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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声音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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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安念之见对方确实没有说笑的意味,心下震荡,从沈方迟手里接过那本剑谱,与许平生一同翻看了起来。
越看,心里对于剑谱真实性越肯定,可是新的疑虑又出现了。
“虽说我未曾见识过齐生门的剑法,但是阅览此书所记,倒确实像是那么一回事……”安念之合上书,“如果是真的,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
沈方迟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此事说来话长……”
最近一段时间,沈今朝成天愁眉苦脸,忙得脚不沾地,整个沈家上下也是一块紧绷着。
对于家里的生意,其实算是沈今朝为主沈方迟为辅,且沈今朝正在慢慢放权给沈方迟。
但是最近,官府对于沈家的生意莫名其妙多了许多刁难,也不晓得沈今朝的珠宝生意惹了谁,年纪不轻的沈老板被请去喝了一次又一次的茶。
而每次沈方迟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沈今朝总是含糊其辞,只让他干好分内的事。
直到有一天,沈方迟忙里偷闲,去了一趟沈宅的库房看小厮们干活,忽然瞥见了一个自己从没注意过的角落里,躺着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约有成年男子小臂那么长,宽二掌,高一指,表面上并无什么特殊花纹,素净极了,被一个铁锁给关住了。
“好了别骂了,多大点事,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沈方迟叫住了在一旁教育犯了错的小厮的管家。
前一刻还满面怒色的管家只是一个转身,便换上了副谄媚的笑脸,在看到这个匣子的时候又变得困惑:“少爷,这……小的不知道啊。”
那管家立刻转头大喊:“都停下!你们有谁见过这个匣子的?”
所有人闻声望去,然后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那好吧。”沈方迟拿着木匣子就往外走,“我自己研究研究吧。”
他就这样带着这玩意回了书房,寻了个铁丝,三下五除二就把锁给撬开了。
看来学点旁门左道还是有用的嘛。沈方迟心想。
打开木匣子,里面只有一本没有名字的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来看,发现竟是一本剑谱,这让本就对各路武功感兴趣的沈方迟更是好奇,接着看下去……没太看懂。
正当他在猜测此剑谱的来历之时,窗外传来了沈今朝的声音:“不是让你们不要动这块地方的物件吗?”
虽说沈今朝平日里不苟言笑,却也不是爱发脾气的人,若是生气了必是真的有什么不小的事。
心下生疑,沈方迟拿着剑谱就出去了。
书房距离库房不远,沈方迟刚到,就见适才那个管家点头如捣蒜活活一副孙子样,看都不敢看面前的沈今朝。
而沈今朝抬眼看见了赶来的沈方迟,又见到了他手里拿着的剑谱,直直愣住,随后不等沈方迟说一句话,就把人一路拉到自己房间里。
“爹?怎么了?”
“把你手上的书给我。”沈今朝没有回答他的话。
“您怎会对一本无名之书如此上心?”沈江昀并未将剑谱先给出去,正在飞速思考着,然后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此书与最近您瞒着我的事情有关?”
没预料到对方会说这话,沈今朝一愣,没给答复,却是印证了沈方迟的猜测。
他心下一沉,嘴里倒是乘胜追击:“爹,若是如此,既然我已猜到,您能否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咳咳咳……”
娇贵的沈公子一激动就咳嗽的毛病打断了他的话,却也留了些空白,供沈今朝犹豫不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方迟咳得有点装不下去,沉默的沈今朝才开口:“你跟我来。”
两人进了沈今朝的卧房,沈老爷遣走所有下人,关好门窗,他才对沈方迟说:“你对那些江湖轶事那么感兴趣,应该也听说过‘《齐生剑谱》’吧?”
“自是听说过。”沈方迟点点头,“传言,《齐生剑谱》集齐生派之所长,完整习得之人可以一敌万,所向披靡。”
他看着父亲颇为落寞地坐在床沿,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接着说:“可是几十年前,齐生派一夜之间被灭门,不知凶手,不知缘由,无人幸存,那本剑谱也消失于世间。”
“那你知道,以一敌万的代价是什么吗?”
“啊?”沈方迟没想到沈今朝会说这话。
只见沈今朝脸上又平添几分沧桑。他看着沈方迟攥在手里的剑谱,自己回答了那个问题:“七窍流血,一炷香内暴毙而亡。”
怎么会……听起来像是邪术。沈方迟心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你结交那些侠士吗?”沈今朝苦笑一声,接着说,“因为我怕一不小心,保不住沈家,保不住这师门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师门?最后的东西?沈方迟看着剑谱,愣了愣,才抬头看向沈今朝,第一次发现同住一个屋檐下三十年、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父亲,竟是这么陌生。
“小时候,我无父无母,沿街乞讨,是掌门将我捡了回去,给我取名,教我剑法。”沈今朝眼眶微红,稍加停顿,才接着讲下去,“我学艺不精,没能做出什么名堂,却是整个齐生派唯一一个逃过一劫苟活于世的人。”
在沈方迟震惊的目光中,沈今朝终于介绍起了关于《齐生剑谱》的往事。
“《齐生剑谱》的诞生,源自于师祖,也就是我师父的师父那辈,由门派里多位前辈合力修订而成,一问世便掀起轩然大波。可惜,我门派中人在实践之中才发觉它这毁人的代价,于是将其掩藏,不曾流向外界。
“可惜为时已晚,在剑谱初次问世之时,就已经吸引到了不少的人,且传言愈演愈烈,显得剑法更是神乎其神。
“先帝一直派人想要得到剑谱,但是门派长老无一人同意,明里暗里斗了许久。
“谁料,等到师父当上掌门,先帝去世,现在这个狗皇帝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惦记着剑谱,居然为此屠了齐生派满门。除我以外,无一人生还。
“我带着剑谱从中原逃来江南,白手起家,因为怕你们受牵连,所以不太愿意你结交江湖中人。
“不过这次被找上门与你无关,是我没料到几十年过去,那狗皇帝十几岁即位到现在,有关剑谱和齐生门的传言都几近消失殆尽,他却还不死心,还是发现了我。”
沈今朝自嘲地笑了笑,颇为无奈地看着那乍一看平平无奇,却害得无数人丧命的剑谱:“说来可笑,自从前辈们发觉其劣,便明令禁止门派内任何人习此剑谱招式。我拿到它这么多年,更是连翻开都没翻开过,天天惦记着要不要烧了,硬是蹉跎了这么多年,狗皇帝却还想要……”
忽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官府那来人了,说要见您!”
