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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赌不起》 傍晚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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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喜事将歇,新娘已入房坐候。
文廷衍本在前堂应酬,喜色满面,亲迎过后更觉如梦初圆。众人皆道他娶得一位贵女,品貌兼备,是他此生难得的良缘。
他心中确实欢喜,也实实在在地想与她好好共度这一夜。
新房内,红烛高照,凤冠霞帔,王昭节静坐于榻,眼帘低垂。
帘动风起,文廷衍入内,目光落在她身上,略怔片刻,随即快步近前,笑声温和:“叫你久等了。”
他亲手掀起盖头,见她眉目含笑,不觉心生欢喜。替她摘下凤冠时,动作颇为轻柔,言语间尽是体贴:“这冠重不重?先卸下来歇一歇。”
昭节轻应:“不重。”
随后昭节让自己的陪嫁丫鬟凝香带着其余人等退下,留他们独自二人在婚房内。昭节双颊绯红,低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的瞄着文廷衍。
正当气氛渐暖,门外却有内婢来传:“太夫人唤大爷前往内堂。”
文廷衍一怔,随即起身:“我去去便回。”
昭节点头,语声轻缓:“我等你。”
他笑着点头离去。
——
入夜,宾客散尽。
待他离了新房,婢女随即传唤他入正堂。
沈氏坐于灯下,眉目沉静,似无异样。
“今日如何?”她问。
“昭节贤淑。”文廷衍声音温和,“孩儿……欢喜。”
沈氏点头:“我知你中意她。王家女,气度是有的。”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若她将来不再是王家女了呢?”
文廷衍怔住:“母亲何意?”
沈氏未答,只从几下抽出纸页,递过:“今午宫中来信,只此一言。”
“北地久静,风起易惊。”
文廷衍细读,眉头缓缓皱起:“这……”
“是她。”沈氏语气淡淡,“你可知那人笔意?”
文廷衍抬眼,眉头紧蹙:“母亲,这话究竟作何解释?”
沈氏盯着他,目光不动:“她的意思,是王将军出事了。”
“可这不过一句话,模棱两可……”文廷衍低声道,“也许另有所指。”
“也许,”沈氏打断他,语气并不激烈,却更沉,“可我们不能赌。”
她缓缓起身,拢了拢衣袖,“你是我亲生的,廷烨是我亲生的,昭节虽好,可文家若再出一次差错,不止她一个人倒霉。”
“你以为我不知她是好女子?我今日看她一眼就知,日后肯定是持家的料。”
“可若我们今日答错了这封信,就不止是她,也保不住你。”
她声音低低的,像哄,又像是最后的命令:“娘不让你弃她,只让你今夜,缓一缓。”
文廷衍沉默许久,目光定在那封信上,眉头紧蹙,神情一寸寸沉下去。
“孩儿未必不懂局势,”他声音低哑,“只是……她是我亲迎入门之人。”
他指尖轻抚信纸边缘,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犹豫。
“廷烨若在,自会比我果决。”
他轻轻一笑,苦意微现,“孩儿终究不及廷烨。”
许久,他才终是低声应下:“孩儿明白。”
——
新房内,红烛三分,珠帘轻晃。
王昭节静静坐在床榻边,凤钗珠环早已解下,妆容仍无一丝凌乱。
半个时辰前,文廷衍说“去去就回”,语气透着藏不住的温柔。
可这一去,竟再无归音。
她一直等着,等到红烛只剩三分,灯花暗哑。
她的目光落在帘外。
她身后侍立两名贴身丫鬟,一左一右,一明一稳。
凝香年方十五,出身王府旧仆之家,自小在将军府长大,性子直、心思明,一腔热血全系在主子身上。她喜怒形于色,说话快,凡事爱冲在前头,是王昭节最亲近的人之一,也常因这副急性子惹得雨青无奈。
雨青则不同,生得纤瘦沉静,眉眼总带三分冷静。她幼年入府,原是王夫人的陪嫁,后被指入昭节身边,话不多却一语中的,凡事先三分思虑再动身,是昭节最信任的谋事之一。二人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凝香怒气已盛,走近低声骂道:“太不像话了,咱们姑娘是将军府的嫡小姐,怎么就这么糟践人!”
昭节闻言却未出声,只目光微动,轻声问:“他是不是……去了太夫人处?”
凝香咬了咬唇,不说话。
昭节缓缓垂眸,语气中带了几分淡淡的疲倦:“替我解下钗环。”
凝香眼圈微红,小心替她取下耳饰钗环,仍忍不住嘀咕:“说是去片刻,怎么连句回话都没有……”
昭节未接话,只将那盏为文廷衍准备的茶水轻轻倒入铜盂,又将凤钗步摇藏入妆奁最底。
她重新坐回榻边,目光落在角落那盏半熄的红烛上,光焰跳动,照不亮心头疑云。
脚步声忽至,门外传来婆子低声通禀:“大爷在书房歇下,说是酒后不适,今夜不回房了。”
凝香怒目欲言,被昭节抬手轻轻止住。
她道了句“知道了”,声音低淡。
随后,她静静凝视着妆奁上那只凤冠。
珠光未敛,似还留有他的气息。
他走得太快。
她是将门之女,自六岁便识兵律,九岁上府学,十二岁起接待朝臣亲眷,十六入宫诵经,十七与太子妃同席宴客。
她自问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错看人色。
可今夜,他明明说“就回”。那语气不像虚言。
她低下眼睫,指尖轻敛——
莫非……不是他自己不回。
半晌,她轻声道:“唤雨青来。”
雨青进门时,目光比往常更静了几分。
昭节淡淡道:“明日你想法子打听一声,大爷离开新房后,先去了哪儿,又见了谁。”
雨青轻应:“奴婢明白。”
昭节轻轻颔首,未再说话。
帐中灯火一晃,窗外风声轻响。她缓缓转身入榻,未解罗裙,只静静躺下。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