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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只是事到如 ...

  •   一开始,孙古只是浑身止不住地打着颤,双手紧紧攥住自己凌乱却并不茂密的头发,头越埋越低,到最后几乎是抱头蹲下的模样,嘴里的念叨越来越快,可也越来越模糊,几乎叫人听不清。

      站在旁边的沈江昀只好跟哄吓破胆的幼兽般一遍遍地用手掌顺着他的背,语气堪称温柔:“没事了师叔,要不要喝点水,坐下来再说?”

      这却是让许舟程恍惚了一瞬,好像眼前这人,也曾在多年以前这样轻声安抚过自己,只为了给自己上药。

      当时的自己拉不下面子,嘴上还嫌弃过他,自己又不是不上药了,不要把自己当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气玩意,这人听了也不恼。

      只是事到如今,已是再也不能了。

      这一刹那的思绪游离,引得许舟程离开椅子,微微走向了两人,猝不及防地与正在当庭发疯的孙古对上了双眼。

      不知是不是许舟程的错觉,在那一瞬间,孙古的眼睛陡然瞪大,给人几分他是健全人的错觉。

      但也只是一刹那,孙古旋即错开视线,甩掉沈江昀的手,开始在书房乱蹿,碰倒好几本册子。

      “你真没有虐待他?”许舟程在一片狼藉中看向沈江昀。

      沈江昀摊开双手,表情满是无奈:“真没有,我发誓。”

      这场不大不小的混乱,叫门外候着的小厮都吸引了过来,不过都被沈江昀遣走了。

      倒是也不算闹了太久,孙古就冷静了下来,双手撑着桌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二人,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泪痕。

      他哽咽了两声,终于开口:“我本来以为……那些人已经放过我们了。”

      “什么人?”许舟程连忙追问。

      “就是害了我们界清门的人。”

      孙古仰头盯着房梁,似乎在记忆着什么。

      “我们界清门在当年,也是颇具名望的门派,但是我们的祖训是,每一位掌门一生教三五个徒弟,而当徒弟学成,便都会下山离开,只有掌门的继承人会守山,成为下一个掌门,说是不怕失传,只怕成为什么不干净的‘大家’,脏了开山鼻祖的本心。

      “我们的师父——你们应该知道——卫藏白,就是那时候的掌门。”

      卫藏白,许舟程对这个名字只有一点印象,爹娘提过一些,但是没有太多,仅仅知道他是个和蔼又带点风趣的老头。

      “师父他一生收了四个徒弟,皆是家里人养不起,被他捡来的,我是最小的那个。本来一切无恙,我们隐居在中原地带的山里,宛若血亲。

      “可是有一天,一封不知来处的书信送达,没过几天,师父便消失了,只留下一张纸条,让我们等他回来……”

      窗外,冷风乍起,卷上一些尘沙,惹得草木沙沙作响。

      几片叶子被吹地离了树枝,身不由己地飘向了远方,一路颠沛流离,仿佛是越过将近三十年的岁月,终于是在风止之时落在了少女的手中。

      安念之看着手心里的枯叶,咂了咂嘴:“一年多了啊,师父到底跑哪去了?”

      自从师父莫名其妙离家出走,这一年多里他们四个徒儿把整个界清门翻了个遍,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难不成是他老人家返老还童,意识到不能蹉跎岁月,所以仗剑走天涯去了?”孙古看着安念之手里的叶片又被风刮走,说道。

      “去去去,他做事再不着调,也不至于这样。”安念之被师弟的看法逗笑了,弯起食指,随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这不是调节一下气氛嘛。”孙古撅了噘嘴,看着倒是有几分委屈。

      “也有道理,不至于那么沉重,又不是没了小老头我们日子就不过了。”安念之顿了顿,又说,“除了那封信,真的什么异常都没有了,我们甚至不知道信是哪来的,现在在哪。”

      许平生在旁边静静看着俩人,未曾言语。

      忽然,众人听见一声大喊,是石曲的声音:“你们别聊天了,快来帮忙啊!”

      “什么情况?”安念之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余下二人也迅速跟了上来。

      石曲背着一个头花发白的老人,满脸着急,老人嘴唇发白,沾着血,浑身软塌塌地瘫在石曲背上。

      “二师兄,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孙古的语气里满是惊疑。

      一行人一边把昏迷不醒的卫藏白搬到了卧房,一边听着石曲的解释:“小心小心……今天不是我采买嘛,都快爬来山顶了,遇到师父。我刚想打个招呼,结果师父看着我就倒了下去,我连菜带筐都扔边上了,着急忙慌给人背上来……”

      大夫很快便被请上山,石曲还顺路把菜筐子捞了回来。

      “这个毒,感觉不像是刚刚中的。”大夫一边施针一边说着,眉头紧锁。

      安念之着急地问道:“那大概多久?”

