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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or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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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看这泥娃娃真好看!”
卫灼侧眸,顺着元胡手指的方向望去,泥娃娃胖乎乎的,两颊通红,姿态各异,但都无一例外的挂着喜庆的笑。
似乎是受其感染,卫灼清亮眸子里掠过一抹笑意,唇角轻轻地弯了弯,赞同点头,“确实好看。”
“公子要不要买一个?”元胡从一众泥娃娃中挑出一个自认最好看的,瞧了又瞧,才满意的笑着递给他。
卫灼接过,低头端详,胖乎乎的泥娃娃抱着一条红色锦鲤笑得开怀,做工算不上精细,但胜在喜庆,一眼,他就喜欢上了,“元胡付钱。”
元胡咧嘴一笑。
“得嘞。”
“轰隆隆——”
雷声骤然响彻。
仅一个瞬间,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庙会就乱作一团,好似平静湖面投入的巨石,乍然惊起千层浪,小孩的哭闹声,行人的咒骂声,络绎不绝。
卫灼也不例外的吓到了,握着泥娃娃的手指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好看的薄唇也在不知觉间抿紧。
他抬头,来时还明媚的天空竟不知何时黑沉沉一片。要下雨了,念头刚一闪过,黑沉的天幕中就应景的划过一道“噼里啪啦”的白色闪电。
灰蒙蒙的天空被照亮分成几块,紧接着,一颗颗如黄豆大小的雨珠洒下,这雨来得又快又急,卫灼仰着头,来不及躲避,他匆忙闭眼,雨珠落到眼皮上,带着不明显的疼痛,雨水晕染开,打湿了他浓密的睫毛。
“公子,下雨了。”元胡急切出声,“你快去找个地方躲一躲。”
卫灼如梦初醒,轻掀眼皮,黝黑的眸子经雨水浸透染上了一层水色,清亮动人,抬眼间潋滟生辉。
满不在乎道:“不急。”
他不急,元胡却是急坏了,眼看着他衣服上的湿痕越来越深,元胡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拉起他就跑,却偏偏刚才买泥娃娃的钱还没有找好。
对于自家公子,元胡还是了解的,眼珠子一转,立即有了应对之法,“公子,淋湿了是会生病的。”
“生病了,可要喝药的。”
卫灼本是无所谓的态度,但“喝药”二字一出,瞬间勾起了他深处的记忆,鼻尖仿佛有药味在飘浮,口舌也忆起那苦涩味道。
光是想起就令他恶心想吐。
卫灼不禁打了个寒颤,清亮的眸子一阵挫败,屈服了,“我去那边的檐下等你。”
元胡刚赢了自家公子一筹,正捂嘴偷笑,忙不迭的点头,“公子快去吧。”
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归家的心情急切,拼命的推搡着,卫灼隐入人群,本想就近寻一个地方避雨,好方便元胡来寻他。
但被挤入人潮中心时,他就知道不可能了,人流汹涌,稍不注意就会被踩踏,更妄论从中间拐出去。
被人又推又挤的,卫灼很是难受,脸色都苍白不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生生受着。
不知跟着人群随波逐流多久,身后终于没有人在推搡他,原本拥挤的人潮也稀疏不少,他寻了个机会,闪身到街边。
此时的雨已经很大了,雨声哗啦啦,瓦片间更是聚集了一股细小的水流,自高处流落。
卫灼身上早已湿透,青丝紧贴着皮肤,湿漉漉的衣服在行走间不停地滴水。
卫灼站在雨幕里,辨别出自己此时身在何地,刚好他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废弃的菩萨庙,恰好可以避雨。
虽然身上已经湿了,但也好过一直淋雨生病,想到此,他不再犹豫,转身朝一个方向跑去。
菩萨庙离得本不远,可雨水扰乱了视线,再加上地上坑坑洼洼的积水,他费了好一会的功夫才到。
庙门紧闭,斜斜而落在雨打湿褪了色的门窗,潮湿的气息夹杂着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卫灼推开门,因为下雨,天空灰沉沉的没有一丝亮光,庙里便更暗了,可他还是看到了跪在菩萨像前的人影。
他一惊,里面有人。
卫灼纠结住了,要不要进去?他回头看一眼外面的滂沱大雨,忽然刮来的冷风,冷得他一激灵,顿时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拘谨踏入,目光落在最里面跪拜的人影身上,原来的菩萨庙搬去了更热闹更大的地方,只有一尊因为有裂痕而留下来的菩萨像。
因为长时间没人打理,菩萨像身上已积了厚厚一层灰尘,边缘处甚至有蜘蛛织起了网,看着莫名有些荒凉,菩萨像眼中的慈悲却始终如一。
因为背对着,卫灼只能看出跪拜的人是个妙龄女子,着青衣,更多的便看不出了。
此地虽已废弃,但事情总讲个先来后到,何况是他打扰了人家跪拜,想了想,卫灼歉意开口,“抱歉打扰了你,雨一停,我立马离开。”
来人了,凌霜是知晓的,却并不在意,无主之地谁都能来,她漠不关心,连回头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凌霜双手合十,跪得端正,她虔诚抬眸,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停在心中祈求,菩萨,能否让我再看他一眼?
