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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为了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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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那惊呼声太过响亮,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沈汐月掩唇轻咳两声,半推半就地从玉无烬怀中直起身。
纤长葱白的指尖轻点唇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玉无烬配合地默然长身玉立。
她凝神侧耳细细听着,周遭是徐风穿过林梢拨弄叶片的婆娑声、与一声接连一声的鸟啼虫鸣。
男子的惊呼声似乎与他们更近了些许,入耳愈渐明晰,亦带着几分莫名的耳熟之感。
她终于听清楚了,他在喊着。
“救命啊!有狼在追我!有没有好心人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有些有些聒噪了,沈汐月揉了揉被吵嚷声震得微微发麻的耳朵,尚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耳畔便被一双温热的掌心覆盖住。
玉无烬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他只知道,她看起来有些不舒服,而他,不愿看见她不舒服。
沈汐月自然知晓,他这是在关心她呢。
心里温暖暖的,她微微弯了弯唇角,抬手在他覆在她耳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轻声回应:“我没事的,阿烬。”
玉无烬唇翼微动,似乎刚想要说句什么,便被不远处再度响彻耳畔的男声打断。
“莫要再打情骂俏了,”那声音由远及近,“你们没事,我有事啊!真的有狼啊啊啊!”
大喊声更近了,直至那出声之人终于自旁侧的密林中疾跑出来,不待他们如何反应,他便一手一个,拉着他们的袖子便继续往前狂奔。
玉无烬低声道:“松开她。”
四下尽是簌簌的风声,那人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仍旧没有松手,只留给他们一个仓皇的背影,双腿不停。
玉无烬声音渐沉:“我说,别碰她!”
说罢,他分毫不予那人反应的机会,猛然使力抽出被后者扯着的那只手臂,狠狠攥住他碰到过沈汐月的那只胳膊。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到青筋微微□□,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人的手臂生生捏碎,后者终于吃痛松开沈汐月的衣袖,五官疼得皱作一团,嘴里惨叫起来:“疼疼疼疼……”
沈汐月似乎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呆愣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如今被那人实在惨烈的嚎叫拉回了几分思绪,见再不阻止他那条胳膊怕是真的要被阿烬弄废了,赶忙道:“阿烬,不要。”
她开口的下一瞬,玉无烬便顺从地松开了手。
那人一时失了支撑,重重跌坐在地,“咚”地一声闷响,他又叫起来,捂着摔得生疼的后腰一面揉着,一面龇牙咧嘴“诶呦诶呦”个不住。
缕缕明媚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间隙,映在少年几分滑稽的面上。
他抬起头,面容渐渐清明。
沈汐月认出了,他便是阿烬发烧昏睡的那日,被她从西山叫来的倒霉蛋医修弟子。
四目相对,那人应当是也认出了他们。
眼眸微微瞪圆,唇瓣蠕了蠕,却究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手支着旁侧的树干,一手扑腾着袍裾沾染的泥垢,踉踉跄跄地从地面爬起来。
迎着玉无烬依旧不善的锐利目光,他到底没再去伸手拉他们,只急急道:“我没有诓你们,此处是真的有……”
“狼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语未完,便又喊破了音,尾音更是颤得千回百转。
沈汐月耳膜被刺得不甚舒服,轻蹙了蹙眉心。
玉无烬落在那医修弟子身上的目光更加阴鸷,他甚至想现在便冲上去,将那人触碰过他的月儿的那只手臂撕碎成齑粉,再掐断他的喉咙,免得他再发出这些难听的声音惹得他的月儿难受。
然而,想归想,他终究只是将手指扣入掌心,攥紧成拳,留下几道深陷的小月牙,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知道,他的月儿,绝不会想他那样做。
许是那医修弟子眉眼间的惊恐实在不似作假,沈汐月与玉无烬相视一眼,便一齐遂着他的目光,往不远处的密林间望去。
一阵踏碎遍地枯叶的沉重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震得地面都在轻微动荡。
医修弟子吓得腿软发抖:“是狼,狼来了……”
玉无烬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护在沈汐月身前,瞳眸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息、两息……
粗重的脚步声愈发靠近。
三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终于,一只体型硕大、毛色银灰的恶狼自密林中缓步踏出,幽绿的瞳眸在璨目的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凶光。它微微俯低前身,呲着尖利的獠牙,喉咙里滚出声声低沉而危险的呜嚎。
那医修弟子双腿又是一软,险些便要再度跌坐下去,幸而沈汐月回过身,探手及时搀扶住他,他适才堪堪稳住身形。口中牙齿都在不住打着颤,嗓音近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我就说……真的有狼吧……”
玉无烬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沈汐月扶着他的那只手上,眸色愈发晦暗幽黑。
医修弟子似有所察,方才小臂险些被生生掰断的痛觉尚在犹存,他讪笑着拂开沈汐月的手,讷讷地道:“没事的,我自己站得稳、站得稳。”
见他这般“识趣”,玉无烬适才旋回首,视线重新望向那只满目凶光、嘶哑嚎叫的恶狼。
他深吸一口气。
虽说心下也并无十足把握能敌得过凶猛的恶狼,可月儿那般娇弱,另一人又是个瞧着便不甚中用的……
他这般想着,齿尖轻抵下唇,便欲上前肉搏。
沈汐月赶忙伸手制止他:“阿烬,莫要冲动。”
若是未来的阿烬,她自然不会这般担忧,只是……
如今的阿烬到底还只是个不曾修炼、也无魔气的寻常少年,且身子亏空多年,又是大病初愈尚未过去多久。即便经她多日来各种补汤地调养着,此刻的身板又怎可能是那恶狼的敌手?