      “看这势头,估摸着应有大半年了。”

      大夫开了方子,望着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卫藏白,对众人说道:“醒来倒是有可能,只是这毒实在霸道,而且刚中的时候没能妥善处理,已是痊愈不了了,这次怕是撑着一口气上的山。”

      “那我师父还能活多久?”安念之问。

      “难说,但也不必太悲观。”大夫没忍心,安慰他们,“只要不言行激动,能让毒素蔓延减缓,兴许还能活个三五年,说不定可以很快清醒呢。”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大夫将身侧的一张信纸递给了安念之:“对了,这是我刚刚在你们师父身上发现的,或许对你们有用。”

      “多谢。”许平生付了诊金,将大夫送下山,按方子抓了些药回来。

      事实证明,大夫讲的话还是太乐观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卫藏白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动不动便发热,烧起了又退,浑身冒虚汗,偶尔口齿不清地嘟囔几句,无人能听懂。

      于是他们手里能研究的也就只剩下那张大夫从小老头身上发现的纸。

      这张纸看着不完全,有被撕裂过和焚烧过的痕迹,整体一副不太规整的模样,泛着黄,些许焦黑在边缘,看着像一张残页。

      残页上有一些字,但是大多已是糊成一团,难以辨别,只能勉强看出几个字词。

      “这是什么?‘雪’、‘存放’……这个怎么就剩个偏旁了?”安念之卸力地一歪脑袋,趴在桌上,愁眉苦脸,“这到底写了啥啊!”

      许平生倒了一碗水,放在桌面,轻轻推到她的边上:“不急。”

      将水一饮而尽,安念之接着惆怅:“半个月了!反反复复还是只能看懂这几个字,查山里以前的记录,也没有跟这些玩意能搭上边的啊!”

      突然,一旁的孙古大喊:“师父好像有动静了!”

      二人闻声回眸,看向身边躺在榻上的卫藏白。

      卫藏白双眸微张,唇瓣开开合合,似要说着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手指虚弱地抖动。

      “小老头!”安念之急忙喊着,几乎是扑到卫藏白身边,“您要说什么?”

      就见卫藏白用指尖点了点安念之搭在他边上的爪子,安念之疑惑地“嗯?”了一声,摊开了手掌。

      而后,卫藏白的手指颤颤巍巍,哆嗦着在安念之的掌心落下几笔,当即又晕了过去,只留下安念之目光呆滞地盯着手心,抬头和余下众人大眼瞪小眼。

      “师父写了什么?”许平生问她。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安念之合拢右手,“应该是‘玄’字,‘天地玄黄’的玄。”

      仅仅一个没头没尾的“玄”,云里雾里。许舟程听得认真,孙古却不再言语。

      许舟程看着忽然顿住,好半天没动静的孙古,没忍住问了句:“所以你们知道是指什么了吗?”

      脸上表情高深莫测的孙古用手抓了抓脑袋上的一头乱毛,像是在斟酌用词。

      随后,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师父在之后又陷入了昏迷,我们又一次把山里翻了个底朝天,唯一一个跟师父有关,又跟这个字有关的,倒还真有一人。”

      “谁?”沈江昀问。

      “师父的亲弟弟,也是界清门之人,卫玄。”孙古说,“可是关于他的记录甚少,我们还没来得及等师父清醒问一嘴,某个晚上,一群不知何处而来的歹人便突然杀了上来!”

      讲到这里,孙古忽然激动起来:“师父死了,二师兄也死了,师姐和三师兄无端失踪,掌门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他愈发语无伦次,看这势头又是要炸:“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一夜之间全变了样,为什么!”

      孙古双臂往桌子上一扫,镇纸连着毛笔一块儿坠了地,发出不太让人觉得欢快的响声。

      啧,真头疼。

      许舟程揉了揉太阳穴,想着要不要制止此人接下来的胡闹。

      忽然,许舟程听见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别紧张,这个我会治——抱歉抱歉,有事耽搁,迟了一会儿,真是罪过。”

      而后门便被推开,进来一个许舟程未曾见过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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