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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对,月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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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袖摆缓缓漫过玉无烬的颊边、额头、再到鬓角,便连发缝间也不曾遗漏下,将沾染的血污尽数擦拭干净,点点殷红浸入衣料,与绛色绣线重叠在一起,颜色愈深。
璨目的日光透过层层遮掩的叶瓣,明亮又温暖,晃得鸦睫微颤,落在他眼底,渐渐漾开,驱散少年乌黑幽深的眸中尚未褪去的凛冽杀意,眼尾如血的薄红亦愈渐平息。
面前的少女一身红裙,衣袂随风翩飞,像是发着光,比晌午高悬的艳阳还要璀璨耀眼,无比清晰地映在他眸中,烙入眼底,直抵心脏。
将最后一抹红痕拂去,沈汐月抬起手,柔荑轻捧起他的脸,眼眶微微泛着圈红晕,声音轻软:“阿烬,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玉无烬垂眸凝着她,不知出自何般心思,抿着唇翼并没有答她的话,只静静伫立着,感受着颊边搭着的少女的一双小手。
温温的,软软的。
他好像,并不讨厌……
又或者说,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瞳眸的颜色愈发幽深,他默了许久,仍舍不得将脸颊从她的掌心移开。
沈汐月并不知晓他此刻诸多别扭的心思,只当他是被方才厚重的血腥气味熏得实在不甚舒服了,眸中划过一抹心疼,正要移开手,去给他顺顺后背。
小手方起开没多远的距离,便被对方修长的手指蓦然抓住,少年攥得很紧,却又克制着力度不至于当真弄伤、弄疼了她。
他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回到紧贴他面颊的位置。
沈汐月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两道忽扇扇小刷子似的长睫眨了又眨,不解地道:“阿烬?”
玉无烬指尖轻轻颤了颤,却并未松开,耳根子攀上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红,良久才认命一般地,小小声道:“月儿,你再摸摸我,好不好。”
闻见他此言的一刹,沈汐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瞳眸愈发圆了,愣了好半晌才终于化成一声浅笑。
她眉眼弯作两道可爱的小月牙,笑时粉唇上扬,露出一点瓷白的小牙尖,桃腮上两只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她继续捧着玉无烬的面颊,微微使力搓面团子一样揉了揉。
将他的脸蛋揉得嘟起,她忍不住轻笑:“阿烬,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灿烂日光映照下,玉无烬此刻的双颊格外红,不知是被她揉得、还是羞的。
一声轻咳不合时宜地打断周遭暧昧得有些晕乎乎的氛围,那医修弟子似是终于缓过神来了,腿不抖了,说话也不牙关打颤了。
他生硬地插话进来:“那个,你们是亲嘴还是揉脸的,能不能稍微延后一下,我一个大活人还在这里看着呢……”
望见玉无烬投来的愈发不善的目光,先前小臂深入骨骼的疼痛尚在犹存,医修弟子话音一顿。
但许是想着沈汐月还在这儿,玉无烬纵是再看他不顺眼,也没法对他如何,他还是将未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只是略微发怂地声音渐渐低了:“……即便咱们从前见过面,也不必这么不把我当外人呐。”
实在发怵,末了他又干笑两声,求生欲满满地添上一句:“那个,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呵呵。”
不论玉无烬如何不满,经由医修弟子这一番打断,他与沈汐月再想做些什么,都不太合适了。
只得各自站直身形。
一时间,三人相顾无言,略微带着些许窘然的氛围随着打转的风儿在他们之间几经流转。
四下静默无声,唯余晨风刮过叶片的簌簌轻响。
许是觉着实在有些尴尬了,医修弟子抬手轻扫了扫鼻尖,再度开口打破岑寂:“那个……二位小友,如今只是第五日,距萧师兄安排的七日还有两日,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可否与你们结伴同行这最后的两日?”
