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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他愿意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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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芷?……芙宁?”
望着眼前略显滑稽的一幕,沈汐月一时没敢上前去相认,半晌适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两张黑糊糊的少女面庞在随风轻轻晃动的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身上与他们相同样式的红裙亦被熏得灰扑扑脏兮兮的,有些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相望许久,其中一人倏忽咧开嘴,露出一行瓷白的牙齿,是沅芷的声音:“月儿,是我们!”
沈汐月实在没忍住,走上近前,抬手轻轻戳了戳楚沅芷蒙了层黑灰的脸颊,指尖方一触及,便扑簌簌落下来一片灰烬,露出底下一小块白嫩的肌肤。
抿了抿唇瓣,她轻声问道:“几日不见,你们……怎地将自己搞成了这般模样?”
在她印象之中,小公主向来是娇贵又精致的,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
楚沅芷抬起似乎被火苗燎到、参差破碎的衣袖,胡乱在颊边抹擦一把,覆面的黑灰阵阵抖落,那张原本漂亮无暇的姣容再度显现。
她嘟了嘟嘴,小声为自己辩白:“自打那日月儿你忽然不见了,你的小相好便独自去寻你,只留我与芙宁二人在此处。我们便想着,若是走动了位置,待你们回来后再寻不到我们,到时岂不是会更加麻烦了。”
顿了顿,小脸耷拉下来,语气里染上几分委屈:“可是我们害怕嘛,晚上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里面还时不时便会传来几声奇怪的动静,也不知是山禽还是猛兽。”
言及此处,小公主仰起脸,晶亮亮的一双眸子望着沈汐月,像是讨要夸奖的孩童一般,颇有些骄傲地道:“我们就想着,把脸上身上都涂得黑一些,它们便看不见我们了,不会来吃我们了。”
闻她这一番解释,沈汐月默然片刻,随即便忍不住唇角向上弯了弯,轻笑出声。
她一时竟不知,是当说她聪明,知晓用隐蔽色将自己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以此来躲避危险;还是当笑她犯傻,脸和身上倒是涂黑了,篝火却始终亮堂堂地烧着,生怕旁人注意不到此处。
好在,最终的结果倒是好的,她们一切平安。
她便也没再多言什么,去泼她们冷水。
但心下很快便生起另一层困惑来,目光飘过她二人,瞥见篝火上架着的木棍串起来的两只“烧鸡”……如果那两坨黑炭一样的圆块块可以称得上烧鸡的话。
显而易见地,那东西应当并不能食用。
她又问道:“那你们这些天吃的什么?”
楚沅芷小嘴撅得更高,从小长到这么大素来没吃过半点苦头的小公主一时间愈加委屈起来,指了指旁侧的一堆尚沾着泥土屑、应当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翠绿的野菜,可怜巴巴地控诉:“这些天我们都吃的那个。”
捧起仍有些脏兮兮的小脸,她眨巴着眼望向沈汐月:“月儿……”她拖长尾音,“我觉得我现在脸上都绿油油的了!”
旁侧的芙宁亦擦拭掉面上涂抹的黑土,算不得多干净的面颊转向她,认真耿直地道:“不绿的,公主。”
楚沅芷一噎:“这是重点嘛!”
见她尚且能吵能闹,沈汐月心中长久以来的担忧渐渐散去。睫羽微动,视线再度落在面前的两张小脏脸上。
她下意识想抬起袖子给她们擦擦,却瞥见袖摆方才为阿烬擦拭面颊时沾染的狼血,动作微顿。
身后的玉无烬始终将视线与心思尽然凝聚在她身上,自然察觉到她的意图与停滞为何。
他抬起手,本欲撕下自己半截衣角递予她,却又想到,这可是他与月儿的第一件、唯一一件相同样式的衣服……已然捏在袖摆的修长指尖稍滞。
少顷,他缓缓偏开目光,望向一旁斜倚在树干上事不关己看着戏的谢不言。
若是放在以往,他才不会在意谢不言愿不愿意、如何作想,能为他的月儿付出些什么,该是他的福气才对。
只是如今……思及自己方才下定决心要为了月儿做出些改变,终只是抿了抿唇翼,生硬地牵起唇角,竭力将话音放得温和,奈何素来不善与人交际,出口的话却是:“你的衣服,能撕么?”
谢不言被他倏忽莫名的一句问得怔愣了好半晌,良久才迟疑地道:“……什么?”
玉无烬耐下性子,依旧牵引唇角,挂着那抹生硬发微笑,温声重复:“你的衣服,能撕么。”
他觉着,自己已然足够友善温和。
然而,在谢不言看来,眼前的少年却犹如自深渊地狱爬出的可怖修罗。
他唇角上挑,定是在咬牙切齿暗含威胁。
语气里蕴着的笑意,更是斥满阴郁邪肆,渗人打紧。
他想,他定然是在威胁他!
