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门 前一夜，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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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夜，王昭节未眠。
她一向不喜多思，可今夜翻来覆去，终究是静不下来。
屋内烛火昏黄，雨青早已收拾停当，只在角落守夜。凝香抱着披风睡在外间榻上，睡得不实，时不时翻个身，嘴里还念着“回门别落了规矩”之类的梦话。
昭节坐在窗边，指尖轻拢一盏冷了的茶。
回门，本该是一件喜事。
可这几日文家上下的态度，她怎会看不出？一开始的客气热情，如今已收敛成三分谨慎、七分观望。
她想过要不要同王夫人说实话，可最后仍摇了头。
母亲最恨旁人诟病王家家教，她若说了，便是让王家脸上无光。更何况——她不是没准备。
她唤醒雨青，轻声吩咐：“礼单都备好了？”
“是，按姑娘所列，一样不少。”
“再取一方绣帕，是我出阁前母亲绣给我的那块。”
“姑娘要带着？”
“不是，我要放在礼单最上头。”
雨青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低声应下。
——那是王夫人亲手绣的“克己慎行”四字，昭节出阁那日，她亲手塞在女儿袖中。
这一夜，京中未落雨，可昭节心中，早起了风。
……
王家老宅坐落于京西北侧，占地广阔，依山近水，三进五院，正厅高门对开，雕梁画栋不失肃穆气派。王家自太宗年间封侯，至今传至四世，大将军王延祁如今驻守北疆，府中内政皆由夫人沈氏与嫡长子王秉衡主持。
王秉衡，年方二十七，镇北军中任左副将，历事沉稳，素为军中推重。他与昭节自幼随王夫人亲教，两人甚是亲近，因此他也欣喜的等着回门日的到来。
三日之期一到，王府即遣车马迎归。
文廷衍礼服整肃，亲伴昭节一同回门。
按旧例，新妇三日归宁，当先拜父母，次见祖母、诸房长辈，再行阖府宴礼。
王夫人早在正厅候着，王秉衡陪侍左侧，神色温和。
王夫人年近四旬，姿容极佳，素日不施浓妆，仅以素钿压鬓，便显贵气逼人。她端坐在中，身着深紫织金云纹衣袍，发间一支珊瑚簪稳稳当当，不动声色间，已有威仪。
昭节下车，行妇道之礼，文廷衍亦恭敬拜见，礼数周全。
待女眷分至内堂，文廷衍便被引至偏厅暂歇。
内堂诸女皆在，王夫人端坐正首，长房几位姑母、姨娘所出庶母依序而坐。昭节行礼之后，一一奉茶，无一失仪。
王夫人见她神色从容，虽瘦却稳，便未多问，只轻声道：“夜里冷了，给你带去的狐裘怎不披？”
昭节答道：“娘送的是心，昭节记着，身子还撑得住。”
此话不多，却叫王夫人面色稍霁。
待众人散去，王夫人引她入小书斋。
昭节奉上一封亲手抄写的礼单，道：“母亲，这几日礼尚往来虽多，文家底子虽薄，可长房几位长辈的礼皆周全，并无失礼。”
“我一一道了谢，也记了账册。若说起礼节体面，该有的都有。”
她话说得极稳，也极细，一字未提钥匙与中馈。
王夫人并未立时作声，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目紧盯昭节清秀的面庞：“你父亲遣人带来，说北疆无碍，叫我问你一句——安否。”
昭节低头接信，唇角微动：“请母亲回书，女儿一切安稳。”
王夫人轻哼一声：“你是安稳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倒像娘问的是旁人。”
昭节低头未语。
王夫人轻轻一敲几案：“你若不说，那我便说。今日一早我便听闻，昨日你五姑母家的庶女，在宴席与旁人私下说你三日未得钥匙，还说文夫人冷着你。”
昭节眉心微拧，却未出声。
“她一个妾室养大的庶女，平日我连正厅都不许她进，倒也好胆子，在外头胡言乱语。”
“她说得有几分准我不知，但你方才那些遮遮掩掩的话，我这个当娘的听着，昭儿，只觉得心头疼。”
昭节终于抬眼，轻声道：“女儿知娘心意。可如今才三日，我若闹了，只会显得王家不信文家。若再叫旁人知晓，王家嫁女也要被人评头论足。”
王夫人咬牙半晌，终道：“你倒比我想得深。”
话音未落，有丫鬟敲门，回道礼单已备妥送至。
王夫人随手翻阅，忽地顿了下，指尖落在最上方一方绣帕上，绣的是她那日出阁时亲绣的“克己慎行”。
她缓缓阖上册子，沉默片刻。
“你是我的女儿，娘知道你不是怕事的人。”
“但若文家太过分……我也不是怕事的人。”
“到那时，我自去会会这沈氏，说一说这其中的理。”
昭节微低头：“女儿明白。”
她这次回来，是来安母亲心，也来给自己下一道护身符。
她知道，王家不会眼睁睁看她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