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他那点未曾 ...
-
虽说许舟程目光平静，语气上也可谓是毫无波澜，但是沈江昀还是从那轻飘飘的“师兄”二字里听出来挑衅的意味。
论起习武先后，沈江昀比许舟程早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叫他一声师兄倒也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许舟程幼时叫“哥哥”居多，大了点开始叫哥，再之后甚至连哥都不稀罕叫一声了，直呼江昀。总而言之，沈江昀从他嘴里听到的师兄一词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此情此景中，听这一声“师兄”，竟是让沈江昀莫名有了些被警告了的感觉。
很显然，此人对于自己冒名顶替一事十分不满。
一旁还处在迷迷瞪瞪状态下的师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眼神流连于眼前二人之间，还没等沈江昀憋出个借口圆场，就先急不可耐地开了口：“师兄？你是念之他们的徒弟吗？”
这俩人一来一回，根本没给沈江昀把许舟程的关系撇清的机会，也是让沈江昀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许舟程的反应之快。
不过，即使计划被打乱，沈江昀不恼，毕竟他本来就没想把许舟程排除在外，只是面上不显。
转眼间，他又换上得体的笑容，恳切地对着眼前的疯子说：“师叔，您今日辛苦了，我先叫人带您去歇息，其他的明日再谈。”
“诶……好、好！”疯子愣愣地说，笑得有些傻气。
不一会儿，几个小厮便进了书房，准备带走疯子师叔，毫无防备地迎面碰上了不知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许舟程皆是一愣，但是看着阵仗又不知该不该过问。
“好好安置师叔，不要怠慢了。”沈江昀看着一行人准备离开，末了又补了一句，“让门丁都打起精神来，不要什么人都拦不住，这次来是许盟主，是贵客，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说得很体面，但是许舟程依旧不免做贼心虚。
“是。”
待其余人离开，书房里便只剩下了沈江昀和许舟程二人。
沈江昀随手便端起小厮先前端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十分随意地坐在了椅子上，语气听着恭敬，但又带着玩味：“也不知许盟主大驾光临寒舍，所为何事啊？”
自知理亏，许舟程没接他话茬：“你为什么假冒我的身份。”
“好用呗，顺手就用了，谁知道我们许大侠竟是莅临此地了，有失远迎啊。”
许舟程在心里劝着自己强压怒火，没理会他的话里有话：“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在你身边。”
“鄙人学艺不精，惭愧惭愧。”沈江昀依旧一副嬉皮笑脸样，“行吧，我冒名顶替，你擅闯民宅，扯平了。”
“解释一下，你拿我身份哄骗的这位‘师叔’，究竟姓甚名谁，所做何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沈江昀放下茶盏，反问他。
“你既然用了我的身份，说明此事与我关系不小。”许舟程说，“我本人参与，不是更好帮你圆这个谎吗？”
沈江昀对着许舟程眯了眯眼，一脸狡黠，右眼下的那颗朱砂痣红得吸睛，别具春色，像是憋着坏，却让人生不来气。
许舟程霎时便晃了神。
他还没来得及自我谴责一番，就听见沈江昀说：“听着颇有道理。”
而后，他就看此人顿了顿，终于在这一大圈废话之后说了正经事：“那个师叔叫孙古，是你父母的师弟。我会知道这个人，是我一年多以前掌管枯芙邦之后，在翻旧文书时发现的。”
“枯芙邦的文书？他为什么会与枯芙邦有关？”
“暂时不知，记录有残缺。只是既为界清门中人，又与枯芙邦有旧缘，且现在枯芙邦归我管……巧合太多，那可就不是巧合了。”
那你呢？又是怎么和枯芙邦扯上关系的？
许舟程心里想着，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略显突兀，不知道如何开口，面上倒是没有异样。
“当年我们曾因为界清门的事被追杀，而我却什么也不知道，虽说安生了几年，但是很难不怀疑，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沈江昀手指点敲了敲桌子，“于是这一年里，我处处打听消息，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人找到，却是没想到他竟是成了个疯子。”
