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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阿烬莫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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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红日高悬,丹霞万丈,将周遭的林海亦覆上一抹绛色的薄纱。
这两日他们五人便围着那堆篝火,朝饮甘露,夕食丸子。除却偶尔坐得久了身子不甚舒适,于不远处漫步少顷,其余时候便是连地儿都鲜少挪动。
至于夜里,楚沅芷与芙宁相依为眠,玉无烬则将沈汐月紧紧搂在怀里,像是守护着什么极其珍贵的宝贝,生怕旁人趁他稍有懈怠夺了去似的。
谢不言便自觉担任起为他们守夜的活计,虽说实际上并未有取到什么作用,但是心意在嘛!外加上当时的他又不知晓后事如何,怎说也算得上是防患于未然。
如今是第七日清早,也便是试炼结束、萧长珩即将到来接他们离开之日。
谢不言迟疑了一下,回忆起前两日玉无烬虽因沈汐月的缘故始终努力做出温和友善的姿态。
可每每他夜里或是晨早稍微发出一点动静,惊扰了沈汐月清梦,即便她有时或许只是睫羽轻抖了抖,是否当真醒来都尚未可知,他都会收到来自其的凶狠眼神,而又会在须臾之后生硬地变成“温润和煦”的微笑。
咦,单是想想便觉着怪渗人的。
谢不言摇了摇头,企图将此念想晃出识海之外。
思绪回笼,他望向面前眼眸闭阖的四人,也不知是醒来还是没醒,但念着时候尚早,外加上他实在不欲再被玉无烬那般诡异的神情瞪上一眼了,便寻思着稍微晚一些再唤他们。
这一晚,便导致他们赶去第一日萧长珩规定的汇合地点时,其余人几乎早已经到全了。
沈汐月眸光微动,思绪飘荡回初至密林时,少说也有百余人在此,而如今,她暗自粗浅地数了一番,却是约莫只剩下四十几个人了。
隔着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木,遥遥无垠的远方传来几声鸡鸣的回响,余音荡漾,经久不息。
四下渐起三两谈论声,又在须臾恢复静默。
便于此时,萧长珩墨发翩然,一袭月白长衫,鹤羽大氅随风轻拂,周身仙气缭绕,自半空徐徐降落,足尖轻点地面。
楚沅芷一时看得眼睛都直了,脸蛋瞬时红起来,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
思及此处,沈汐月神思稍顿,忆起前两日她们无聊闲谈,沅芷如今才十五岁方及笄没多久呢,原本便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啊。又从小被千娇万宠着长大,行事幼稚冲动了些倒也再正常不过。
思绪飘荡间,楚沅芷抱住她的胳膊,满眼冒着粉红泡泡,她小小声羞答答地道:“月儿,你觉不觉得,几日不见,他更俊了!”
沈汐月闻言,抬眸正欲朝着萧长珩的方向望去,却被倏忽侧过身的玉无烬尽数遮住视线。
她有些疑惑,歪着脑袋:“阿烬?”
玉无烬偏开眼没有看她,只是道:“是前面的人挤……”言及此处,他顺着沈汐月略有几分古怪的目光瞧去,但见他们周遭十步以内都并无人迹,哪里来的人去挤他。
沈汐月眨眨眼,便见他面不改色地道:“许是我看错了。”
楚沅芷在一旁撇撇嘴,附在沈汐月耳畔低声嘀咕:“月儿,你这小相好是醋坛子成精啊?”
闻听此言,沈汐月唇角微弯,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似乎并未有控制住音量,在此刻略显安静的周遭显得分明了些,与他们离得稍近些的不少人侧眸望过来。
她觉着羞赧,面颊愈渐泛起桃红,好在有玉无烬面朝着她,为她将那些视线悉数遮掩干净。
见除却少年瘦削却挺拔的脊背,什么都看不到,那些好事之人便也只得纷纷收回视线。
半晌,玉无烬倏忽道:“他不好看。”
沈汐月一愣:“嗯?”