玉无烬唇翼微动,近乎是不肖多作思忖,便欲开口拒绝,可视线落在旁侧的沈汐月身上的一瞬,究竟是阖了唇,没有说什么。
比起他自己,还是月儿的想法更为重要些。
她想如何,他便随她。
医修弟子似乎察觉到他的拒绝之意,忙解开背上斜挎着的小包裹,将里边的东西全然一股脑倒了出来。
一阵“哗啦啦”的零碎响动,但见满地皆是一个小纸袋一个小纸袋的……小药丸?
沈汐月抿了抿唇瓣,有些不解他这是何意。
即便那些药丸当真个个效用颇佳,他们又如何用得上这么些药丸。
医修弟子却是咧嘴一笑,随意地拆开一袋,取出一枚小丸便掷入口中,咀嚼几下,旋即便露出一脸享受的模样,仿佛吃下的是什么美食佳珍。
末了,他又取出两颗,摊在掌心,递到沈汐月与玉无烬的面前:“你们尝尝便知了。”
玉无烬眸光警觉,并未有伸手去接。
沈汐月亦是一时没有动作,即使她平素性子再单纯,也不至于愚蠢到随意一个有过半面之缘、连名姓为何都不知的陌生人给的东西,都敢毫无防备地入口。
医修弟子甫一抬首,便迎上两人几分警惕的眼神,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自己方才都吃了,还能在里面下毒不成?”
不过,他倒也没再为难他们,更没再强要他们立即便相信他,吃下他给的“小药丸”。
他只是抬手将其中一枚“小药丸”轻轻一掰,露出里边紧实的肉馅,他眨眨眼:“我是想说,这些可都不是药,而是我亲手压的肉丸子!”
他指着地面的一个个纸袋子,如数家珍:“这个是猪肉的,那个是牛肉的,那边那个是鸡肉的……哦,素的也有,那边那几个是香菇的、萝卜的、青瓜的……”
沈汐月实在没忍住,唇角抽了抽,不由地道:“你准备的还真是充分啊。”
医修弟子满脸骄傲,一时也不记得先前对玉无烬的略微怵意了,听着胸脯扬着下巴:“那可不,这可是我特地提前了七七四十九天准备的!”
沈汐月望了望他,又瞥了眼满地的小丸子。
思绪飘荡间,第一个想到的却不是她与阿烬,他们吃些山间野果尚能果腹坚持些时日,可沅芷那般娇气,若是能有了这些丸子想来会好上不少。
这般想着,她终是点了头,许他与他们同道而行。
她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需得先去寻另外两个朋友会合一下。”
医修弟子埋着头,重新收拾着包裹,闻言自然没有什么好不应的。
玉无烬默默偏开眼,眸光晦暗不清,却究竟没再说什么。
他的月儿哪里都好,只是……对谁都这样好。
待医修弟子将一袋袋各式各样的丸子重新塞回包裹,挂回身上,三人便一道上了路。
一面循着记忆中原本做了记号的位置行着,一面聊了起来。
自然,开口的只有沈汐月与医修弟子二人,玉无烬自始而终沉默地行在沈汐月旁侧,低着首,沿着耷垂下来的乌黑发丝的间隙,眼神如刀刃般暗暗戳在医修弟子身上,只字不言。
那医修弟子分毫未曾察觉身后的锋芒,同沈汐月聊的颇意气相投,便自觉报上名讳,告诉她,自己名唤谢不言。
沈汐月心下腹诽,他这名儿、与他这般聒噪的性子,当真是毫无一点相配之处。
谢不言嘿嘿一笑,答道:“就是我爹嫌我小时候太过吵闹,才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我长大后能消停些,可惜好像并不曾起到过什么用处。”
沈汐月弯唇轻笑出声,又好些好奇地问:“那日我去西山寻到你时,你已然住着西山内门弟子的屋舍,因何便又要来参与外门弟子的擢选了?”
