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性悖论》木吉orange

3、神之眼

　　菲尼克斯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百年前的莎菲克庄园，烈火吞噬着雕花立柱，浓烟遮蔽了月光。年轻的但斯汀跪在断头台前，白绸眼罩被鲜血浸透，金银交织的长发被粗暴地拽住，迫使他的脸朝向刑台——那里躺着最后一个莎菲克族人的尸体。

　　“看看啊，美神！”刽子手狞笑着，“看看你的家人是怎么死的！”

　　眼罩被扯下，但斯汀的金色眼瞳在火光中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的世界陷入黑暗。

　　——神之眼不能直视世间的丑恶，否则会失去神力。

　　菲尼克斯猛地惊醒，冷汗浸透后背。窗外，黎明前的微光渗入房间，但斯汀正站在露台上，银白外袍被风吹起，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雾。

　　他盯着但斯汀的背影，突然很想看看那双被遮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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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来没摘过这个眼罩。”早餐时，菲尼克斯突然开口。

　　但斯汀的手指微微一顿，继续往面包上涂抹蜂蜜：“没必要。”

　　“为什么？”菲尼克斯逼近一步，“怕看到什么？还是怕别人看到你的眼睛？”

　　“菲尼克斯。”但斯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警告。

　　“让我看看。”菲尼克斯伸手，指尖几乎碰到白绸的边缘，“你不是说自己是神吗？神有什么好隐藏的？”

　　但斯汀猛地后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呼吸略微急促，未被遮住的蓝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菲尼克斯冷笑：“果然，你也不过是个骗子。”

　　“你不明白……”

　　“那就让我明白！”菲尼克斯突然暴起，一把扯住但斯汀的衣领，“让我看看，所谓的神明，到底还剩下多少真实！”

　　他的手指勾住眼罩边缘，用力一扯——

　　白绸滑落的瞬间，菲尼克斯怔住了。

　　但斯汀的左眼是清澈的浅蓝，而右眼——那只传说中的“神之眼”——是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流动的光焰，美丽得近乎恐怖。

　　可下一秒，菲尼克斯的冷笑凝固了。

　　那只金色眼瞳的虹膜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痕，像是被击碎的琉璃。

　　“这是……”

　　“百年前，王室屠杀我的族人时，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但斯汀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神之眼一旦直视极致的恶意，就会破碎。”

　　菲尼克斯的喉咙发紧：“那它现在……”

　　“勉强能用。”但斯汀轻轻接过眼罩，重新系上，“只是每次使用神力，裂痕都会加深。”

　　菲尼克斯突然觉得胸口闷痛。他想起自己折断的翅膀——他们都在被人类摧毁，却又固执地不肯彻底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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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执爆发在黄昏。

　　“你明明知道人类不值得！”菲尼克斯一把掀翻茶几，水晶杯砸在地上，碎片飞溅，“他们背叛你、屠杀你的家族，可你还在救他们？！你疯了吗？！”

　　但斯汀站在窗边，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血色：“我的职责是救善良的人，不是审判恶人。”

　　“善良？”菲尼克斯讥讽地笑了，“这世上早就没有纯粹的善良了！你的眼睛不是已经证明了吗？！”

　　“菲尼克斯！”但斯汀的声音陡然提高，金色眼瞳透过白绸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下一秒，整个庄园剧烈震动。
　　穹顶的透明结界像玻璃一样龟裂，玫瑰园的地面裂开缝隙，埋藏其下的灵魂光点四散飘起。菲尼克斯踉跄了一下，震惊地看向但斯汀——

　　神力暴走。

　　但斯汀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神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像失控的洪流。

　　“糟了……”他喃喃道。

　　庄园的结界破碎，意味着隐匿失效。

　　果然，不到半小时，第一批逃亡的难民跌跌撞撞冲进庄园大门。他们浑身是血，哭喊着王室的军队正在烧杀抢掠。

　　“莎菲克大人……求求您……”一个妇人抱着婴儿跪在但斯汀脚边，婴儿的襁褓被血染红。

　　但斯汀立刻蹲下身，指尖泛起金光。

　　菲尼克斯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疯了？！你的眼睛已经快撑不住了！”

　　但斯汀抬头看他，白绸下的金光微弱却坚定：“那也得救。”

　　菲尼克斯咬牙，最终狠狠甩开他的手：“……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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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暴雨倾盆。
　　难民源源不断地涌入庄园，但斯汀的神力几乎透支。菲尼克斯站在回廊下，冷眼看着他跪在雨中，为一个又一个伤者治疗。

　　金光越来越弱，但斯汀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白绸眼罩下的裂痕恐怕已经蔓延。

　　菲尼克斯有些慌张，他知道失去神力意味着什么，虽然但斯汀因为受到了诅咒的关系不会死亡，但是如果失去神力，他就会变成一个永生的普通人，那会比死亡痛苦一百倍。

　　所以即使知道他不会死，菲尼克斯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够了！”菲尼克斯终于冲进雨幕，一把拽起但斯汀，“你想死吗？！”

　　但斯汀的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摇头：“还、还有人没……”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菲尼克斯咒骂一声，猛地展开残破的羽翼——尽管无法飞翔，但足够宽大。他侧身挡在但斯汀面前，用翅膀为他遮住暴雨。
　　但斯汀愣住了。

　　菲尼克斯别过脸，声音沙哑：“……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你蠢死。”

　　但斯汀轻轻笑了，疲惫地靠在他的肩头。

　　雨幕中，菲尼克斯的残翼微微收拢，将两人与外界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