用天堂鸟羽毛提炼的药剂，配合特定咒语，或许能让您的羽翼重生。”

　　菲尼克斯眯起眼睛：“条件？”

　　“只需让我采集一些莎菲克大人的神力样本。”阿尔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学术研究而已。”

　　但斯汀正要开口，菲尼克斯突然冷笑：“滚出去。”

　　阿尔瓦表情一僵：“您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是王室派来的间谍。”菲尼克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瓶子里装的是堕天使血，一旦注入我的翅膀，我就会彻底堕落——我说得对吗？”

　　阿尔瓦脸色大变。

　　但斯汀按住菲尼克斯的手腕：“等等。”

　　“怎么？”菲尼克斯讥讽地看着他，“又要展现你的‘慈悲’？”

　　但斯汀摇头，突然摘下了眼罩——金色瞳孔直视阿尔瓦的双眼。

　　炼金术师发出凄厉的惨叫，抱头跪地：“不、不要看我的灵魂——！”

　　几秒后，但斯汀重新系上眼罩，脸色苍白：“……他是教会审判庭的人。”

　　菲尼克斯松开手，阿尔瓦瘫软在地，□□湿了一片——被神之眼直视灵魂的滋味，足以让人崩溃。

　　“处理掉？”菲尼克斯冷声问。

　　出乎意料，但斯汀摇头：“放他走。”

　　“什么？！”

　　“让他带句话回去。”但斯汀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玫瑰园的空气为之凝固，“告诉审判长……如果再打扰我的庄园，我不介意让金瞳再看一次百年前的景象。”

　　阿尔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菲尼克斯盯着但斯汀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位温柔的神明，骨子里依然流着莎菲克家族的血。
　　而莎菲克家族，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