玉无烬道:“方才,你要看他,他不好看,”顿了顿,不知出自何般心思,他又补充上一句,“……你看我,我更好看。”
浓密而卷翘的长睫眨了再眨,沈汐月抿了抿粉唇,努力压抑着迫切想要上扬的唇角,忍住不再度笑出声音。
她莫名有些佩服起她的阿烬,究竟是如何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般幼稚的话来,还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
想归想,她还是很给他面子地踮起脚尖,玉无烬瞬时领会,乖顺地弯下腰,任她抬手摸了摸他发顶。
沈汐月配合地道:“嗯,我家阿烬最好看了。”
听见“我家阿烬”几个字,玉无烬耳根处终于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薄红,唇角亦不自觉向上弯起。
嗯,他是月儿家的。
月儿……也是他的。
萧长珩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这边的暗流涌动,又或是发觉了,只是懒得理睬。他淡淡抬眸,目光没有一丝波澜起伏地扫过面前的众人,亦并没有在他们几人脸上停留片刻。
须臾,声音清冷冷地传入众人耳内。
“玄清宗第十九届外门弟子擢选,报名参与者总计一千六百人。经由初重心性筛查,遴得一百七十人;再历七日密林试炼,最终尚存……”
他顿了顿,道:“四十七人。”
“这不公平!”
他话音落下,便见几步开外一颗双人环臂粗的老槐树后面蓦然窜出一人来,貌似是早先便碎了玉牌被淘汰掉却又心有不甘等候在此多时想要索个说法来。
沈汐月旋眸仔细留意了一番此人的装束,锦衣劲装、腰束佩玉,想来应当是位修仙世家精心栽培多年的贵公子,自幼被视为家族新兴之秀、天之骄子,天材地宝流水一般地砸给他,这般养就,如何不心高气傲,又如何经受得住这般挫折?
玉无烬并不知沈汐月心下所想,只瞧见她一双眼眸凝在那人身上良久,目光灼灼,视线认真。
他眸光微暗,方才拦住了她看萧长珩,如今竟被一不知名姓的人物钻了空子。
实在没忍住,他没再暗戳戳阻挡她的视线,而是直截了当地摊手,修长好看的手掌遮挡在她眼前,声音沉沉:“不许看。”
沈汐月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弯,抬手握着他的手,从眼前移开后依旧握着,没有松开。
她如何看不出,他这是又醋上了。
她不自觉心道,方才沅芷说的果真不错。
她的阿烬啊,说不准当真是醋坛子变的呢。
她歪了歪头,三万年后的阿烬那般成熟稳重,怎地三万年前少年时候却是这般……又酸又粘人。
真是……甜蜜的烦恼呢。
他们这边酸酸甜甜着,那边那人气冲冲地朝着萧长珩道。
“首当其冲地,运气之事如何能算作试炼的一部分!有的人运气不好,初来乍到第一日便遇上凶猛妖兽,不得不捏碎玉牌中途退出;而有的人则一连多日侥幸从未遇险,如何能一并相比?”
“其次,许多人选择结伴而行,而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孤身独闯,在同样没有术法助益的情形下,纵使独闯之人体能力气再好,又如何能与结伴人多者相比?”
他似是将诸多不满憋在心底憋得急了,通红着一张脸,一口气悉数倒了出来,昂首望着前方气质超然的萧长珩。
他神情激昂,许是念着反正自己已然被淘汰出局,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便想什么就说什么,他攥紧了拳头,脖颈上青筋隐现。
“想我苦修十余载,心性、毅力自问不输旁人,却只因开局不慎踏入那头白虎的领地,连施展的机会都不曾有便被迫捏碎玉牌淘汰出局!而那些运气好些的,即便本事平平,却能安然混过七日,这如何能服众!”
