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妻（女尊）》犹故

2、分别

　　“公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一声明亮又带着微喘的呼唤，陡然刺破了菩萨庙里的静谧。

　　元胡长时间奔波在小巷，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没有一处是干的，站了不过几秒，身下就积了一摊水。

　　元胡扶着庙门喘息，待呼吸平稳，他弯腰抓紧了衣摆，用力的拧了拧，直至衣摆不再渗水，他才直起身，走到卫灼身边，眸子委屈，“公子，吓死我了。”

　　“我差点以为我找不到你了。”元胡声音颤抖，眼里俱是后怕，说话时夹杂着浓重的哭腔，显然是真的吓到了。

　　二人虽是主仆，但多年的相处，早已有了超越主仆的友情，见他这般难受，卫灼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他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下，柔声安慰，“你看，我不是没事？”

　　元胡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视线上下打量，确认他身上除了淋湿外，没有受伤，一直紧绷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公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卫灼抬手摸了一下鼻尖，讪讪道：“我本来是想在近处等你的，但人太多了，就被挤到了这里。”

　　“公子没事就好。”元胡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惊喜道：“公子，雨小了。”
　　“我们快些回去吧，湿衣服一直穿在身上，生病可就不好了。”

　　凌霜安静站在菩萨像下，为了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唇角始终挂着和煦的浅笑，目光看似落在门外，心神却早已飞到他身边。

　　听到雨小了，凌霜失焦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屋外的倾盆大雨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朦胧细雨，骤雨来得快也走得急，就像和他的见面。

　　凌霜垂下了眸，名为失落的情绪在心底肆意蔓延，下次再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想起年后自己就要离开，或许往后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他不记得她了，对他的承诺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凌霜心头一片苦涩，嘴巴里更是如同嚼了黄连般。

　　就让她再看他最后一眼吧。
　　凌霜抬起了眸，却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乌黑的瞳孔经雨水洗濯更加的清澈透亮，打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雨珠，宛如雨后残荷，好看的让人心生眷念。

　　卫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元胡说离开，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去看仅有一面之缘的生人，如画的眉眼入眼，心中甚至隐隐生起了不舍。

　　没等他细究，那人就突然抬起了眸，四目相对，卫灼瞬间慌了神，被人抓包的窘迫让他下意识撇开了目光。

　　他低下了头，脑海中匆匆一瞥的含笑的面容却没有消散，越是想忘记，反倒越发的清晰，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如同高悬于天上的弯月，温柔无声，却深深的烙印在他心间。

　　凌霜唇角僵住，再次误会了，面上清风朗月，眼底却是一片晦暗，她已经根据他的喜好做出改变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是不是只有将他禁锢，他的目光才会落在她身上？

　　凌霜眼中飞快划过一抹暗色，再抬眼时，眼中已恢复如常，打消了阴暗的想法。

　　卫灼脸色冷得发白，唇上更是看不出半分血色，他蜷了蜷僵硬的手指，忽视心底的那丝异样，对着元胡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轻点了下头，“好。”

　　凌霜心中一阵发紧，顾不得要在他面前维持温柔有礼的模样，几步上前，将随身携带的伞递给他，“给你。”

　　卫灼寻声抬眸，水色的眸子里含着几分疑惑。

　　与他对视上，凌霜才平复下来的心声又漏了一拍，她紧了紧手指，不敢忘他的喜好。

　　凌霜友好弯唇，神色温柔，唇角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眼里含着歉意，“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她含着笑，抬手指了一下屋外的雨，手中的伞又往前递出几分，语速平缓，“这个，你们应该需要。”

　　元胡反应极快的挡在卫灼身前，一脸戒备，目光死死盯着她，仿佛只要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他就会像狼一般扑上去，咬断她的脖子，“你拿开，我们不需要。”

　　近距离的接触，卫灼发现她更好看了，噙着浅笑的唇红润饱满，一张一合时，一抹诱人的粉色若隐若现，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出，卫灼倏地回神，耳后才冷却的温度“腾”一下滚烫到极点，人家好心借伞，他却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卫灼对自己一阵唾弃，自觉无颜面对她，便微微偏过了头，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元胡后背，安抚他的同时，示意他不必如此激动。

　　元胡回头，接收到他的眼神，这才不情不愿的退让到一边。

　　“多谢小姐好意，只是我们身上已经湿了，伞于我们作用不大，小姐还是把伞留给自己比较好。”
　　卫灼一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她的衣摆因为刚才的跪拜，沾染了些许的尘埃，却是没有雨淋湿的痕迹，显然伞于她更有作用。

　　凌霜本就因为他偏头避开的动作难受，眼下的拒绝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眼中闪过一抹受伤神色，胸口沉闷极了，沉重的仿佛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痛苦不已。

　　“拿着吧，遮风也是好的。”凌霜说完，动作迅速的将伞塞到他手中。

　　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手心，触及到了一片冰凉的柔软，凌霜面色如常，自然的收回手，垂落，宽大袖袍盖住，她忍不住捻了捻指尖。

　　卫灼手心冷得僵硬，对那丝温热的感知格外明显，手中被迫接住的伞还带有她的温度，与刚才触之即分的温热是一样的，冥冥之间，好似他牵住了她的手。

　　如此荒唐的想法，惹得卫灼心猿意马，耳根悄悄染上了胭脂色，似那冬日雪地里的红梅，惊艳至极。

　　卫灼羞于见她，却还是忍不住抬眸，面前人容貌极好，眼角眉梢俱是温柔，含笑的唇角如沐春风，眼底星星点点的笑意更是能使人溺毙。

　　鬼使神差的，卫灼推拒的话没再出口，他回以浅笑，“那便多谢小姐了。”

　　想了想，他将一直握着的泥娃娃递给她，“我身上也没带什么，这个泥娃娃，就当是谢礼吧。”

　　他的东西，凌霜求之不得，自然不会拒绝，她接过，望向他的目光郑重，“我会好好保存的。”

　　卫灼心中升起一丝怪异，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泥娃娃罢了，何况她们萍水相逢，怎么她表情认真的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公子？”元胡见他久久不动，便出声唤了他一声。

　　卫灼回神，只当是自己想错了，礼貌对着凌霜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元胡，“走吧。”

　　凌霜站在原地，眼中情绪忽明忽暗，他们还未走太远，她听到他身边小侍问他“公子，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泥娃娃吗？怎么送人了？”

　　小雨淅淅沥沥，卫灼走得有些远了，凌霜听不清他的回答，她快步走到庙门口，还是错过了。

　　雨雾中，卫灼的身影隐入黑暗，越来越小，直至完全看不见，凌霜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目光落在泥娃娃上，出神低喃一句，“很喜欢吗？”

　　“我也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