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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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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华听懂了母亲话里话外的苦心,也明白家里现在的窘境。
可是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沉默地往嘴里扒饭。
她心里堵了一口气,往嘴里送饭的动作越来越快。
纪书意在一旁看着,心里叹了口气,咽下了嘴里的饭,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抛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妈,那要是结了婚随军过去,那边给分房子吗?”
“分啊,肯定分!”
林婉琴见小女儿感兴趣,连忙说道:“你兰姨信里特意说了,那边地广人稀,团场给随军家属分的都是独门独院的平房。”
“独门独院?”
“是啊。”林婉琴比划了一下,“说是起码是两间大平房,带个独立的厨房,还有个不小的院子能种菜养鸡,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个五六十平米吧。”
“哇,这么大!”
纪书远嘴巴张得老大,五六十平米,还带院子,那得大成什么样啊?
就连一向稳重的纪建平、纪书栋父子俩,听了这话也是微微一动。
纪书意更是听得心动不已,天呐!五六十平米的独门独院,不用跟人抢厕所,不用在楼道里吸油烟,还有院子能种花种菜,这居住条件,实名羡慕了。
而且能当上年代文男主的人,那无论是颜值、能力还是人品等等,无论是哪一方面条件,都一定是顶级配置。
想到原书中大姐会后悔,纪书意正要开口劝大姐多考虑一下,纪书华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抬起头,一脸坚决。
“我不愿意!”
她的声音有些尖利,冲着父母,眼里盛满了委屈和憎怨:“我才下乡回来几个月啊,爸妈你们就这么急着要把我往那山沟沟里嫁?是不是嫌我在家吃白饭,巴不得赶紧把我泼出去,好给大哥腾地方?”
纪书华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但那股倔强的劲上来,梗着脖子,咬着嘴唇,不肯低头。
林婉琴气得浑身发抖,白了脸,红了眼眶,指着大女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纪建平沉着脸放下了碗,走到了妻子身边,拍拍妻子的后背,转头看向大女儿,语气还算温和:“书华,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妈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
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们也不逼你,这件事就算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纪书意坐在旁边,看看气得抹泪的妈,再看看一脸失望的爸,有些愧疚沉默的哥,还有茫然无措的弟,最后再瞅瞅一脸倔强的姐。
这事就这么算了?
弱弱地举起一只手,试图做最后的挽救。
“那个,我有话要说。”
“大姐,我觉得这条件是真不错,你看啊,虽然远是远了点,但工资高,待遇好,还有那么大的房子住,你要不先别急着下定论,再好好考虑考虑。”
“说不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呢,万一错过了后悔……”
“你闭嘴!”
纪书华红着眼睛瞪着小妹,没好气地吼道:“你觉得好?你觉得好,那你嫁啊!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你没下过乡,你根本就不懂那日子有多难熬!
她好不容易从农村回来,怎么可能再回去,还是去到更偏远、条件更艰苦的边疆。
话说到这个份上,纪书华几乎是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铁了心的不愿意。
纪书意顿了一秒,迎着她姐愤怒的目光,和她对视上,也拍了下桌子。
“行啊,我嫁!”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就像是在买大白菜一样。
话音落地,其他人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呆愣愣的,看向了纪书意。
纪书华张着嘴,忘了合上,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不可置信。
就连林婉琴都忘了擦眼泪,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小女儿。
只有纪书意神情淡定自如,像个没事人一样,端着碗吃饭,筷子伸向盘子里最后一块卤肉,夹起来放进自个儿的嘴里。
在心里默默吐槽,纪家人在饭桌上说大事的习惯其实也不好,古人说“食不言寝不语”其实是有道理的,不然万一就是有点大事,搅得一家人都吃不下饭。
就比如现在,大事还是应该放在吃完饭后再说。
纪书远看着他二姐,震惊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忍不住出声:“二姐,你还吃得下去?”
纪书意咽下嘴里的肉,又扒了一口沾着汤汁的米饭,含糊不清地反问:“为嘛吃不下去?”
她不紧不慢地咽下去之后,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她大姐身上。
“大姐,”纪书意收起了笑脸,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些该劝你的话我刚刚也都说了,你心里其实也未尝不知道这门婚事条件的好,你心里的顾虑,大家也都明白。”
她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
“所以我也不趁人之危,也不想让你以后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好姻缘,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有三天时间反悔。”
纪书华张嘴就要说话,纪书意抬手止住了她。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这三天你什么都不用说,就自己想清楚,如果你三天后还是不愿意,那我刚才的话就作数,我嫁!”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一旦这事定了,以后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纪建平和林婉琴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想到小女儿竟然说出这样一番成熟稳重、进退有度的话来。
在两人眼里,小女儿还小,去年又遭遇了那么一场变故,心性还没转过来,小女儿性子也气高,他们打算把小女儿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根本就没考虑过要把小女儿嫁到边疆去。
纪建平沉凝片刻,看着小女儿,神色严肃,“书意,你是认真的?这不是闹着玩的,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想好了?”