“呵,果然是躲不掉啊。”沈今朝的语气听着颇为讽刺,却还是叮嘱沈方迟,“我不知还能与他们周旋多久,生意上我怕他们起疑,所以没有做出过多改动,怕到时候反而谁都走不掉。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必挂怀,宅子里剩下的人,你照看好他们,随时准备离开。”
他走向门口,却在最后一刻转头,对着玉树临风但惊讶到已经忘了咳嗽的沈方迟补了一句:“还有,你手里的剑谱可以留着,也可以烧了,就是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说罢,没等沈方迟回应,他便离去。
“所以是这样一个故事啊……”安念之有点意外,却又忍不住感慨一下,“灭门?怎跟我们师门一样惨烈?”
旁边的许平生问:“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没等沈方迟回答,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似是不少人在争执。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不好了!官府来人了!说老爷走、走私军火,已、已经伏法,现在要、要、要抄家!”
“什么?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我们家的产业我一向清楚!”沈方迟立刻反应过来,“是他们的借口。”
这时,沈方迟的夫人抱着被外面吵闹声惊醒的沈江昀快步走了进来,满脸焦急的神色:“现在怎么办?”
沈方迟正想说什么,门外脚步声逼近,似是有着浩浩荡荡一批人,而更远一点的地方,传来连绵不绝的嘈杂声。
“怎么就冲进来了啊!”
“杀人了啊啊啊!”
“把所有出口堵上,上头有令,一个活口不留!不许放过一个!”
……
完了。
“你们从地道走,我拖住他们,剑谱和我的妻儿就拜托你们了!”沈方迟当机立断将众人推往地道的方向,准备和小厮一起出去。
“爹!”沈江昀没忍住,脱口而出。
“小昀,快走!”
沈江昀说完,颇为留恋地望向至亲与至交,看着沈江昀被满脸不舍的妻子拉走,这才离开。
地道的入口不在此处,而在仓库西面,与此地隔着一小段距离。
就着夜色所掩饰过的草木与门墙,一行人贴地潜行,生怕一点多余的风吹草动导致被发现。
可是那时候小小一只的沈江昀还是没忍住,哪怕被母亲往下摁,依然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遭。
整个宅院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举着刀的陌生人,一看便是在搜寻着什么。
沈江昀急切地想要找到父亲的身影,一通看,望见了远处的一个背影,确确实实就是沈方迟。
太好了,爹还活着。
他刚想松一口气,霎时,边上冲过来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不由分说地捅向沈方迟的胸口——
手起刀落,被捅了个对穿的的尸体直挺挺摔在了地上,鲜血淌了一地。
然后,一道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声音传来:“沈方迟拒不认账,意图伤及办案官员,就地正法。”
沈江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睛和嘴便被人一齐捂住。
待他缓过神来,自己已在地道口,而母亲也松开了束缚住他的手。
“爹……”
他哽咽着开口,对上了母亲那双同样噙着泪的眼睛,看着她对自己坚定地摇了摇头。
血腥味弥漫开来,似乎是有人想要逃跑,却不幸被当场杀害,成了怨魂。
不知是谁放的火,自沈方迟的书房而起,没一会儿便蔓延到各个地方。
“走水了啊!”
又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还有一个女的和一个小孩!快找!”
不用细想都知道是在找谁。
安念之和许平生挪开压在入口的石头,露出那一处进处。
“快进来!”
听着那些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安念之小声催促着面前的女子。
可没想到眼前人却把沈江昀往她怀里一塞,对她说:“弟妹,我把你们带来这了,快走吧,小昀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安念之一愣:“你不走吗?”
“他们马上就要来了,必定会发现这里,而且地道是因担心不方便从门离开所建,所以通往的地方里门口不远,他们很快便会追上,所以必须有人拖时间。很显然,只有我,毕竟他们要找的人里也有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没来得及反应的三人推进地道。
最后,她看了一眼沈江昀:“娘会在天上看着你的,乖。”
这声音听起来又温柔,又带着眷恋。
说完,地道口关上了,那些吵闹沉重的脚步和怒吼愈发大声——搜查他们的人也刚好追来。
那是沈江昀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这便是当年沈家的事的经过。”安念之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回过神时才发觉许平生已不知何时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没有任何标注的旧书。
安念之接过这本书,在许平生和许舟程的注视下递给沈江昀:“小昀,你也稍微大一点了。这本剑谱既是从你家得来,便应该物归原主,交由你处置。”
后来那本剑谱怎么样了?许舟程没有什么印象了。
好像自那日沈江昀泪流满面、一声不吭地领走后,许舟程便再也没见过。
一阵清风裹挟着雨丝钻进了许舟程没有关好的窗缝,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脸上,冷不丁惊醒了他。
他猛得睁开眼,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朝哪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怎么又梦到他了?
晦气。
许舟程颇为懊恼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