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踏莎行（六） 九郎，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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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帮三人面面相觑，领头的小廖哥发出一声苦笑：“我们实在不该追出去的。”
他们四人气不过，追着那两个魔教弟子跑出了一条街，追到一个死胡同里，那两个人忽然回头摆开了阵势。
双方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了几句，气冲头脑，便又打了起来。
打到一半，魔教弟子先变了脸色，他们四个匆匆回头，就看见一伙北漠人纵马奔来。四人正想撤走，却见万箭齐发，全是冲魔教两人而去。
小廖哥突然想起，北漠人和魔教有仇。
两方夹攻之下，两个魔教弟子使尽了千般手段，也还是渐渐落了下风。漕帮里脾气最急的顺子瞅准机会，想要击毙一个魔教弟子，那魔教弟子腹背受敌，生死之际凶性大发，索性放弃防御，反手将剑捅进了顺子的胸腔。
漕帮四人情同手足，剩余三人急忙去救，却终究没来得及，反而被另外一人寻到空隙逃走。他竟狠下心来，丝毫不顾同伴正在被围杀，反而趁着他们合力围攻，包围圈出现了瑕疵，运起轻功，一溜烟地跑了。
魔教弟子的血沾湿了地面，漕帮剩下的三人肩并肩站在血泊里，警惕地看向马上的北漠人。
北漠人分了一队去追逃走的魔教弟子，却还有五个人留了下来，戏谑地看着他们。
他们就知道了，北漠人没打算放任何人走。
这一场战斗，不光是没了顺子，他们三个也都负了伤。既然打不过，也就只好先跑。你追我跑，穿越处处起火的小镇，不觉过了近半个时辰，三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本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到这里了，被火烧得通红的夜空中却忽然响起两声尖锐的哨声。
听了哨声，追踪的北漠人不甘心地退走了。
秋白鹭和秦岷也记得那两声哨声，算算时间，那时候他们才刚回到客栈里，正在研究大堂里的打斗痕迹。
这头危急解除，三人这才有余暇休整，可惜还没休息片刻，就撞上了出乎所有人预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越容姬。之后四人就一起行动，直到后来遇上了秋白鹭。
秦岷说：“哨声也许是那个班突尼收拢残部。”
这是再合理不过的推断，秋白鹭点头，看向越容姬：“你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小镇？”
越容姬双手交叠，半垂下眼，沉默片刻，脸色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秋白鹭用探寻的目光望着她。
她却轻轻对秋白鹭摇了摇头。
能让越容姬露出这样的神情，可见其中必有隐情，秋白鹭捏捏秦岷的手，秦岷对她点头。
秋白鹭拉起越容姬：“出去说。”
两人掀开地窖顶盖爬了上去，皓月西沉，天光已明，又是新的一天。
秋白鹭和越容姬携手走过几步，坐到井边，秋白鹭问：“方才不方便说，现在能说了吗？你突然到这里是为什么？”
越容姬忧思忡忡，听了秋白鹭的话还是轻笑：“刚才人多口杂，现在当然能说。鹭娘，我和诸葛分别后留在泉城，原本是没打算冒进的，所以只派了他们四个来边境打探消息。只是……”
秋白鹭问：“发生了什么，叫你改变了主意？”
越容姬沉默，忽然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身上的气息越发压抑：“我收到了一封信。”
秋白鹭生出好奇，正要追问，忽然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笨重急促。
她抬头，老王头正招着手向她们奔过来：“大夫还在！大夫活着！”
越容姬站起身：“怎么没带大夫过来？”
漕帮帮主不怒自威，老王头缩了缩头：“大侠，是他那个小闺女，受了伤离不开人。他说，要治伤得上他家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有求于人，也只能带着三个伤员去一趟。
大夫家在镇子另一头，距离老王头家足有半里，也幸好他们三个没有伤在腿脚，尚可以自己行动。
走到半道，还远远望见了一队骑士牵着马走在镇中，打着寒山关的旗帜。
果然就像商人说的，边军对这种劫掠毫无办法，只能赶来收拾残局。
她先前还为诸葛鱼对北漠人的防备暗暗摇头，可如果年年岁岁经历这种事情，她恐怕也要闻北漠人而色变。
