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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这个名字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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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书意迎着对方充满慈爱和鼓励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爸,你放心吧,我都想明白了。”
她不是原来那个敏感脆弱的小姑娘,她一定会好好活着,连着小姑娘的那份,好好活着,用力活着!
小姑娘因为两次高考失利,想不开,跳了河,纪书意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被救上了岸,却已经没了心跳。
她被救回来后,连续反复发了一个月的高烧,身体虚弱,足足养了一个月,才终于能下地。
纪书意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坚定:“我会好好活着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吃饭了,都杵着干嘛,赶紧拿筷子!”
林婉琴的声音随着人一起传了进来。
因为纪书意买了卤肉回来,纪书华晚上便只做了一个菜,白菜炖粉条。
“来来来,把卤肉放中间。”
一家六口人围着桌子坐定,纪建平坐在上首,林婉琴坐在他对面,几个孩子分坐两边。
虽然只有两个菜,但桌上有肉,绝对算得上是筒子楼里顶好的伙食了。
纪家的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家人的大事小事,多半都是在饭桌上商量出来的。
饭吃到一半,林婉琴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碗里,视线看向了大女儿纪书华,状似随意开口道:“书华,今儿去街道办问的怎么样了?招工的事有信儿了吗?”
纪书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舒展的眉头顿时耷拉了下来,垂下了眼帘,只盯着碗里的白米饭,摇了摇头。
声音有些发闷:“没呢,街道办王主任说,现在的待业青年多,厂里的名额早就满了,让我再等等,要是有空缺会通知的。”
说是再等等,可谁都心里知道,这一等,指不定就是要猴年马月去了。
纪书华下乡时间短,回来的也迟,是今年初才回城的,城里早就没岗位了,和大多数的回城知青一样,成为了待业青年,闲在家里。
虽说下乡时间较短,但也在农村待了四年才回来,只不过这个短是相比较大哥纪书栋来说的。
纪书栋是七零年作为老三届之后的中学生,被动员上山下乡的,在农村待了近10年。
知青回城政策一出来,他是第一批返城的知青之一,回来的时间早,那时城里就业形势虽不像现在这么严峻,可也不多容易。
好在得了一个装卸搬运工的工作,这还是看在他人高马大,体格子好的份上才给安排的,而且还是临时工。
轮到纪书华,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了,大批大批的知青回城,就业成了难题。
林婉琴闻言,也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既然工作那边一时半会儿没着落,”她顿了顿,目光在大女儿脸上转了一圈,缓缓开口:“你兰姨前两天给我来信了。”
“兰姨?”纪书华抬起头,有些茫然。
“就是妈以前在文工团的老战友,后来嫁到首都那个。”林婉琴解释道:“她爱人现在调去了羊城军区,她也跟过去了,她在信里说,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除了纪建平神色如常,显然是早就知晓了此事,纪家三兄妹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了母亲。
纪书远正往嘴里塞卤肉,动作都停住了,半块肉鼓在腮帮子里,连嚼都忘了嚼,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妈。
林婉琴没理会儿子的傻样,看着大女儿继续道:“男方条件挺不错的,是首都人,今年27岁,是个军医,人长得周正,家里条件也好,父母都是老革命。”
听着这条件,纪书意都忍不住挑了下眉。
这年代,军医可是个让人眼热的金饭碗,又是首都户口,怎么看都是个香饽饽,怎么会留到现在,还要千里迢迢来相亲?
果然,下一秒,林婉琴的话锋就转了转:“不过有一点……”
“这孩子工作的地方比较偏远,是在西北边疆的部队医院,要是成了,以后怕是要随军去那边生活。”
纪书华闻言,原本就不高的兴致,更是低落了几分,低着头默默扒饭,一声不吭。
林婉琴见大女儿不说话,便接着说道:“你兰姨在信里把这孩子夸出花来了,叫,叫沈劲钊,虽然远了点,但是男方的条件和人品那是没得挑,书华你——”
林婉琴的话一下戛然而止,纪书华一声不吭,搁下了碗,起身就往里屋里走。
纪家三兄妹面面相觑。
纪书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眉头轻蹙。
沈劲钊?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等等,她想起来了!