谢不言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随即狠狠地从肩臂处撕下自己一整条衣袖,下一瞬便被凉薄的夜风冻得猛地一哆嗦,他将衣袖递上去,一副受气的模样。
玉无烬接过他递来的那条完整的衣袖,有些发怔,他只是想让他撕下一小块给楚沅芷她们当作巾帕擦擦脸而已。
谢不言见他只是攥着那截袖子,垂眸不语,以为他是嫌少而不满。他心中悲愤交加,委屈到不行,却又实在畏惧于实力悬殊。心下一横,他干脆利落地将另一侧的袖子也一整根扯了下去。
两条白花花的胳膊完全暴露在冷风瑟瑟中,他整个人抖如筛糠,两行牙齿嗒嗒嗒地打着颤,到底没忍住,鼻涕眼泪一并淌了下来:“这这这个也给你!”
玉无烬垂眸望着手中的两只完整的衣袖,满眼俱是错愕,唇角与面颊笑得有些微微发僵了。
但他只是想着,谢不言当真不愧是医修弟子,待人竟是这般慷慨。随即便不再多言,将两只袖子一并交到沈汐月手中。
沈汐月正攥着袖摆怔愣间,掌心便被放上两只长长的衣袖,睫羽扑簌簌眨了又眨。
她回过首,玉无烬道:“他给的。”
谢不言一脸憋屈:“是,我自愿的。”
沈汐月抿了抿粉唇,莫名总是觉着,似乎有哪里不甚对劲,却又实在说不上来。
她素来不是一个喜爱为难自己的人,只点点头,便旋回首,将那两只衣袖一人一只分别递给楚沅芷与芙宁,软声道:“擦擦脸吧,都成小花猫了。”
待她们擦干净面上身上涂抹的黑泥,四人便围绕着那堆暖融融的篝火坐下来。
此时已然是第五日夜,他们还需再在此地度过两日。
夜色如墨,今日不知因何,漆黑的天际没有一颗星子,唯有一轮皎白的明月高悬,洒下遍地银霜。
月光寂寥,四下无声。
楚沅芷的小腹于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咕咕”两声,好容易擦拭干净的瓷白小脸霎时间红了个透彻。
芙宁拾起边上堆放成小丘的野菜,掰去根茎,捏着衣摆擦了擦,送到她唇边。
小公主满眼抗拒,实在不愿再下口去碰那东西。
沈汐月想起谢不言的丸子,正欲唤他要些来,便蓦然闻见不远处传来两声山鸡的咯咯声。
目光飘过面前燃烧的篝火,丸子再好,哪里会有现制的烤鸡味道更香?
她探手,轻扯了扯身侧玉无烬的袖摆,眨眨眼眸,意图再分明不过。
玉无烬近乎是无需多作思忖,便领会到她的意思,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去,弯下腰,没费多大的劲儿,不多时便将那只山鸡提了回来。
他按住那只山鸡的脖颈,修长好看的手指三两下将其周身羽毛剔除干净,插好在一根结实些的树杈上,适才递给沈汐月。
沈汐月攥着树杈,将山鸡送至篝火之上,白皙的皓腕在火苗映照下如同镀上一层暖光,她认真地将树杈与山鸡转着圈圈,努力烤的匀称些。
玉无烬则帮她将沅芷二人烤焦的那两坨炭块取下来,放置在一旁。
许久之后。
沈汐月望着手中与地上那两坨别无二致的焦炭,桃腮渐渐浮起一抹浅红,她抿了抿唇瓣,低声不解地嘟囔道:“怎会如此?”
两道好看的柳叶眉梢轻轻蹙在一起,浓密卷翘的长睫眨了再眨:“我分明一刻也不落下地在盯着的。”
玉无烬默然片刻,想要安慰她,却又实在不知晓当说些什么,思忖了好半晌,适才道:“月儿,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那只山鸡,不知好歹,不甚乐意被你烤,自己便把自己烧成了那般样子。”
沈汐月闻见他这一番一本正经的荒唐之言,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这山鸡可真真不像话,想来不是只好鸡。”
玉无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坏鸡。”
篝火哔剥,随着徐徐刮过的夜风摇曳不休,映得周遭围绕的五人的面庞明明灭灭。
最终,还是谢不言贡献出自己的那一大堆丸子。
他光着两条胳膊,都快要坐进篝火堆里面了,适才暖和了些。
解开身上的包裹,他将里边的一袋袋丸子摆在几人旁侧的地面上,再度与楚沅芷她们介绍了一番每袋的不同肉材,便爽快大方地叫她们随意拿着吃就是。
几人一面吃着丸子,一面商酌起接下来两日当如何。
末了达成共识,与其到处乱走,再遇到危险,生出什么变故来,倒不若便在此处窝着,横竖谢不言的那些丸子,完全足够他们五人两日的口粮了。
夜渐深了,沅芷与芙宁相互依偎着浅眠。
玉无烬亦自觉地将沈汐月揽入怀中,让她伏在自己腿上休憩得舒适些。
谢不言莫名觉着自己有些多余,随手拾了根旁侧的野菜,叼在嘴里。
却愣是倒霉地吃了一嘴土,连“呸”了好几声。
玉无烬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在沈汐月耳畔,侧眸瞥向他,声音低沉:“莫要吵着月儿睡觉。”
……
天光明了又暗,暗了又亮。
终于到了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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