思绪纷乱间,常年佩戴在颈间的月牙形白玉坠子清润冰凉的触感隐隐传来,浸入心口的肌肤。
她似有所悟,将坠子自衣襟捞出来。
缓缓解开系绳,握在掌心。
这是三万年后的阿烬送给她的,说是能在她遇见危险时,替他保护她。
只是……思及前世的最末,直至她死的那一刻,也不曾见过这坠子显出什么效用来。
可她转念又想,三万年后的阿烬怎说也是法力高深的大魔,又那般爱她,怎可能会骗她。又或许,是当时萧长珩抹在她颈上的长剑太快了些,以至坠子还未来得及发力,她便已经死了。
但更为重要的是,此刻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抿了抿粉唇,抬手轻轻拨开挡在她身前的玉无烬,声音温软却干脆利落地道:“阿烬,让我来吧。”
玉无烬神情间几分迟疑,他如何忍心见她犯险。
沈汐月却目光坚定地道:“阿烬,你相信我吗?”
就像她此刻,选择无条件相信三万年后的他一样。
玉无烬漆黑的瞳眸愈发幽暗,似是在心里做了如何一番挣扎,许久才道:“我相信你。”
医修弟子见这般紧迫的情形,他们还有心思在那里说什么信不信的,急得快要哭了:“现在是说这么的时候吗!”
玉无烬头也不回,半分目光也不曾分与他,只冷冷道:“闭嘴。”
医修弟子捂着嘴,不敢吭声了。
沈汐月深深地望了玉无烬一眼,随即旋回身,直面恶狼。
其实她也怕的,怕得不行,指尖都在微微打着颤。
她一步一步,分明怕得要命、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向那只前爪紧勾住地面、随时准备猛扑上来的恶狼。
她甚至能够无比清晰地闻见自己一声盖过一声的急促而又响亮的心跳声、与愈渐粗重的鼻息。
其实她比谁都知道,若是那坠子当真不中用,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结果。是以,她倏忽半回过首,眼眶泛红,眼里似有泪波盈盈,眸光却坚定依旧。
她道:“阿烬,若是情形当真不对,你们便……”
“先走”二字尚未来得及脱口,那恶狼便蓦地朝她猛扑去。
玉无烬只觉心跳都在那一刹那停滞不动,先前答应过她的种种尽然抛之脑后,近乎是无需思索地,飞奔上前。
沈汐月阖上眼眸,迅速抬起握着玉坠的手。
心中默念:阿烬,未来的你可一定要靠谱些啊……
过了许久,见身上并未有痛觉传来,她适才睁开眼,却又在下一瞬,猛然怔住,瞳眸逐渐圆睁。
眼前,那只凶猛的恶狼已然死透了。
而玉无烬的手,正狠狠攥在它的脖颈上,汩汩殷红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身上,沿着他的衣袍坠落、顺着他的发丝淌下。
便连长睫之上,亦凝着点点血珠,眨眼间遂着面颊滑落,倒像是话本子里常写的……血泪,徒衬得他本就倾世俊美的面容愈发妖冶。
他竟……生生徒手捏碎了那恶狼的脖颈!
沈汐月呼吸愈重了几分。
她并不知晓,方才究竟是那枚玉坠发挥了作用,还是面前尚只是少年的玉无烬当真凭着一股子血气,徒手杀死了恶狼。
又或许,都不重要了。
两个,都是他。
总归是他又护了她一次。
“咚”地一声,玉无烬失力一般松开手,恶狼的尸体砸落在地面,溅起点点尘泥。
沈汐月步步上前,走向他。
玉无烬却侧开身,避开她的触碰,眸中染血的猩红尚未褪去,他低声道:“别碰,我身上都是血,会弄脏了你。”
沈汐月只是望着他,什么也没有说,却更胜似千言万语。
良久,她抬起手,毫不厌嫌地轻抚在他颊边。
捏着袖子,一下下,拭去他面上的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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