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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他希望她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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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晨早天光明亮,沈汐月片刻也不欲再耽搁,起身便想要去寻楚沅芷与芙宁二人。
玉无烬却拉住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拢在她纤细的皓腕上,她的手太细了,他没舍得用多大的力气,倒更像是轻轻地搭着。
沈汐月回过首,歪着脑袋看他:“阿烬?”
玉无烬甫一抬眸,便迎上眼前少女璨若晨星的眸子,那样干净、那样明亮,比之此刻穿透枝叶的阳光还要耀眼夺目。
他被晃得微微偏开眼,许久才道:“你已有半日不曾进食,直接走动,身子会不舒服。”
说罢,他探手拾起身侧放置在几片堆叠的枯叶上、先前采来还未食用的几颗山间野果子,用袖摆仔细擦了擦,确认过表面完全没了泥垢,适才递给她。
他声音很轻,似是怕她嫌弃一般,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轻哄的意味:“我知这样也还是不甚干净,但……至少先将就着吃一些。”
末了,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拾起地上的另一枚野果,拂袖粗浅地擦拭两下,便啃下一口,随着清脆的“咔嚓”声自唇边溢出,他垂眸道:“很甜的。”
沈汐月瞧着他这一连串在她看来幼稚到不行的小动作,没忍住轻笑出声。
眉眼弯弯,粉唇上扬,颊边嵌着两只可爱的小梨涡,她没再迟疑,痛快地接过他掌心递来的野果。
红艳艳的圆果子个头不大,可落在她白嫩小巧的掌心里,倒衬得没那么小了。
她启唇轻轻咬了一口,咀嚼几下,随即便生出几分戏弄他的心思。毫无征兆地,她蓦然皱起小脸,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嘟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玉无烬神情间浮起几分迟疑,薄唇微抿:“可是酸到了?”
不应当啊,这些野果,都是他特地挑的最红、最饱满的,递给她的那颗更是最中之最。更何况他自己这几日也已然吃过不少,从不曾遇到过一枚酸果。
沈汐月眨眨眼,浓密卷翘的长睫轻颤间,竟也当真挤出几点晶莹来。
玉无烬以为她真的被酸得哭了,瞬时便慌了神,素来深邃无甚波澜的眸中难得凝起担忧与关切,掌心抚上她的背脊,轻轻顺了顺,声音低了几分:“莫要咽了,快吐出来。”
话音落下,沈汐月只见他竟分毫不嫌弃地探手接在她唇边,似是真的准备随时接住她可能吐出的东西。
抬眸便撞见他眼尾微微泛起的薄红、与分毫不加以遮掩的急切,她方才生出的那点子微末的成功戏弄到他的雀跃顿时便烟消云散,心下亦有了些许愧意。
她没有如他所预想的那般将嚼碎的“酸果子”吐在他手中,而是微微倾身,歪着头,将柔软的小脸贴向他掌心,撒娇似地蹭了蹭:“确是甜的,刚刚骗你的啦。”
闻言,玉无烬焦灼的神情顷刻间凝滞住,随即渐渐舒缓,恢复至与寻常无异。面色平静,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被戏耍的羞恼、更没有气愤地质问。
他这样的反应,沈汐月心下反倒愈加不安了。
她试探地道:“阿烬,你不生气吗?”
玉无烬默了默,嗓音暗沉地答她:“不气。”
稍顿须臾,他深深望进她眸中,复又添上一句:“我不会生你的气,永远也不会。”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子坚定与认真。
比起说给她听,更像是对于自己的许诺。
沈汐月望着他许久,抿了抿粉唇,却究竟没再说什么,只默默低下头,小小口吃完手中的果子。
末了,葱白细嫩的指尖轻捻起地面的一根木枝,自松软的泥土上划拉几下,扒拉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坑,将吃完的果核放进去,又侧眸望向玉无烬。
玉无烬虽不甚明白她的意图,却还是配合地将自己手中的果核同样丢进小坑里。
沈汐月又扒拉了几下周遭的泥土将小坑填平,随后心满意足地道:“阿烬,这可是我们一起种下的树哦。你说,它未来会不会长到,”她抬手指向天边云海,“那样那样高?”
玉无烬亲手摘的果子,生长出那果子的树木有多高,他心下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不过是他抬手便能够触及的高度。可垂眸便撞见沈汐月晶亮的眸子,否认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最终他只得违心道:“一定会的。”
沈汐月笑意盈盈,将小树枝插在方才填平小坑的那处地面上,软声道:“阿烬,一起许个愿吧。”
玉无烬愣了愣,没太跟得上她跳脱的思绪,他不甚明白,怎地便又要许愿了?
