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江警官,好 ...
-
“你们发现没有?昨天乐生福利院空降热搜,还没十分钟就被撤了。”
“秒撤?必有大瓜。”
“我有个大胆的推测,有没有可能压根就没有乐生福利院这个地方,那张照片只是个AI?”
“不不不,我听我住在离水区的亲戚说,他好像听过有这么一家福利院,不过快二十年了,名字也记不清,不确定是不是乐生。”
“那他知道乐生福利院的地址吗?”
“不知道,就说位置太偏僻了,谁也没去过,现在能想起来有这么个地方都算不错了。”
“这二十年冰江变化太大了,你随便去个县镇上,都是各种高楼大厦,一堆网红奶茶店,以前位置是偏僻,说不定现在就不偏僻了。”
……
网上有关案情的讨论从未停止过,因为牵扯到顾氏投资的音乐教堂曾经发生的命案,江照卿跟随几名名调查员前往双子塔楼,他们一行人被安排在一间空荡的会议室。
女经理保持礼貌的微笑:“请各位稍等一下 ,顾总马上过来。”
江照卿坐在靠窗处,目光快速逡巡而过——这间会议室位于四十八楼,透过落地窗自高处向下俯瞰,潮涌的高峰车流嶙嶙地轧过马路,皆是疲于奔命的芸芸众生。
她上一次见顾昼是在八年前。
那时候她还没有被停职,依然是冰江调查局的正式调查员,苏弦的死令她彻夜难眠,她当时脑子一热,居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单枪匹马冲进顾昼的生日聚会,大闹了一场……
呼一声门被推开,思绪暂时搁浅,一群人拥着最前面的两人大步流星踏入会议室。
除了顾昼,还有一个人。
与对方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江照卿瞳孔蓦然紧缩,眼睫下神光骤冷,紧紧蜷握住双手。
众人纷纷起身:“顾总,沈总也来了。”
沈听夺没有放缓脚步,而是径直越过众人停在窗前,悬空俯视眼前未起身的女人,唇边涌起了一丝笑意:
“江警官,好久不见。”
-
江照卿的个性从小爱打抱不平,睚眦必报,以前小区里的调皮男孩要是敢欺负她,她就敢拎着椅子跟对方互相砸个有来有回。
曾经有个男孩家长冲到她家门口找麻烦,叉着腰骂道:“爹死的早,当妈的不知道教吗?亏你还是个大学教授,就教育出这么个没有教养的丫头,看谁敢要你家女儿,就等着以后嫁不出去吧!”
母亲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轻描淡写地怼回去:“你儿子这么小就敢掀女孩裙子,是潜在的犯罪分子,你当妈的不好好教,我女儿替你教训。”
对方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还想继续掰扯,结果砰的一声,吃了一记大大的闭门羹。
丝毫不受闹剧的影响,母亲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你可以不嫁人,不结婚,你就是你,你是江照卿。”
江照卿很崇拜自己的妈妈,她是那么的独立,又那么的有学识,总是能给予她很多力量。
直到一场车祸带走了她母亲的生命。
那年江照卿只有十二岁。
但是母亲如同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镌刻在她的灵魂之上。
江照卿成了没爹没妈的孤儿,她被安排送到县镇上的外婆家。
外婆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腿脚不便的她长年坐着轮椅,但舍不得唯一的外孙女被送福利院或者寄宿学校,坚持要带着她。
江照卿从市区的学校转校到小镇上,跟外婆过上相依如命的生活。
在这个小镇,她遇见了谢寒。
从儿童向青春期跨越的特殊年纪,学生们的懵懂天真中掺和了三分人情世故。
“谢寒的爸爸经常打他妈妈!天天没个消停,吵都吵死了!”
这是江照卿转到班上第一天便听到同学们如此说他。
镇子太小了,一点小事儿就会被传得人尽皆知。
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第二天,江照卿又听到同学们在背后议论她:
“昨天新转来的那个女生,她没爹没妈,就跟着外婆,外婆还坐着个轮椅。”
“那她不就是个孤儿吗?都说她是从市区转来的我还以为有多能耐呢。”
不怀好意的语调透着冷淡的蔑视,仿佛全世界的目光在瞬间靠拢到她身上。
恶意像病毒在班级里快速蔓延。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谢寒和江照卿一起成为了班上最特殊的学生。
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肢体暴力,但是你只要一出现,大家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陷入古怪的寂静,有人使了个眼色欲言又止,有人把课本一摊开佯装无事。
你穿过一众各怀鬼胎的同学,找到自己座位坐下。
明明方才一句争论都没有,大家相安无事,可是你的心死死地揪在一起。
足以掐死你的窒息感无处不在。
你成了舞台中间的小丑,而同学便是台下围观你的观众。
无论你演的是好还是坏,他们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品头论足。
你只是物件,而他们才是人。
——愤怒吗?
——当然。
——揍他们吧,揍一顿就好了。
——我很想,可是我不能。
母亲死后,江照卿仿佛一夜长大。
外婆年事已高,她知道自己不能惹麻烦,因为不会再有妈妈为她撑腰了。
以前敢拎着椅子砸人的江照卿终是收敛了棱角。
那一刻,她被盛大的孤独团团包围。
才十二岁的她经常在想,人为什么活着?活下去总得需要一个理由。
这是个无解的命题,而在当时她能给自己找到的最好答案就是为了外婆。
外婆需要她,所以她还活着。
直到某天的课间休息,班长照常命令谢寒去搬作业本,一个男生故意把腿往中间一横,想把谢寒绊倒摔个狗吃屎。
“哎哟——!”
男生一阵痛苦的哀嚎,抱着脚踝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女生。
“江照卿,你好好踹我干什么?”
“好狗不挡道。”江照卿把铅笔往桌上一撂,冷冰冰地回看他,“你连狗都不如,专挡人道?”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心甘情愿忍受着大家冷暴力的江照卿居然反抗了。
“艹!”男生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抓起课本就要砸她。
江照卿像是能预判到他的动作,又一脚踹在他的另一处脚踝,男生一个重心不稳,往后一仰,摔了个底朝天。
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某项天赋技能点满,比如江照卿,她就是天生体力爆表。
反转发生的太过突然,大家怎么都没想到江照卿居然三两下就撂倒一名男生,而且这个男生还是他们老长街著名的小混混。
“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男生狼狈地爬起来还想跟她拼。
叮铃铃——
恰巧此时上课铃声响起。
“班主任来了!”有人小声喊道。
男生只能咬牙切齿地暂时作罢,还不忘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有的学生互相递了一个眼神,大家都心照不宣,江照卿完蛋了。
那天放学,谢寒主动找到江照卿道谢。
江照卿上下打量起他——谢寒很瘦弱,个头也不高,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脸型很窄,五官里可圈可点是那双眼睛,狭长深邃。
他说话时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会引来麻烦。
江照卿想起自己母亲曾对自己说过——绝大多数人的性格形成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很大。
谢寒的谨小慎微与他暴力的原生家庭有直接关系。
“你好厉害。”谢寒腼腆地笑道,“那个男生没人敢惹他,你一脚就放倒了他。”
厉害吗?
江照卿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悲哀地想:在这间教室里,他们两人看起来就像两只同病相怜的丧家犬。
也是从那天起,谢寒每天放学都来找她一起回家,顺带去另一幢教学楼接他二年级的弟弟。
谢寒家住的那幢老式楼房在后面区域,靠近厂房区。
江照卿至今记得,那时候小镇的暮色很美。
绚烂的火烧云染红了大片天空,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旖旎柔和之中。
谢寒牵着年幼的弟弟,同她一路说笑,直到路口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