提及追杀，许舟程不免想起了当年因那些歹人而惨死的父母，无意识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定了定神，问道：“那你打算怎么问？对一个疯子，总不能刑讯逼供吧？”
“我可不是这么不文明的人，再不济也得是个先礼后兵嘛。”沈江昀轻笑一声，“若你感有意参与，要不今晚我叫人收拾个客房，你住我这？”
许舟程本想拒绝，可嘴却是脱口而出：“行。”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没想到你答应得这么痛快。”
沈江昀看着许舟程的脸，似想要发觉什么端倪，好在许舟程惯是一副木着的冷脸，倒也没什么异样。
良久，他低声轻笑一声，放过了和许舟程的隔空对望，叫了些人进来：“给我们许盟主好好安排个客房，然后派一个人跟鹏济盟的人打个招呼。”
“是！”
离开前，许舟程还是没忍住，扭头对沈江昀说了一声：“其实我怀疑过，当年……或许有两拨人。”
“谁知道呢。”沈江昀耸了耸肩。
他一脸满不在乎，却在许舟程转身的那一瞬间敛去了吊儿郎当的笑容，强忍住伸手触碰那人的冲动，带着怅然若失的神色目送着他离开。
书房的门被小厮毕恭毕敬地关上，动作很轻，轻到过了好一会儿沈江昀才回过神来，宛若做了一场梦。
还好，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只是依旧没忍住挽留了他。
沈江昀瘫坐在椅子上，没骨头似地靠着椅背，长叹一口气。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一条路，就必须走到黑，不该对他心存妄想。
若是做得不上不下，事情未成又惹他发觉，岂不更折磨他？那可太畜生了。
光阴一闪而过，转眼已是深夜，可许舟程却毫无睡意，只是坐在桌边，盯着油灯发呆。
房间陈设得体，并无异常，只是故人引人遐想。
他试图强迫自己理清所有线索，却忍不住回想着今日沈江昀的一言一行，忆起他们两个在追杀中相依为命的时光。
这三年多里，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哪怕他和沈江昀之间有未曾言明的疑点和误会，他对沈江昀都已经仁至义尽。
是这个人撕破脸皮，放弃了所有的沟通机会，拒绝了一切和解的可能，即使这么多年后的重逢，也是他恶语相向，蔑视他的生命，人前人后表里不一。
他爱的人，早就在当年一去不回，只留下重伤倒地的他，和一柄残剑。
他那点未曾有机会宣之于口的年少情愫，也再无机会重见天日。
可是，可是……
看了眼身旁自己起名为“沉舟”的剑，许舟程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答应留下来，难道仅仅是为了孙古的疑点吗？
他不敢细想。
“沈江昀，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许舟程喃喃自语。
为什么曾经单纯的少年情谊，会变成现在这般看不破的仇怨呢？
可惜油灯不会言语，自是回答不了他的怨怼，只是火苗偶尔微动，静静燃烧。
等许舟程缓过神，却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何时睡去，醒来便是枕着臂肱趴在桌上，日光透过窗缝糊了他一脸，而油灯早已燃尽枯竭。
他支起身子，双手胡乱搓了把脸且当醒神，便有人敲门进来送洗漱的东西和早饭，并告诉许舟程，沈江昀在等他。
等一切处理完毕，有小厮引他到了沈江昀的书房，而后关门离开。
“昨夜休息得可好，师弟？”沈江昀一挑眉，刻意加重了后两个字。
许舟程刻意忽视了他那点揶揄意味，寻了把椅子便坐下，一脸云淡风轻：“挺好的。”
其实并不好，他做了一晚上噩梦，现在腰酸背痛，就差个脚抽筋，便能凑个全乎的倒霉样。
但许舟程也没娇气到这个地步，他环视一周，确认了除了自己，书房里仅有看着和和气气的沈江昀，以及带着木讷和一丝惊恐神色的孙古。
气氛一瞬间僵住，不知如何破冰。
沈江昀正欲开口，孙大疯子却先干巴巴地问：“我眼神不好……你俩谁是谁来着？”
这何止是眼神问题，记性怕是也不太妙。
这倒是让许舟程松了一口气，若是此人耳聪目明，怕是早便发现自己比起沈江昀，长得更像此人的师兄师姐。
但是两人也没有因此换回身份，沈江昀依旧笑眯眯地揽下了“许舟程”的名讳：“师叔，我是小程啊，您师兄师姐的孩子。”
没等孙古有所表示，沈江昀又给许舟程盖了个戳：“昨儿忘了介绍了，他……是爹娘收的徒儿，您叫他小昀就行。”
许舟程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名头。
“哦，好！师侄啊。”他对着许舟程说完，又看向沈江昀，“那师兄他们怎么样了？”
“昨天便与您说了，爹娘他们早已被奸人所害，因为界清门。来找您，也是想问您对于界清门的事可有线索？”
沈江昀语气落寞，就见孙古忽然一颤，眼神清明了几分，又忽然黯淡，反复念叨着：“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