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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他们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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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来时一般无二地,他话音尚未消散,长睫簌簌翩跹间,眼前便已然换了一番景象。
正是七日前报名擢选的广场。
只是由先前的千余人变作了如今的四十七人。
萧长珩衣袂翻飞,行于队伍正前,步履不疾不徐,却始终与身后的一众新晋外门弟子们维持着七八步远的距离。
楚沅芷起初还试图小跑几步凑上去,奈何没跟多远就觉双腿实在酸软乏力,便也只得作罢,退回队伍中沈汐月几人的旁侧。
侧眸观她这般,沈汐月几分无奈地轻笑着摇摇头,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她想,沅芷如今虽是一厢情愿地追求萧长珩,却仍旧能够如此热烈又欢脱,满心满眼的少女心事藏也藏不住,如此青涩的欣喜叫人瞧着便觉心向往之。
想她与阿烬,无论是三万年后,还是如今,怎地都不曾有过这般心潮澎湃的谁追谁的经历?
三万年后,她爹方放出为她招选赘婿的消息,他便只匆匆与她见过一面便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大婚以前更是连话都不曾同她讲过半句。而婚后他便成了温柔体贴、会洗衣做饭会照顾她的贤夫模样,幸福归幸福,只是有时她甚至觉着,他简直完美的像个假人。
至于而今,更是不过历经短短数日的间隙,他们便这般不清不楚地,手也牵了,嘴也亲了,身子也抱了。
若是较真起来,回首两辈子,莫说是这种撩弄心跳的追求,他们之间,便是连一场稍微正式些的告白都不曾有过。
这般想着,她心下竟也生出一股子委屈之感。
玉无烬敏锐地觉察到她倏忽之间莫名低落下去的情绪,幽黑深邃的眸子轻垂,低声道:“月儿,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汐月摇摇头,轻叹口气:“我无事。”
玉无烬眸光黯淡些许,默然片刻,再度开口,声音虽依旧放得很轻、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坚定:“月儿,你先前与我说过,你我之间,若是有什么心事,万不能憋闷在心底,都要说出来。”
她那时的话至今仍然萦绕在他心间,彼时的她说,说出来,他们才好一起将问题解决掉,而不是始终将心绪困在心中,积少成多,到时再渺小、再微不足道的问题也会成了难以解决的大问题了。
若是当真到了那一步,再深刻的感情也极易被消磨殆尽,如覆水般再难挽回。
他不愿他与他的月儿,变成那样的结局。
沈汐月神思微顿,许久才抬起首,迎上他几分灼烫、却又难掩认真的视线,唇瓣不自觉抿紧。
原来,她说的每一句话,他竟都这般清晰无遗地记在了心中,从不曾有一刻忘却。
自然垂落的指尖被身旁的玉无烬紧紧拢在掌心。
许久许久,久到玉无烬以为她实在不愿意说了,正想着寻个什么理由岔开话题。
他总归是不愿她有哪怕一丝一毫为难的。
她才终于开口,目光清澈明亮,径直映入他眼底:“阿烬,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玉无烬一怔,原本准备好的千言万语皆被这一句封印入喉,漆黑的眼眸亦有了须臾凝滞。
什么……关系?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他们之间,好似天生便就该亲密无间。
见他呆愣住,沈汐月抬手并起两根莹白的指尖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她不再是方才那副愁闷的神情,而是不知何时便恢复作往日含笑娇憨的姿态。
玉无烬仍未松开牵她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抓住她轻晃在他眼前的两根手指,指腹不知觉轻轻摩挲,温温软软、细腻水嫩。
沈汐月一双好看的眸子弯作两道可爱的弯弯小月牙,唇角上挑,牵起颊边两只浅淡的小梨涡,她含笑眨眨眼道:“是呀,阿烬,抱也抱过了,小手也摸过了,亲也亲过了,我们之间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呀?”