对上她爸审视的目光,纪书意毫不躲闪,点了点头。
“爸,我想好了,我是认真的。”
她也不想把自己说的多么大义凛然,什么为了家庭牺牲奉献,那样太假了,也根本不是她愿意嫁的原因。
她实话实说:“我就是图沈劲钊工资高,条件好,去了那边有大房子住,咱们家这情况你们也知道,我去那边虽然远点,但能住宽敞的大房子,我觉得挺好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也是她的肺腑之言。
她真的受够了这鸽子笼大小的房子,先不说隐私不隐私,住的舒不舒服,光是隔音和采光就差得要死,一家六口人挤在这么点巴掌大的地方,每个人的生存空间都要被压缩再压缩,压缩到了极致。
闻言,大家都沉默了,这话说的坦坦荡荡,也确实是实话。
纪书远忍不住提醒他二姐,“可是那边条件艰苦,比不上城里,也比不上我们这边的农村,冬天很冷很冷,经济也更落后……”
“我知道啊。”
纪书意非常欣慰,她这小弟没白投喂,“凡事都有两面性嘛,想要住大房子,拿高工资,总得付出点代价,我不怕。”
见小女儿眼神清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纪建平眼里的担忧渐渐散去。
看向了大女儿,正色道:“书华,你妹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给了你反悔的时间,这几天你就认认真真地想清楚。”
声音沉了几分,“等到这三天一过,要是你还是不愿意,就按你妹妹说的办。”
“但是你记住了,以后要是看见你妹妹日子过得好了,你可不许眼红,更不许后悔埋怨,路是自己选的,明白吗?”
纪书意听着这话,心里忍不住给她爸竖了个大拇指。
纪建平虽然有这个年代大家长的威严,但他明事理、讲民主,更重要的是处事公正。
在这个多子女的家庭里,想要一碗水绝对端平很难,但他至少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尊重子女意愿,并且能把丑话说在前头,防患于未然。
说出了她未说出口的顾虑,有这样的父亲,纪书意放心了不少。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夜深了,纪书意从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回来,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屋里很黑,她摸索着爬上了上铺。
她之前睡在下铺,但从大姐回来后,她就主动搬到了上铺。
虽然都是一家人,实际上也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但她就是觉得住在上铺会更有,或者说稍微能有一点隐私感和安全感。
薄薄的布帘子那边,传来了父母均匀的呼吸声,隔着一道墙,还能听到大哥打呼噜的动静。
纪书意翻了个身,木床发出了一声轻响,她穿过来之后,要说她最不适应的,除了筒子楼里的生活,就是纪家这房子。
一家六口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还不及她上辈子一个卫生间大,想到这,纪书意就那个气啊、懊悔呐!
恨不得立马穿越回去,狠狠抽当时凑热闹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吃什么瓜啊!
好奇心害死猫不知道吗?
这下好了,一枪子儿下去,直接把她干到了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
她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她上辈子算是标准的白手起家,大学毕业正赶上外贸红利期,然后一头扎进了外贸行业,从最底层的跟单员做起,一路摸爬滚打。
后来全球经济形势下行,别人都在哀嚎,她却敏锐地嗅到了国家鼓励企业出海的新风向,果断带着团队转型,满世界的飞,把生意做到了全球各地,每年都能赚几个小目标。
穿来之前,她刚全款拿下了一套带江景的大别墅,还没住上几天,就因为要去阿美利卡谈一个大合作,出差了。
那天下午,她刚跟老外签下了一个大订单,心情那叫一个美,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带着小助理去了第五大道shopping,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本来一切都很完美,她和助理大包小包的,正准备回酒店。
谁知道路过一个街口时,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指指点点,她当时也是闲的,听着像是在吵架,还是那种抓马的三角恋剧情,好奇心瞬间就上来了。
她还特意问了外圈的一个大胡子,确定只是情感纠纷,没有什么恐怖袭击或者游行示威的风险,这才放下了戒心,和助理凑上去吃瓜。
谁能想到啊,吃瓜吃着吃着,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白人老哥突然就暴走了,毫无征兆,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家伙,对着那对狗男女就是一顿biu biu biu!
顿时,尖叫声四起,人群四散。
纪书意反应算是快的了,枪声一响,她把手里刚买的战利品都扔了,拉着助理撒腿就跑。
可谁知道她那天怎么就那么倒霉,那么寸呢!
暴走的白人老哥无差别射击,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就打中了她。
纪书意把手反到后背,现在还感觉后背有时候会有种钻心的疼。
她再次睁眼,就变成了因为高考落榜跳河,喝了一肚子水刚被捞上来的“纪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