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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但是生气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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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许舟程对于回忆往昔有着些许别扭,但是沈江昀对于这个“故人”倒是体面。
他以结交新友的名义,赠予了鹏济盟不少财物和米粮。
再加上此人长得蛊惑人心又惯会说些甜言蜜语,鹏济盟上上下下穷得叮当响的大侠们大部分都对其敬佩得五体投地,几个来回便已是称兄道弟之貌。
这里面当然不包括许舟程,毕竟此人对外都是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见了许舟程,若无旁人,还总是乐意补上一句:“许大侠,我这买命钱给得到位吧?可不许说我抠搜哦。”给许舟程惹得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生气归生气,所谓的少年心气在面对财力之时还是需要为五斗米折腰的。毕竟沈江昀给的钱比他们所有人苦哈哈做苦力挣的多了去了。
他可以饿着,总不能让所有人陪他饿着。
不然,九泉之下,他有什么脸面去见把大家交给自己的秦言大哥?
当然,沈江昀也不是见了他就犯贱,大多数时候说的也算是人话。
可是面对沈江昀这玩世不恭的嘴脸,许舟程对他的猜忌却是越发严重。
若重逢是意外,那之后呢?为何又要有一些不必要的交集?
对于玉佩背后的秘密,他知道的会比自己所知有多少偏差?
他为何销声匿迹那么多年,最后却一声不吭地成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枯芙邦的老板?
于是,哪怕他们也只是在最初重逢的那半个月见了几面,许舟程依旧是孜孜不倦地打探着关于沈江昀的消息。
为了压下自己心里的别扭,他哄自己是为了查清当初的真相,纯粹公事公办,并非念及旧情。
勤勤恳恳三个月,熬到他都颇为适应盟主的职位之时,许舟程整理了一下自己所打听到的消息,发现还是太少。
可惜,不论是问熟识,又或是生人,得到的消息基本不外乎于:不知道,不清楚,之前姓赵的一死,沈江昀就跟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接替了他的位置。
但是也的确有眼尖的人告诉许舟程,赵无拘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曾在其身后见过沈江昀,疑似此人下属,也是应证了许舟程最初的猜测。
可是看这意思,沈江昀在赵无拘身边的时候并不常常对外露面,不起眼得堪称一块背板。
据说,在沈江昀刚刚上任的时候还是惊起了不小的波澜的,人人惊叹,赵无拘也并非没有子嗣,且也不少带此人露面。这么大一个产业,居然就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接手了?
此消息一出,众人纷纷想要打探赵无拘独子赵谨的风声,可是谁料,这赵谨竟是如同人间蒸发了般,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踪迹,而枯芙邦对外宣称的也只是赵谨悲伤过度,隐退养病去了。
这样一闹,劳苦大众千年不变的八卦之心如熊熊烈火般燎了原,各种各样的猜测裹挟着阴谋的气息席卷开来,愈演愈烈。
可惜,这风还没来得及刮多久,就被强压下来——据说是上头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动了点手段,硬是把风声按了下来。
百姓们一边觉得失去了可以当众谈论的谈资颇为可惜,一边又在背地加深了对沈江昀的负面看法: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沈江昀全程没有对此发表过任何言论,但是大众纷纷觉得,这家伙得靠别人出面压舆论,肯定是做贼心虚。
这么一折腾,倒是显得他更坏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枯芙邦的生意依旧不受影响,没过多少时日又有新的家长里短供大家茶余饭后评说解闷,慢慢的,这事倒也不常被人说起了。
这么闹了一通,许舟程偏偏又是个对于这种与自己无关的坊间传闻提不起劲、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只觉得不如花时间收集对自己有用的线索调查当年的事,便错过了这场不大不小的闹剧。
不过时至今日,许舟程还是阴差阳错地补上了这些事情,甚至因为补得过于起劲,连一贯脑子里少根筋的于善都看出来了端倪。
“许哥,你为啥对沈老板这么感兴趣啊?到处打听他?”