她嘟了嘟粉唇,神情间似是幽怨、又似只是单纯在同他玩笑:“你瞧瞧人家,”她朝着楚沅芷捧着一张红扑扑小脸不住眺望萧长珩的方向努努下巴,“你连追都不曾追过我呢。”
玉无烬眸光微垂,唇翼几经开阖,良久,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前方引着众人前行倏忽驻足的萧长珩打断。
萧长珩目光轻抬,淡淡飘过跟随的众人,声音清冽:“此处便是玄清宗执事堂,你们且排好队,依次进入领取外门弟子的姓名牌。”
沈汐月素来思绪发散得快,回笼得亦是快,玉无烬尚停留在方才与她的交谈之中,她却已然移开视线,遂着萧长珩的话音望向众人正首的建筑,檐角中央挂着一方桃木匾额,苍劲有力地题着“执事堂”三个大字。
步步跟随前方的人群行进,玉无烬原本似乎还想要与她说再些什么,但留意见她早已心思不在此,便究竟垂下眸闭口并未言语。
他们几人身处队列中的位置不前不后,许久才轮到他们入内,沈汐月前脚方踏入门槛,玉无烬依旧不舍得松开手,想与她一并入内。
萧长珩却清冷冷出声阻拦,言简意赅地:“一次只允一人入内。”
玉无烬瞳色暗了暗,却究竟放开手,默默退后半步。
沈汐月闻声回过首,便撞见他低垂着头,墨发将半边面颊遮掩在阴影之中,仿佛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似的,放眼瞧去便觉着怪可怜见的。
临进门前,她轻捏了捏他的指尖,软声暗含安抚之意:“阿烬,很快哦,等我。”
玉无烬点点头,轻声回应:“嗯,等你。”
沈汐月适才迈步屋内,室内是一名仙风道骨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在一方长木桌案前,他探手从案几上一叠积成小山似的玉牌中取出一块,置于桌面上,指尖轻推,送至她面前。
她眸光微动,从前她在爹爹的明月宗时,素来是没有这些繁琐的流程的,许是因着他们宗门规格尚小、且人员亦并不多,一向是宽松管理,任弟子们来去自由。
她亦是初次见过这般正儿八经的流程,伸手拾起那枚玉牌,微末的好奇心驱使之下,指尖触及其表面轻轻摩挲了两下。玉质温润,入手生凉,上面还刻着繁复的符文,其间隐约有丝丝缕缕的灵力流转。
老者抬手自案几的笔架之上取下一支毛笔,轻蘸了蘸砚台中的灵墨,适才将其递给她:“将你的姓名书写于其上便是。”
沈汐月接过笔,愣了愣,往……玉上面写字么?
但她并未过多迟疑,便依言照做。
起先确实如她所困惑的那般,墨汁书写的字迹浮在光滑的玉面上凝成珠似是随时都要滑落出去,可不过须臾的间隙,便见那浮于表面的墨痕缓缓渗入玉牌之中,形成与写在纸面上无异的笔迹。
瞳眸微微圆睁,惊讶之色不疑作假。
她心下念着,玄清宗不愧是如今的第一大宗门,连区区一枚予外门弟子的玉牌竟都是这般神奇。
直至那老者虽年迈但苍劲有力的声音自她面前响起:“将弟子名牌佩戴在腰间便是,下一位。”
沈汐月适才回过神,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时失态而耽搁旁人的时间,一面往外走,一面将那玉牌往腰间系着。
可往往,愈是着急,便愈是做不明白事情,她一连系了好几次,直至行到门口,都未能将那玉牌佩戴好。
鬓角不自觉浸出一层薄汗,是时的天气算不得炎热,应是急出来的。
一只朱红的衣袖倏忽搭在她额头,为她拂去鬓边沾着碎发的淋漓薄汗,随即腰间的姓名玉牌亦被那只她再熟悉不过的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接过。
彼此的指尖轻轻擦过,玉无烬弯下腰,仔细为她将玉牌系好。