四下默然片刻,随即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声耳语,但奈何在场的尽是通过此关的,且有不少人都是他口中侥幸安然混过之人,是以并无人去附和他的话。
萧长珩神情依旧泰然若素,仿佛那人此番歇斯底里的质问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轻飘飘的小石子投入幽深广邈的湖面,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惊起。
待那人将所思所想的话悉数说完全,他适才淡淡开口,坦然地道:“确实不公平。”
他此言一出,周遭方才尚在议论纷纷的众人霎时噤了声。
质问的那人也明显怔愣住。
半晌,他方启唇继续,声音依旧清冷,却是话锋陡然一转:“只是,你口中这诸多‘不公’,恰是玄清宗遴选弟子的要义所在。”
“……什么?”那人神情微滞。
萧长珩负手而立,鹤羽大氅在晨风中轻轻扬起,他通身气质矜贵不俗,一副仙者慈悲却又疏离的神情,没有高高在上对下位者的俯瞰,亦没有共情或是怜悯。
他徐徐道:“你前半句说的不错,这试炼的规则确是算不上公平。不仅是修行,这世间诸事都没有全然的公平。”
“后半句便不对了。谁言运气就不重要了?修仙一道,本就讲究机缘二字,而机缘,本就是不公正的,”言至于此,他见那人仍是一副梗着脖子不甚服气之态,垂眸继续道,“自然,单凭运气机缘,便想平步青云,自也是绝不可能的。”
“修行一道,天命与努力缺一不可。若只有运气而无真才实学,便犹如将神兵利刃交与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老媪,不仅毫无作用,反倒会因怀璧其罪而招致祸患。而另一种,则是竭力终其一生而籍籍无名。”
“至于结伴而行,”萧长珩唇角微挑,“诛妖除祟也好、列阵对敌也罢,本就是多人合力而为之。也许你们之中有人会向往一人一剑独闯江湖的潇洒剑客,可若是遇不上危难倒好,若是当真遇险,连你死了,都不会有人知晓。”
他知晓,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重了。
可玄清宗要的,本就不是空有一腔抱负的独行侠,而是心性坚韧、懂得彼此扶持、共渡难关的同门。
那人面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话来。
萧长珩亦言尽于此,不再多言。
他终于将目光自他身上移开,再度落在沈汐月与周遭其余通过试炼之人身上,淡淡开口:“恭喜你们,成功入选为玄清宗外门弟子。”
他的语气平静依旧,说是恭喜,实则却听不出半分为他们欣喜之意。不过好容易成为外门弟子的众人显然并不在意,一张张少男少女稚嫩的面庞上洋溢起兴奋的笑容。
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楚沅芷。
这还是小公主第一次不靠着家世、不靠着仆从地做成一件事呢。
她忍不住牵起沈汐月的手,言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雀跃:“月儿,此番多亏了你们!”
沈汐月却笑道:“你自己也很棒呀。”
那般娇气的性子,却愣是连吃了好些天的野菜、喝着不干不净的露水撑着,而没有直接捏碎玉牌放弃。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
又拉着她的手晃悠了一会儿,楚沅芷朝着人群之外孤身玉立的萧长珩小跑过去,她眨眨眼,还惦念着来此以前他说的话呢。
“萧师兄,萧师兄~”高悬的阳光将她的笑颜映得灿烂明媚,“这次总可以唤你师兄了吧!”
萧长珩眸光微顿,许久才道:“嗯。”
沈汐月的目光绕过人群,望向他们,下意识不再去想三万年后的种种。
她在心底默默地想,一切,定然都能够改变。
她会阻止阿烬成魔,会改变他们的未来。
而沅芷,又如何不可能收获她的幸福呢。
他们,一定一定,都会走向阳光与美好的。
被楚沅芷缠了一会儿,萧长珩依旧面色无波无澜,矜贵自若,许久,他偏开眸,朝着人群的方向。
“启程,回玄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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