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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香料 文家松竹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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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松竹院内,炭炉温热,香烟袅袅。
文廷衍与王昭节回府不久,便被老夫人召至正堂复命。
堂中寂静,文夫人沈氏倚榻而坐,身旁只留了最信任的文嬷嬷。文廷衍行礼后,神色不明,只低声道:“儿媳一切得当,王家诸位皆安。”
沈氏点了点头,语气淡淡:“你兄长已先行来报。”
文廷衍略一愣,旋即垂目:“是。”
沈氏看他一眼,顿了顿,才慢声问道:“你在王家,可有察觉旁枝中有人不妥?”
文廷衍思索片刻:“回母亲话,倒是听王家次院有位姑娘,近日被罚,不得出门。”
沈氏点点头:“你兄长也说起过。”
她敛眉片刻,轻声道:“你与昭节同行回府,她可有说起什么?”
文廷衍摇头:“她只说家中诸人待她有礼,未提旁事。”
沈氏微微颔首,神色不显喜怒。
她顿了顿,又道:“你兄长昨夜回府,亲口与我言明,那庶女是王夫人五姑母所出的,素来不得宠,近来在宴席上胡言乱语,说昭节三日未得钥匙,还言我冷待新妇。王家既罚她,也算给了交代。”
文廷衍听罢,神色复杂,低声道:“儿子会留意。”
他顿了顿,忽而低声道:“母亲……儿子是心悦昭节的。可如今这局势,我到底该如何待她?既不愿叫她寒心,又怕行差踏错,惹得母亲不安。”
沈氏缓缓抬眼看他一眼,神色平静:“你既有此心,我也不拦你。但如今局势不同于往日,不可一味凭心意行事。”
“你兄长已于我说,王家并无异动,王将军安稳如常,昭节和你说边关家书也确系实信。王家断不会诓骗你的,纸包不住火。”
文廷衍微怔:“那……那封信呢?当夜那封信——”
沈氏点了点头,神情肃然:“你兄长从老郑口中得信,已查明,那封信确出自春华院,是那位娘娘所遣人传来。”
“文笔行款,封缄用纸,皆是宝成阁小内侍的惯用格式,不容有假。”
文廷衍抬眼,目中多了几分忧色:“可她为何要插手此事?”
沈氏语声缓慢:“是试我们。”
“王家虽强,但军功出身,现下是否真的是太子一派,虽尚未可知,但有心人已经开始忌惮。再者,王家终究不是读书人眼中的正统清贵。而你兄长如今入翰林,背后旧族清议方盛,这桩婚事,一牵王家,一牵文家。她要看的是,我们会不会因此与王家牢牢拴在一起。”
“她要看我们识不识势、顺不顺话。”
文廷衍低声:“那母亲当夜……”
“我未言掌中馈,也未见外人冷待她,但凡王家有心,必能看出我态度。”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若日后果真牵连不清,我文家也可说,早知其中有变,因此按兵不动,未曾轻言托付。”
“可若事过无虞呢?”
沈氏望着他,眼神微凉,“那她若沉得住气,我自然不会亏待。”
“你若真想与她好,便别做那左右摇摆之人。你不出头,我便当她与我文家终是客。”
文廷衍听到此处,神色陡变,拱手低声应道:“孩儿明白。”
——
与此同时,杏风院中。
昭节合上最后一份礼册,雨青上前轻声道:“凝香已送去回话,听说王琳在次院被罚跪。”
昭节点头,神色如常,只低声道:“这口风散得太早。王家要断,就要断得利索。”
她抬眸望着帘外斜阳:“王家要保我,我便护王家的脸。但若有人不识趣——”
“那我也不是泥做的。”
她垂下眼帘,缓缓拈起一盏茶。
雨青静默半晌,低声问:“姑娘不气吗?”