在桌上随便捞了一个茶盏来盛水的许舟程手一抖,水差点洒出去。
“我这是保持警惕。”许舟程干巴巴地说,“怕他对我们使诈。”
于善不解地挠了挠头:“是吗?之前也有新结识的人,你也不会这样上心啊?好些日子没见,还真有点想他了……”
你想个鬼,祖宗你可别说了。许舟程心想。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瞥了瞥周围,庆幸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堪堪保住了自己的颜面。
随后,许舟程将茶盏里的水一饮而尽,满脸高深莫测地开口:“你不懂——我出门办事了。”
接着,趁于善还没反应过来,他放下茶盏,逃也似地离开了他们所有人共住的院子的前厅。
待于善回过神来,许舟程早已不见踪迹,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句办什么事。
不过,哪怕于善问了,许舟程也不可能告诉他。
因为自己是去跟踪沈江昀的,说了不太光彩。
倒不是许舟程整天闲得没事干,非要一门心思扑在仇人身上,说得跟自己看上人家了非他不娶似的。
只是他在打听情况的时候,偶然得知,最近的沈江昀有些奇怪,似乎在寻找些什么,看着颇为神秘。
为此,他还贡献了一点私房钱给情报贩子,得到结果说是在找一个不太年轻的男人……好像还是一个疯子。
疯子?
许舟程一下子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
只是情报贩子为了这笔买卖,也是颇为努力,不慎被枯芙邦的下人发现,狠狠打了出去。
许舟程见状,也是没忍心,木着脸,一声不吭地贴了点医药费。
情报贩子对此感激涕零,又补了一句,听说是与什么“信物”有关。
“什么信物?”许舟程问。
贩子摇了摇头,只说不知。
再联想到前些日子的玉佩之争,许舟程隐隐有些猜测,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彼时正值傍晚,太阳将落未落,半悬不下,浸出了金红的光辉,染在云上,远处颜色渐深的天幕又衬出了世事将尽的遗憾。
半暗不暗的天色给了许舟程极好的掩饰,他一身深灰色衣裳,粗麻布黯淡无光,并不引人注意。
路上的行人比起白天已是少了许多,沈江昀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在街上,许舟程东躲西藏,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一面觉得此举不太君子,有些罪过,又想到是沈江昀,便也没那么愧疚了。
待马车进了宅院,许舟程轻盈地翻过院墙,接着暮色与草木的遮掩,看着沈江昀身后跟着几个下人,而这些下人还簇拥着一个男人。
男人畏手畏脚地被围在人堆中间缓慢移动,许舟程想辨认其模样,只可惜光太暗,看不清晰。
大致判断一下了一下众人的去处,许舟程先一步攀上了窗户,双臂一撑便翻了进去,这才发现进来了沈江昀的书房。
忽然,门外传来骚动。许舟程脚尖一点,转身上了房梁,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团儿。
不一会儿,众人进了书房,却被沈江昀遣散,只余下他自己和那个男人,还给男人搬了个椅子。
书房里点了灯火,许舟程这才得以仔细辨认男人的模样。
男人十分拧巴地坐着。
他炸着一头乱发,青丝之中掺杂着些许白发,胡子拉碴,瞳孔散得有些不似常人,却在不小心与沈江昀对视之时如触着火焰一般避开,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袖,让人担心是否会给这一身破布烂衫扯碎。
看样貌,应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许舟程在脑海中搜刮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自己是否见过此人。
就在此时,这个落魄男人颤颤巍巍地开了口:“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您呢?”沈江昀用十分尊老爱幼的调调回答对方。
虚伪。许舟程在心里咒骂,就听见男人接着说:“你说你叫许舟程。你真的……是念之和平生的孩子吗?”
等等……谁的孩子?
“是啊——您看,爹娘留给我的玉佩还在这呢。”
沈江昀哄小孩似地捧着玉佩到男人眼前,而房梁上蹲着的许舟程差点脚一崴摔了个狗吃屎。
底下的人丝毫没有考虑过正品许舟程的感受,还在尊老爱幼。
男人对着玉佩看了又看,突然眼里噙着泪花:“孩子啊,这些年,你受苦了!”
“没有没有,能见到师叔,晚辈便不苦。”
许舟程尴尬地想立即制止这场闹剧,但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并不光彩,也就憋着口气接着听墙角,理智也慢慢回笼。
既然提了爹娘的名字,还被沈江昀称作“师叔”,看来十有八九,他就是……
“房梁上的不速之客,下来吧。”
听沈江昀这么说,许舟程索性也不躲着了。
他脚尖轻蹬,一点也没有被久蹲所耽误,稳稳当当落了地。
然后在落魄男人惊疑的眼神里,他迎面对上了沈江昀的目光,悠悠开口:“好久不见啊,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