谢不言面色古怪了几瞬,随即恢复如常,叹道:“我住在内门弟子的屋舍,只是因为我爹是西山的大长老。”
沈汐月抿了抿唇瓣,不待开口说些什么回答他,便闻身侧沉默已久的玉无烬蓦然开口,言辞间带着浓烈到近乎要溢出的敌意,语气讥嘲:“不过是个关系户罢了。”
他此言落下,素来乐观的谢不言面色一僵,缓缓垂下首,似是当真被刺痛到,有一刹情绪低落,又很快恢复如常,抬起头,眼神坚定。
他道:“我来此便是不想靠着我爹,我想向我爹、向所有人证明,我谢不言,单凭自己的能力,也能入选!”
一语掷地有声,说得倒是热血沸腾,可惜下一瞬便被玉无烬有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彻。
玉无烬声音低沉,语气平淡无甚波澜,却又字字故意往他心窝子里戳:“可是你好像并没有什么能力。”
他平静地阐述着事实:“若非方才我与月儿路过,救了你,你怕是已经不得已捏碎玉牌中途淘汰了。”
闻他这番分毫不留情面、却又是实打实的事实,无从辩驳,谢不言唇翼几经开阖,却究竟吐不出半个字节。
沈汐月怔愣了好半晌,目光几分迟疑地落在玉无烬面上,正对上他晦暗幽深的眸。
她心下疑惑,无论是三万年后、又或是三万年前她这些时日接触下来的,阿烬素日里皆并非是这般分毫情面不留的毒舌之人啊,如今怎地这般针对起一个区区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弟子来了?
不对劲,他这般模样绝对不甚对劲。
她眨了眨眼眸,心下细细思量起来,眸光微动,视线渐渐下移,落在玉无烬始终紧紧牵着她的那只手上。
修长的手指锢着她的柔荑,力道不重,却固执得很,仿佛生怕她一不留神便会叫人抢了去似的。
心下倏忽生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她微微侧过首,眸光暗暗觑着身侧的少年。
他低垂着眼睑,纤长而浓密的睫羽簌簌耷垂着,扫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住幽黑瞳眸中晦暗不清的神情。乌黑的长发遮去了大半边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唇翼紧抿,近乎成了一条直线,分明是一副非常之不高兴的模样。
再忆及方才她隐隐约约看见的、他凝向谢不言的眼神中满满的锋芒与……敌意。
敌意?
沈汐月心念电转,终于将今日种种串联起来。
他莫不是……
似乎终于想到什么,沈汐月唇便不自觉浮起一抹浅笑,眉眼弯弯,像是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她轻声唤他:“阿烬。”
玉无烬抬眸望向她,眸色幽深,却并无方才盯着谢不言时的阴鸷,反倒与平素相差不差。
沈汐月朝着他走近了些,踮起脚尖,温软的唇瓣凑到他耳侧,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得见的气音软声道:“阿烬,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她话音落下的一刹,能够十分明显地感受到身侧少年的身形骤然僵住。
她瞥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指尖嵌入掌心,用力至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沈汐月眨着眼看他,眸中笑意愈浓。
玉无烬沉默着,一言不发。
但那不自觉攀上耳根的薄红、与喉间的微微滚动、来不及躲闪便蓦然撞进她眼眸的灼烫视线……
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昭示着答案。
沈汐月忍着笑,见他仍不承认,便故意道:“那想来是我猜错了,罢了罢了。我瞧谢不言的肉丸子倒是有趣打紧,待会儿定要多问他讨些来……”
话音未落,手腕处蓦然传来一股力道。
玉无烬攥着她,完全忽视掉旁侧僵立的谢不言,脚步一转,竟是生生将她带着偏离了原本的路径,几步之间便将她抵在一旁的古木之下。
他身形高大,此刻逼近前来,近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沈汐月背脊抵上粗粝的树干,微微一怔,抬眸望他。
少年眸色幽深,眼尾的殷红似是渗血,比方才杀死那恶狼时还要浓烈上几分。
他低着头,目光灼灼地锁着她,一字一顿。
“对,月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哑,一字一字说得极重,像是认命,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我就是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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