适才步入执事堂。
待在场的四十七名新晋外门弟子悉数领取完姓名玉牌且尽然佩戴在腰间,萧长珩便领着众人去往玄清宗为外门弟子分配的屋舍。
连玉无烬先前那般的杂役弟子尚且是单人独间,外门弟子自然亦是如此。
皆是独立的小屋,还带着小院子的。
将他们送至于此,萧长珩便片刻也不多作滞留地拂袖离去。
众人纷纷行去择选了各自心仪的院落,沈汐月亦随意挑了一处院子里栽着棵桃树的,想着与她和阿烬三万年后的家有些相似呢。
玉无烬近乎是看也不肖多看地,视线全然只跟着她走,她住在哪里,他便紧挨着她住在旁侧的院子。
楚沅芷亦挑了她另一边相邻的,芙宁则挨着沅芷,谢不言又不认得旁人,虽说对于玉无烬余惧未消,还是选择了与他们四人相邻的一间。
紧接着,便是屋外不远不近地传来一迭声忙乱的脚步声与纷杂的收拾物什的声音。
此间众人先前要么是如玉无烬这般的杂役弟子、要么是外乡来的修士与特来此地精进修行的世家子弟、为国争荣的皇亲贵胄、以及三两寻常凡人,皆是有不少行囊要收拾陈列的。
唯有沈汐月不同,她是自三万年后空手而来,除却那一身初至此地时穿在身上的粉裙子,便无一旁物了。
沅芷倒是早先便自信满满定能入选,提早便叫芙宁将客房内的行囊收拾妥当,连带着沈汐月的那身裙子一并带了来。
小公主旋眸瞥了眼那身皱巴巴穿了多日的粉裙子、与沈汐月如今身上这件在林间弄得又是泥垢又是血污的红裙,眉心紧紧蹙起。
沈汐月自然看得出她神情间努力压住的嫌弃,自然不是针对她、而是对于那件衣裳的。
她倒是不觉有什么,只在心下轻叹,三万年后自幼有爹爹为她洗旧衣换新衣、后来阿烬照顾得比之爹爹从前更加周全仔细,洗衣打扫的活儿何曾轮到过她。
说来惭愧,她是真的不会洗衣、不会做饭……
随即便见楚沅芷打开携带的行囊,一番翻翻找找,寻出件桃粉色的云锦罗裙,适才舒展眉梢,将其一股脑塞进她怀中,落落大方地道:“这件瞧着蛮衬你的,送你了,莫要再穿脏的了。”
她倒也不扭捏推脱,接过裙子,软声道:“谢了。”
几步开外的玉无烬注视这边良久,倏忽行至她们近前,伸手拾起置在一旁的沈汐月的那身旧裙子,低声道:“我会洗衣,月儿,这件,还有待会儿你脱下的身上这件,我都一并帮你洗了吧。”
楚沅芷啧啧两声,侧首附在沈汐月耳边,似是压低了声音,却又恰巧能被所有人听见:“月儿,你家小相好还怪贤惠哩。”
沈汐月没忍住轻笑一声:“好啦,沅芷,莫要再打趣他了。”
随即抬首望向玉无烬,眉眼弯弯应道:“好。”
许久,待沈汐月小憩了一小会儿,复又将身子清洗了一番,换上沅芷送她的新裙子。
立于屋内配置的小镜前,指尖捻着小木梳,梳着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鬓发如云,衬得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愈发精致漂亮,方洗过热水澡,颊边泛着层浅红,水嫩嫩的,像是刚刚清洗过的蜜桃。
身上那件桃粉色云锦罗裙料子极好,柔软又舒适,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如霜雪般瓷白。
一整身遥遥望去,倒像是一个格外精致姣美的瓷娃娃似的。
旋眸间,她望见屋舍门口的小柜子上,先前阿烬取走去清洗的那两件裙子崭然一新,此刻正齐齐整整地叠好安放着。
将尚未全然干透的长发梳好小辫子,她缓步行过去,却见那两身叠好的裙子上赫然摆放着一张小字条。
莹白纤长的指尖拾起字条,眸光轻垂。
“今夜山下有灯会,月儿可否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