一眼就好。
凌霜失魂落魄,自他搬去城西,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直至他出声。
凌霜身子一僵,瞳孔骤然放大,时间仿佛静止,脑海中已是空白一片,曾经预想好的重逢画面,都在这一刻化为了虚无。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心脏疯狂跳个不停,恨不得冲破胸腔,扑到他面前,凌霜动了动颤抖的指尖,闭眼又睁开,确保不会失态后,他克制住眼底的激动,缓缓转身。
最先入眼的,是他被湿衣服勾勒出的纤细腰肢,他冷得发抖,却仍站得笔直,微微抬高的下巴,像是一头孤高的鹤,即使落难也不会低下头颅。
天色昏暗,伫立在门口的身影却像一道光,照亮了凌霜昏暗的世界,窗外雨声滴滴嗒嗒,却不妨碍她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凌霜喉间一阵干涩,不由得庆幸此时二人相距足够远,不然这如擂鼓般的心声定会吓到他。
她站起身,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不过两三秒,她就硬逼着自己移开了视线,垂落的手紧攥,开始回忆他刚才说了什么。
凌霜记得他说过,喜欢温柔有礼好看的人,这三样她只占了好看。
她知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其余两样完全和她不沾边。只要能让他多看一眼自己,她愿意藏起虚伪的自己,穿上伪装。
凌霜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似春风拂过时湖面荡开的涟漪,眼底清光流转,眼波温润,泠泠声音如林间山泉作响,“不打扰。”
这副姿态,她曾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到底是第一次用,难免紧张,凌霜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确保没有出错。
余光扫过他微微颤抖的身子时,凌霜眼底神色深了几分,万分想上前,将他拢入怀中,为他驱散周身寒冷。
可她不能。
他不记得她了,那样做会吓坏他的。
凌霜预料到了今日会下雨,所以出门时带了伞,故而身上一点也没湿。
却没想到会遇到他。
她此时后悔不已,出门时应该多穿一件衣服的,眼看着他难受,自己却无能为力,铺天盖地的自责感快将她淹没。
一见钟情,卫灼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但在此刻,他突然不确定了。
眼前的女子极为好看,眉眼似山水晕染开,琼鼻玉立,殷红的唇瓣仿若三月里最娇艳的桃花,牵动唇角时,温柔似窗前溶溶月色洒落。
被她如此看着,卫灼耳后一热,酡红似盛开得正艳的海棠花,悄然自耳根蔓延,顷刻间染遍双颊,修长手指无意识抓紧了泥娃娃,心如小鹿撞怀,骤然失了分寸。
不受控制的感觉叫卫灼心慌,他突然不敢再直视她。
凌霜始终在注意他,自然没错过他的闪躲,她误以为是不喜,心不禁刺痛了下,眼底的光在瞬间黯淡,紧攥的手再度用力,指尖深深扎手心,身体的疼痛却缓解不了心里的疼痛。
还是没有做好吗?
是她辜负了菩萨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