昭节笑了笑:“若人人都需动怒,便显得底气不足。”
雨青咬了咬唇,终是低声开口:“奴婢今早听凝香说,那王琳胡言乱语之时,正是在兰姑娘院里——说得最凶那几句,是在茶席间讲的,旁人也在座。兰姑娘没拦,只低头喝茶,还轻笑一声。”
她稍顿,又压低声音:“而且……奴婢打听过,那王琳原是受兰姑娘亲自请去院中的。说是好些时日不曾聚过,难得一叙。”
昭节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若是有心做局,这局便起得不差。”
“那日她来我房中,不过是奉命传话,此番又默许王琳放话出去……她倒是算得准。”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透骨的清冷:“你明日去趟账房,查一查这两日兰姑娘调过什么。若账上真出了错,便也该有人记上一笔。”
雨青轻声应是。
——
王昭节坐在榻前,雨青替她解下钗环。门帘一掀,凝香扑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嘴里还嘟囔着:“姑娘,外头冷死个人啦。”
雨青皱眉:“你离姑娘远些,满身凉气。”
“知道知道!”凝香撅起嘴,乖乖往旁边挪了挪,“可今儿回来路上我可撞见了大奶奶的三姨母,啧,那一身味道香得紧,闻着暖暖的。”
“香还能让人觉得暖?”雨青失笑,“你是冷糊涂了吧。”
“真的!”凝香忙说道,“那香气真的好闻,真的和夫人原来屋里的一模一样。”
昭节端茶的动作微顿,略一沉吟,才道:“母亲屋里常用的那款香,是父亲特意从北境带回的,说那香料只在北境边塞才有,是极其稀罕之物。母亲思念父亲,才常年点着。”
她话音落下,室内便安静下来。
雨青立在一侧,心思一转:“那香京中几无商贾得售,怎会出现在文家?”
昭节没有回话,片刻后抬眸,淡声吩咐:“去,把礼册拿来。”
她神色平静,指尖却轻敲着几案边缘,眼底已有一丝寒意悄然凝起。
良久,待雨青取回礼册,她才缓缓翻到一页,指尖轻落其上。
“北地清脂,三包,封缄王氏锦帛。”
她看着那一行字,眸色微敛,轻声念出:“三包,未启封。”
“姑娘吩咐进库时封存妥当,从未动用。”雨青应声。
随即雨青见姑娘不说话,当即道:“姑娘是怀疑有人私自动了咱们的陪嫁?”
昭节未置可否,只道:“换身衣裳,咱们走一趟库房。”
——
掌钥婆子杜氏,是老太夫人旧日陪房,素来谨慎,却也眼高于顶。这一回,见昭节亲自过来点物,虽面上恭敬,眼神中却难掩几分审视。
“库房诸物皆按旧例封存,娘子若是要查,自是无妨。”杜婆子笑着说。
“我不识规矩,怕日后有长辈问起,空落了面子。”昭节语气和缓,眉眼带笑,话中却有三分打量七分冷意。
她并非不知杜婆子与兰氏院中往来密切,甚至听凝香私下提过,入库出账皆需她首肯。
三人一同入内,昭节未让他人跟随。
雨青在香料一排的最角落发现了那三包香。果不其然,外层锦帛尚在,只是被“府中常用”纸签盖了封口,王家印章仍依稀可辨。
昭节站在原地不语,眼神清冷,片刻后唇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几包香,是库房采买的?”她语声平稳,似只是随口一问。
杜婆子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忙道:“是,是秋后补入的一批,许是账房贴错了签……”
“哦?”昭节含笑:“补入的香,怎还封着我王家的帛锦?”
杜婆子语塞,脸色顿时不自在起来。
昭节不再追问,只看向雨青:“封签记清了。”
雨青点头,手中笔墨未停。
昭节将目光收回,似笑非笑看了杜婆子一眼,语气温和:“明日你去兰姑娘那头,便说我在点物时发现几样账目与礼册不符,怕是库中有人疏忽。送封礼册副本过去,请兰姑娘查验。”
杜婆子愣了愣,终是低头应下,心里已是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