她上辈子是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外贸人,没时间看闲书,倒是爱八卦,她的助理是个小说迷,经常会在休息的时候跟她念叨看过的小说。
就在她因为吃瓜不幸挂掉前不久,助理刚好在追一本年代文,当时还跟她吐槽过这本书的男主,名字很特别,叫沈劲钊,是个高冷军英。
纪书意记得当时助理是这么说的,书里的女配简直是个睁眼瞎,嫌弃男主在大西北的边疆吃苦,死活不愿意嫁。
结果女主去边疆找那个不靠谱的娃娃亲未婚夫,阴差阳错认错了人,把男主当成了未婚夫。
合着她不仅是穿越回了七十年代末,而且还是穿进了一本年代文里!
纪书意努力回想,当时助理正讲到男女主错嫁结婚,然后广播就提示飞机要降落了,她合上了文件,也就没再听下去。
这下可好,除了知道她大姐是原书中那个因为嫌弃条件苦而拒婚,最后看着女主幸福一生,自己却悔恨终生的炮灰对照组女配,其他剧情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知道。
那她应该就是炮灰女配的早死妹妹了,要是她没穿来,这会儿就没这号人了。
纪书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炮灰姐姐碗里还剩下不少饭,上面盖着的白菜粉条还没动,还有一块卤肉片夹在碗里,还没来得及吃呢。
她伸出筷子,从盘子里又夹了两块最肥美的卤肉,放进碗里,然后起身,端着碗溜达到了里屋门口。
倚在门框上,一边往嘴里大口扒饭,一边故意弄出夸张的吧唧声。
“啧啧啧,哎呀!今天的卤肉拌米饭怎么这么香啊!还有这粉条汤汁浸透到饭粒里,真是绝了!”
“纪小远!你慢点吃!瞧你那狼吞虎咽的样儿,给我留着点,别把盘子底都给舔干净了!”
正埋头干饭,两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纪书远猛地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二姐。
他没舔盘子啊!
旁边的纪书栋看着弟弟这副傻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连原本有些担忧的纪建平和林婉琴也都没绷住,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林婉琴无奈地摇了摇头,趁着这功夫伸出筷子,夹了几块卤肉放进大女儿的碗里,堆在白米饭上。
站在门口的纪书意还在那儿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钻进那扇并不隔音的门缝里。
“有些人啊真是傻,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就算是生气,那也得把好吃的往自己嘴里塞满了再气嘛,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气不是?”
纪家这房子,说是两间屋的套间,其实总共加起来也不过18平米,一家六口人硬是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
外间屋里要留出一半做客厅兼饭厅,平时一家人活动全在这儿,到了晚上,拉上帘子,另一半堆了杂物的地方,就是纪书栋和纪书远哥俩睡觉的地方。
里间屋子也很是局促,不足九平方米的地方也被一道帘子分成了两半。
里头靠墙放着一张大床,睡着纪建平和林婉琴老两口,外头这边则是两张上下铺的单人床改拼的,纪书华和纪书意姐妹俩就挤在这儿睡。
这样的布局,不仅转身都得侧着身子,平时也连一点隐私都全无。
外间稍大点声说话,里间也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没过两秒,纪书意身后的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冷不丁背后一空,吓得她小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她刚要张嘴说话,就迎上了纪书华带着几分嗔怒的眼神,被瞪了一眼。
纪书意也不恼,抱着碗,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大姐,你不是生气不吃了吗?我正想着你要是再不出来,你那碗里的肉我就替你代劳了。”
纪书华没理会她的贫嘴,只当没听见,板着脸依旧不高兴,一声不吭地越过她,走到餐桌前。
在原来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刚端起碗,动作突然停滞了一下。
纪书华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眶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端着碗,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和肉。
纪书意端着碗,几步走到桌边坐下,一边往嘴里送饭,一边好奇地问:“妈,那个沈劲钊,他在边疆当军医,一个月工资加补贴能有多少啊?”