似是发觉他的困惑,沈汐月轻声道:“是我爹爹告诉我的,两个人心意相通,一起栽下一颗树,再许下愿望,会很灵验的。”
这话最初,其实是她娘亲讲给爹爹的,那时娘亲刚怀上她,孕中惯爱多思,不知从哪出听来的这番话,便拉着爹爹想要试上一试。
可惜,那时明月宗所处的清水镇邪祟频出,她爹每日不是在这处镇妖驱邪、便是在那处救济灾民,忙得不可开交。
加之他总是想着,他与她娘,会有很久很久的将来,便只哄着娘亲说,待她平安生下他们的宝贝孩儿,定然与她一同完成此心愿。
然而,她娘终究没有等到她爹实现承诺的那天,在生她时,便难产去世了。
而这事,便也成了她爹终生的心魔。
她依稀记得,幼时爹爹时常抱着她,低声喃喃,不知是在说与她听、还是在同自己言语。
他说,若是他当时没有那么自以为是就好了。
若是他年少修炼时勤勉些,修为更加精进些,将那些灾民与妖祟之事处理得更快些就好了。
若是他能够在百忙之中哪怕抽出一点点空,陪着她娘去栽树许愿……是不是她娘就不会死了?
他总是说,是他害死了她娘,害得她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因而他总是常觉亏欠地想着,对她好些,再好些,她想要的,都要给她。
后来沈汐月年岁渐长,慢慢地知事了,心下也清明这并非是她爹的过错。
她爹只是,太愧疚了,太自责了。
他只是,太爱她娘了。
就像宗门的长老告诉她,明月宗之所以取名为明月宗,只是因为,她娘名唤宋明月。
她的爹爹啊,前半生活在对她娘蓬勃的爱意中,后半生则沉溺于无尽的愧疚、与堆积在她身上的无限补偿之中。
那件事,分明不过是她娘一时兴起的随口一言,却终是成了比群山还要沉重的存在,压了她爹一辈子,压得他一刻也喘不过气来。
亦是因此,在她与阿烬大婚那日,尽管完成了所有礼节后,已然很晚了,他们也都累得不行了,她爹还是硬拉着他们在院子里栽下了那棵由他二人亲手栽下的、最终却成了他们的埋骨地的桃树。
思绪回笼,沈汐月双手合十,轻轻阖上眼眸,心中默念:希望自己可以成功阻止阿烬成魔,希望他们,无论是现在、还是三万年后,都要平安……平安便好、平安便够了。
默然片刻,玉无烬终是缓缓抬手,学着她的模样,掌心贴合,闭合眼眸。
自父母死后,他便再未对生活、对这个世界有过期盼与希冀,自然也不曾许过愿望,这是他第一次许愿。
他不知该许什么,最终只想着,愿她能永远陪在他身边、永远也不要离开他。
抖了抖裙摆沾染的尘土,沈汐月站起身,迎着昭阳,朝玉无烬伸出手:“愿望许完了,我们去找沅芷吧。”
玉无烬垂眸良久,缓缓抬首,望向她,金灿灿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随风轻拂的发丝间亦泛着烁烁的金辉。
他伸出手,落在她掌心。
少女小巧的手指在他指缝间穿过,牢牢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晨早雾气浓重,林间白茫茫一片,视线朦胧不清,周遭湿冷冷的,一草一木都凝着露水,滴答答坠在地面。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自密林间穿行。
沈汐月粗浅地计算了一下,她是在第一日被拉入梦魇之中,醒来后阿烬说她昏睡了整整三日,如今又是新的一日……
这般算下来,眼下距萧长珩将他们送来此地竟已然过去了足足五日的光景。
她不由更加担忧起沅芷与芙宁那边的情状。
小公主那般娇贵,先前连玄清宗的膳堂都嫌弃得从未踏足过哪怕一次,每每都是叫沅芷自山下酒楼买来精致菜肴,她才肯动上两筷子。
如今身处这深山密林……
见她紧蹙着眉梢,神情间实在忧心得紧,玉无烬轻声道:“我去寻你前,将打来的两只山鸡留给了她们,当时她们已经生好了火,坚持几日应当并非难事。”
沈汐月担忧的自然不是她们会没有吃食,而是沅芷那般的性子,肯不肯吃的问题。
抿了抿唇瓣,她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蓦然传来的一声男子的惊呼声打断。
她身形一顿,驻足凝神细听着,试图于四下弥散障目的雾气中辨清楚那声音传来的方位。
玉无烬并未察觉到她的动作,亦不知是当真没有听到那声惊呼、又或是听见了却也并不在意,依旧目不斜视地往前行着。
因着彼此交缠的手掌,沈汐月被他向前牵引着身形不稳,眼见便要往前栽去。
好在玉无烬眼疾手快,迅速回过身,探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稳稳带入怀中,却又谨慎地控制着力道,不会弄疼了她。
四目相对,呼吸与心跳声清晰可闻,周遭雾色朦胧,唯有彼此的面容格外分明。
他们就这般环抱着,相望无言,良久。
直至那道惊呼声再度传来,清晰入耳,难以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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