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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他的心很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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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分明是正午艳阳高悬,日光灿烂温暖,沈汐月却只觉眼前暗沉沉的,尽是阴翳,周身亦是莫名凉飕飕的。
貌似……有些玩脱了呢。
一点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瓣,两道小刷子一样浓密卷翘的长睫扑簌簌眨了再眨,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眸回望着他,分毫也不敢游离。
小巧莹白的指尖绞紧袖摆,背后贴靠在树干上,直至退无可退。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现今究竟在怕什么、又或是在紧张什么,只知晓胸腔之内心脏跳动得格外怦然震烈。
眼前的玉无烬只是垂着首,乌漆漆的瞳眸深深凝着她。
半晌,倏忽自喉间传来一声清浅的低笑,却又不似笑,他俯下身,将额头轻抵在她眉心,鼻尖相蹭在一起,少年沉闷闷的声音伴着温热的鼻息拂在她面颊。
“月儿,我不喜欢你看他。”
“不喜欢你同他说话。”
“更不喜欢你对他笑。”
他愈说,声音愈发低沉,轻得似要散在风里。
却又字字句句异常坚定。
沈汐月眸光一滞。
她记忆之中,三万年后的玉无烬素来是温和沉稳的,好像无论是面对什么样、多么大的事情都是风轻云淡的,甚至于她时常觉着,只要有他在,纵使天塌下来,也不会伤到她分毫。
而三万年前少年的玉无烬又是那般阴郁执拗的性子,恨不能将所有的事情尽然埋藏在心底,悉数自己一个人扛着,半点也不欲叫她知晓。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将所有的心思毫无保留地完全暴露出来,与她坦诚相对。
可这心思太过灼烫,她难免有些招架不住了。
“月儿……你的心太大了,装得下那么那么多人,”他轻叹了一声,依旧抵着她的额,“可是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一个你,就一点点间隙也没有了。”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却又平静无波无澜,可莫名地,沈汐月却从中听出了难以言说的、浓烈得近乎要溢出来的……委屈。
她缓缓抬眸,正撞进咫尺之隔少年幽深的眼底。稍移少许,便见他眼尾殷红如血的薄红深得几乎要滴出血泪来。
许久,他继续道:“能不能……多分给我一点。”
他并不奢望她一整颗心都是他。
因为他知道,他的月儿最是善良,他不愿因他而强求她去改变什么、舍弃什么。
他只求她在爱这世间芸芸众生时,多偏爱他一点。
一点便足够。
若仅仅独照他一人,那便不是明月了。
明月,本就该高悬于天,永远明亮。
而不是因他的一己私欲,而被肆意摘折,堕入凡尘,使其蒙尘黯淡。
沈汐月并不知晓此刻的玉无烬心中是如何的惊涛骇浪,只觉得,此刻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可怜兮兮地,倒像是只巴巴地渴求主人垂怜的小狗,让她心疼万分。
轻叹口气,她终是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他,嗓音如同温暖和煦的春日里这世间最干净清冽的甘泉,轻缓缱眷地流淌抚摸过玉无烬千疮百孔的心尖。
她轻笑道:“傻阿烬,他们如何能跟你比。”
她又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神明,她是人,自然有私情,有私心,有偏爱。
她知晓,世上的大能修仙者时常言说,爱恨嗔痴是扰乱人道心之物,是肮脏的欲.念,应当摒弃之。
可她从不这样认为,若是连爱恨嗔痴都没有,纵使得道成仙、长生千千万万岁,又能剩下什么快乐呢。
简断干脆的一言,却字字皆叩在玉无烬的心扉。
是啊,那是他的月儿,是她口中他三万年后的妻子,是跨越时空为照亮他昏暗的过往而来的月亮。
她怎可能不偏爱他。
他究竟在不安、在害怕什么呢。
眸光缓缓相望,仿若牵连出丝丝缕缕情丝萦绕,玉无烬喉间微动,眼看便又要吻上咫尺之隔泛着盈盈水泽的粉唇。
旁侧被全然视作空气的谢不言实在没忍住,抬脚踢了踢鞋边的一枚石块,力道不慎使大了几分,石块在地面几经翻滚,发出一连串“嗒嗒嗒”的声响。
在静默无声的周遭显得格外清晰。
亦打断即将触及的双唇。
沈汐月适才回过神来,忆起此地并非只有他二人,微微偏转开首,生起些羞赧的心思,颊边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十指攥起,轻轻在玉无烬胸前推了推。
玉无烬虽不舍得松开手,却也更不愿她心中有哪怕一星半点的不舒服,终是缓缓退开身。
同时只将淬着寒冰的不满目光扫向一旁的谢不言。
谢不言被他这一眼瞧得浑身僵冷冷的,大脑一空,原本想要说的话悉数忘了个干净,最终只嗫嚅着讪讪道:“我就是随便踢一脚……要不、你们继续你们的?”
他们自然没法再继续。
见他二人之间、又或者更确切些说是玉无烬单方面的,实在有些剑拔弩张,沈汐月忙软声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趁着眼下天明,我们快些赶路吧,再耽搁下去待会儿天黑了。”
玉无烬适才淡淡收回望向谢不言的不善目光,在转向沈汐月的瞬间登时便换了一副面孔,他自觉地牵起她的手,低声道:“都听月儿的。”
谢不言看得目瞪口呆,却到底没胆子再去多嘴。
见气氛终于和缓了些,沈汐月轻声道:“阿烬,不论是出于何般心思,你方才那般无故挤兑人家怎说也是不对的,要不要同他道个歉?”
