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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乐生福利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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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置顶的热门博为了博眼球,故弄玄虚地取了一个颇具灵异色彩的标题——
乐生福利院:一家“消失”的儿童福利院。
“……为何在地图上找不到乐生福利院的存在,经过相关专家分析,乐生福利院存在于上世纪90年代,那时候只有低分辨率遥感卫星,所在区域经历过拆迁大改造,极有可能已经拆除重建……”
“至于为何尸体上会摆着这张旧照片?乐生福利院真实地址究竟在何处?欢迎各位网友参与留言。”
下面第一条评论:“我的头都晕了,有没有大神来梳理一下案情。”
“我来了,我做了笔记,请看:李梦希的尸体被发现在冰江实验中学音乐教堂,那天正好林旭栋来做演讲,留下‘乐生福利院’旧照片,两天后,蓝海沙滩碎尸案,今天爆出李梦希的日记。”
“我再来补一条:音乐教堂那个位置以前是教学楼,曾发生过两起命案,据说其中一起与顾氏集团有关。”
“我有种追悬疑电视剧的感觉……”
“等待真相大白的那天,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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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希案件的重要嫌疑人曹天赐死了,曹天赐虽然留下电子文档,认下杀害李梦希的罪行,但现在牵连出全新型毒品,再加上李梦希日记中明确点明“他们”,几近棺盖定论——这是一起团伙作案。
调查员再次来到冰江大学,希望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根据李梦希的日记,曾经有个很有钱的男同学追过他,再结合之前的调查结果,基本可以肯定这个男同学就是曹天赐。不过很矛盾的一点就是,曹天赐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李梦希的尸体搬运到冰江实验中学掩埋呢。
还是先从李梦希身边的同学问起。
一圈问下来,依然是之前的结果:曹天赐追的李梦希,李梦希没有同意。
调查员叹了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时,一个女同学喊住了他。
女生颇有礼貌地介绍自己:“您好,我叫棠愿,几天前刚转来建筑学。”
调查员这才想起,因为李梦希是在棠愿转来建筑学之前失踪,两人之间无交集,所以就没有去询问她。
“你认识李梦希吗?”
“不认识。”
调查员点了点头,跟他预想一样,转身要走。
“但是,我认识林乾泽。”
调查员旋身看向她,神色略有疑惑。
棠愿有点讪讪的,目光不敢看他:“其实我不想说的。”
“到底怎么回事?”调查员眉宇紧蹙。
“……林乾泽也喜欢李梦希。”
调查员微微一怔,他倒是没询问过林乾泽,一是因为林乾泽是林旭栋的儿子,林旭栋演讲出事后,他就被喊回家里了,这几天没来学校,二是没听过哪个同学提起他和李梦希有过交集。
棠愿接着说:“曹天赐对林乾泽……怎么说呢,很阿谀奉承,林乾泽曾说过不喜欢曹天赐这种人,就利用关系而已,曹天赐被李梦希拒绝后,就一直很气愤,他想报复李梦希。”
说到此处,她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短短几句话,全是之前从未出现、关键至极的线索,调查员急切地催道:“然后呢?”
“林乾泽说……曹天赐使了些手段,把李梦希送给了他。”
短暂震惊后,调查员又倒吸了口气——这个手段,不用多说,很有可能就是毒品。
“现在李梦希就这么死了,林乾泽跟曹天赐之间肯定有矛盾。”棠愿仰起头,轻轻地抛出一个钩子,“您说逆来顺受的曹天赐会不会想报复林乾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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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江离水区第三人民医院。
一袭白衣大褂的女医生穿过雪白空荡的长廊,脚步声在尽头的活动区前戛然而止。
“柴医生,早上好。”“柴医生,您来了。”
患者一个接一个朝她打招呼。
有人在漫无目的地散着步,有人低头翻着书,有人闭眼听音乐。
他们平静祥和,似乎与常人无异,甚至笑说你看整个世界才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一时间你分不清究竟他们是病人,还是你才是。
当病人穿上同样的白衣大褂,他们就成了医生。
柴月的目光从一众人中逡巡而过,最终落定在一处不起眼的拐角。
踱步径直走上去,脚步声嗒嗒作响,低头的女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来,自顾自地埋头画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柴月微弓下腰,轻柔地唤她:“温叙,有人来看你。”
沙沙沙——
名叫温叙的女病人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执着画笔的手保持匀速在白纸上勾勒着什么。
她将自己完全封闭于一颗茧中,不再与外界联系。
甚至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温叙是两年前被送进医院精神科,她时而清醒,能与人正常交谈,也知道自己的名字,时而像现在这样自我封闭,连自己都遗忘。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症状不减反增,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封闭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是谁,她的过往,她的一切,都湮灭在无尽的寂静之中。
一个人连自己都忘记,这才是某种意义上真正的死亡。
柴月知道,温叙已经没有家人了。而时常来看她的人,也不是她的家人。
拾起落在地上的画纸,漂亮到无可挑剔的线稿,精巧恢弘的建筑群,大到教堂、宫殿、园林,小到一栋路边的小洋楼、一间老茶舍,她画出了分布在全世界各式各样的建筑,却把自己锁在一家精神病院内。
温叙被带到一间安静的房间,坐下。
对面的人早已等待多时。
一片干净的玻璃横在中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二人分隔开来。
沉静了良久,外面的人才缓缓开口:“温叙,我好想你。”
温叙微垂着头,目光麻木。
外面的人知道,她听不见。
“老长街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北面还多开了一间茶屋,可以看日落。”
“我昨天去了你跟我提过的那片小园林,真的好美,人也不多,还有一只可爱的三花猫,在草地上晒太阳。”
“等你以后病好了,我们一起去撸猫。”
无人回应,空旷的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两臂强撑在腿上,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隐隐带着哭腔:“我们曾经约定好,等你毕业后要一起去看世界,你不记得,我记得就行。”
回应她的唯有女人空洞的眼神,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心脏,拳头猛地蜷握,话锋陡转急下,扭曲的声线充满怨怒与愤恨:
“他凭什么在毁了你之后还能那么潇洒?我好恨他!他就应该去死!”
“我明明有机会进一步毁了他,可是……都怪我……”
是自己的懦弱,在最后一刻她选择了逃走。
没错,她一直都如此懦弱,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她好恨这样的自己!
“温叙。”她无助地唤着她的名字,试图抓住这片已经离她远去的飞羽,“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过去。”
“我的原生家庭并不美好,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遗弃,送往一家福利院。”
“很快我被人领养,领养我的是一对夫妻……”
她的肩膀开始不住地颤抖,从齿缝间一字字地挤出那段她曾经永远无法启齿的过往。
“我被养父……骚扰多年,他病重后,我才逃出来……”
面对温叙,她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胆怯地选择了逃避。
她总是将自己的另一面藏起来,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幸福。
现在,她决心要同过去的自己彻底斩断。
当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肩膀上的千斤担终于无声地落下。
眼泪一大滴一大滴地砸在手背上。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要他去死。”
话音刚落,一道虚弱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姜迢……”
哗的一下抬起头,姜迢难以置信地望向里面的人。
“不要去。”
温叙神情悲悯地注视着她。
“我不想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