林婉琴听见这话,回忆着信里的内容,“你兰姨信里提了一嘴,说是正营职,基本工资就不低,再加上边疆那边的地区补贴高,还有什么医疗津贴、军龄补贴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月少说也能拿个一百一二十块吧。”
“咳咳!”
捧着碗正在喝汤的纪书远差点没被呛着!
纪书意也是听得眼睛都直了,一百一二十块?!
这么多钱!!
她每天兢兢业业在理发店当学徒,端茶倒水、洗头扫地,一个月才18块5毛,连人家的零头都没到。
而且,她爸纪建平一个月撑死也就能拿到八九十块钱。
这还是因为她爸是机床厂的老员工,在厂里兢兢业业干了30多年,凭着过硬的技术,评上了七级技工,加上工龄补贴杂七杂八才能拿这么高的工资。
放在筒子楼里,已经是让街坊邻居眼红的高工资了。
这个沈劲钊才二十七岁,比她爸年轻了整整二十多岁,这工资还高出了一大截,前途无量啊!
不过除了工资,纪书意心里最在意的其实还是房子。
在这个年代,房子就是压在所有城市家庭心头的一座大山,纪家也不例外。
原先家里只有纪建平,和林婉琴是双职工,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属于苏州城里中等偏上的水平。
正因为有这份底气,家里才能供得起原身和小弟两个人上学,甚至在原身第一次高考落榜后,还能支持她脱产复习大半年再考一次。
可自从大哥大姐陆续回城,这日子眼看着就紧巴了起来。
纪书意刚穿过来不久,还在养身体期间,就火急火燎给自己活动捣鼓到了一个国营理发室学徒的工作。
她比谁都清楚,随着七八年底知青返城政策的松动,大批知青回城,如果不趁着这波浪潮爆发前给自己谋个出路,等到满大街都是待业青年的时候,那机会就更渺茫了。
在家待着养身体的时候,她就给还在乡下的大哥大姐写了信,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留意政策变动,一旦有机会回城,千万别犹豫,第一时间回城。
同时呢,她自己也在城里四处留意着招工的消息。
可很多事情,并不是计划得好就能顺风顺水的。
知青回城是有政策指标的,得按批次来,大哥纪书栋运气好,也因为下乡时间长,赶上了第一批回城。
为了大哥的工作,全家人上上下下跑断了腿,拖尽了关系。
最后也只在运输队谋到了一个临时搬运工的活儿,又苦又累不说,还不是正式编制。
大姐纪书华是年后才回来的,那时候前几批知青已经把城里的空缺岗位填得差不多了,就算全家人再怎么想办法,到现在也是连个临时工的影儿都没摸着,只能在家待业。
没工作,人就没着落,心也就定不下来。
想到这儿,纪书意突然就明白了母亲为什么这么急着要给大姐张罗婚事。
实在是家里的情况,逼得人不得不急。
大哥纪书栋已经满了二十五周岁,现下已经过了年,吃上了二十六岁的饭。
在下乡插队的时候,谈了个对象,是他的中学同学,也是知青,两人虽然没分在一个地方,但通过书信往来,一来二去也谈了七八年,感情深厚。
女方跟大哥是同一批回城的,运气稍好点,顶替母亲进了纺织厂,当了个临时工。
现下两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纪家这不到十八平米的鸽子笼,一家六口人住着都转不开身,哪里还能腾出结婚的新房。
而且两人都是临时工,才刚回城,连分房的资格都没有,房子比什么都抢手。
二姐纪书华今年也二十三了,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下乡几年耽误了青春,回来又是个没工作的待业青年。
这要是放在后世,谈婚论嫁也讲究个门当户对,双方工作稳定呢,何况是现在这个大家都盯着铁饭碗的年代。
没工作,在相亲市场那就是矮人一头。
纪书意估摸着,这个沈劲钊可能是她妈林婉琴能找得着的各方面条件最好的人选了。
除了远点,工作环境苦点,论家世、论工资、论个人条件,甚至可以说,这是以纪家目前的条件能够得上的最好的对象了。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