她用的是问询的语气,并非命令陈述,而是只为他提出小小的建议,至于最终他选择如何做,她自不会去过多强迫他。
玉无烬眸光微垂,瞳色愈暗。
思绪翻飞间,识海之中不自觉浮现出先前在梦魇之镜中见到的那位三万年后的他的模样,唇畔含笑、温润如玉、如圭如璋……这便是月儿口中的夫君、月儿所喜欢的模样么。
他想,他的月儿待他这般好,仿佛只要有她在,便像一束光一样,将他黑暗的心房映得亮堂堂的。
他又如何不能为了她而改变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他要如她所愿,不做魔,好好地修习仙法,做一个雅正端方、温润如君子的仙门弟子。
保护她,爱她,对她好一点、更好一点。
见他长久不语,谢不言以为他是不愿意却又不知如何拒绝沈汐月,忙不迭地道:“不必的、不必的……”
玉无烬却蓦地道:“方才……抱歉。”
谢不言一愣,似乎仍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玉无烬抬起眸,方才幽暗深沉的眼眸此刻清明了许些,周身萦绕不息的敌意与阴鸷亦渐渐褪去。
此刻着一身红衣,长身玉立于耀阳之下,倒当真像是话本子里走出来的明媚张扬的翩翩惊鸿少年郎。
他生硬地弯起唇角,学着梦魇之镜中未来的他的模样,温声道:“我说,方才之事,是我之过,抱歉。”
谢不言一时间面色几经变换。
这倒是怪不得他,毕竟,只在须臾以前,玉无烬还是一副恨不能用眼神化作刀刃戳死他的模样,怎么这么快便转了性儿……
不过,他虽从未与人生出过情愫,那些讲述情情爱爱的苦情话本子却是看了不下数千本。
若说仙门术法典籍他可能没翻开过几页,可若论话本戏文,他可以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但凡是市面上流通的,近八成,他都是有幸观览过的。
是以他很快便想出了其中关窍来,心下兀自感叹着这爱情的力量当真是强悍如斯。
他倒也并非是那等子较真记仇之人,随意地摆摆手,便咧开唇角,露出一口白亮亮的大牙,笑着道:“没事没事。”
化开干戈为玉帛,三人便继续一道于山林中穿行。
从正午艳阳高悬、到半晚日薄西山,遥遥天地交汇之际半是金芒半是紫霞,煞是好看。
沈汐月第六次带着两人途经同一棵老槐树时,谢不言终于忍不住开口:“沈姑娘啊,你当真认得路么?”
语气里倒是并无什么责备之意,只是难免有些疲惫,腰酸腿麻、气喘吁吁。
玉无烬默了默,无声无息地牵着沈汐月的手引着她走向另一条路径。
被他带着行了一段,沈汐月倏忽顿住脚步,适才反应过来,迟疑地道:“阿烬,你还记得来时的路?”
玉无烬点头:“我自幼记性便很好。”
沈汐月有些气恼、更多的却是无奈,她嘟了嘟粉唇,眼眸圆溜溜的,蕴藏了几分撒娇似的嗔怪:“那你方才怎地不纠正我?”
玉无烬侧首望向她,睫眸微垂,眼里一片明澈:“我见你走得认真,便没有打断你。”
沈汐月呼吸微顿,有些不甚理解他的思路,抿了抿唇道:“所以……你便任由我带着你们绕了整整六个圈子,兜了一整天路?”
玉无烬又沉默了好一会,似乎当真在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沈汐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想恼,却又恼不起来。
他的神情太过坦然正经了,仿佛这是一件什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许是见沈汐月面上神情实在困惑打紧,玉无烬终是低声开口同她解释道:“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沈汐月闻他此言,先是顿住,随即便生出一股子荒谬之感,愕然半晌,又化作无奈,最终忍不住轻笑一声:“就因为这个?”
玉无烬牵着她的掌心浸出一层薄汗,他垂眸道:“嗯。”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谢不言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扶着酸酸麻麻的腰身,腿都快要走软了。
他亦听见了这一番话,顿时气笑了好几声,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死皮赖脸地缠着要与他们二人结队当真是个正确的选择么。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二位,我知道你们情投意合、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但是能不能劳驾,将我稍微当个人来看?”
玉无烬依旧是那副寻常自若的神情,沈汐月却是有些不甚好意思,桃腮微红,抿唇软声道:“实在抱歉啊……”
玉无烬仍然片刻不曾松开与她相握的手掌,继续向前路行着,他道:“这次,不会错了。”
好在,这次他们终于走的是正确的路径。
沈汐月很快便发觉周遭的景象渐渐眼熟起来,确是那日他们与沅芷芙宁初分别时的地方。
只盼着这些时日她二人没有移动去别处……
“月儿!”
沈汐月脚步一顿,是沅芷的声音。
还好,还能喊,看来状态并未太差。
三人循声走去,视线渐渐豁然开朗,便见一堆燃烧的篝火旁,两个脸上身上黑糊糊、状若野人的姑娘正朝着他们用力地挥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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