唉，杀来杀去，只杀出世代的血仇，如果又一方能死绝倒也罢了，但不到一方死尽，这累世的血仇又怎么了结？
她和万家的血仇尚且能分个是非对错，可国族间的仇恨怎么分得出谁该死，谁该活？
秋白鹭若有所思，转头看到秦岷神色凝重，便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在想什么？”
秦岷说：“在想这里。”
他指了指道旁伏卧的尸首：“这些总需要人处理，放着不管会起大疫。可寒山关本来只是个军镇之地，腾不出这么多人手。你看他们才派了几个人？我得写一封手令给泉州府令。”
他叹了口气：“不到边关，不知道竟是这样的情况。我做的还远远不够啊。”
秋白鹭不知怎么安慰他，想了片刻说：“起码比你哥哥强一些，那时候百姓的日子才不好过。”
居然是这样的安慰，但也竟然是这样的安慰真的说服了他。
秦岷对秋白鹭笑了笑。
秋白鹭说：“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不要自责。”
秦岷眺望天麓山的方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就这样拆了东墙补西墙，费尽心力也只是四面糊窗户纸，也算不错吗？”
秋白鹭虽然曾对他有千般不满，唯有这一点从始至终十分敬佩：“能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糊上窗户纸，已经是很厉害了。你看，盛家没能篡逆，羽冠鬼没能成势，图南没被夺走，与北漠没有开战，四境百姓还能饱食……”
越说越觉得太平不易。
秋白鹭和他一起遥望天麓山。
两人不曾明说，却都知道对方此刻心中的隐忧。
秦岷不曾转眼看向她，却轻声地，用仅仅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其实，以我私心，你不该来的。鹭娘，现在还来得及。”
秋白鹭猝然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岷面对她目光逼视，微微摇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学应紫薇不成，纵使学会图南也不够，赶在沈江英之前潜入朝天阙已经成为泡影。你没有一定胜过沈江英的把握，更应该明哲保身，以待来日。”
秋白鹭问：“不能阻止沈江英，还有来日吗？”
秦岷说：“没有你，会有别人。大穆和北漠会联起手来逼宁都平出关，如果不能阻止他进入朝天阙，还可以联军陈兵天麓山下，以魔教满门威胁沈江英。”
秋白鹭淡淡地点破事实：“你真的认为沈江英在乎魔教吗？”
秦岷看着她，柔肠百转：“你这一去，不也是枉自牺牲吗？”
秋白鹭心头一颤，望向他的眼睛，秦岷满面煎熬，痛道：“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鹭娘，我不得不再劝你一次，停在这里，就此返回吧。”
“就当是，成全我的私心。”
秋白鹭几乎想要扬声质问一句“你不信我？”，可看着秦岷的神情，却又瞬间意识到，并不是秦岷不信她，正如他所说，这确实只是他的一点私心。
于是她转面来低声问：“那么你给自己安排的结局是什么？”
秦岷避而不答：“鹭娘，同时失去父亲和母亲，对小易来说未免太过残忍，对不对？”
也许秦岷的说法自有他的道理，但是——
秋白鹭决定去天麓山，不是为了牺牲，而是为了野心。
是为了那一个瞬间升起的念头：凭什么是沈江英而不是我？
圣君的私心固然美妙，却不足以动摇她分毫，她笑吟吟地望着秦岷，直把他望得面红耳赤：“这又是怎么了？”
秋白鹭说：“有意思，做祸世的妖妃，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秦岷呛了一声，哭笑不得：“妖妃难道是什么好词吗，民间的戏言，胡乱往自己身上安。”
“那是什么？”
秦岷想了想：“屡次救我性命，也算匡扶社稷，该是贤后。”
秋白鹭笑了半晌才说：“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九郎，可是我不会半途而废。不是为了牺牲，而是为了我自己。我父母去后，我花了近二十年报仇，你死在天麓山，我要花多少年报仇？我不想继续走在去复仇的路上了。”
秦岷双眼中流露出痛惜。
秋白鹭静默片刻后，又说：“何况到现在这个境界，武道至尊，平地飞升，已经是我再进一步唯一的追求，我同样不能轻言放弃。九郎，和你必须去天麓山，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一样，我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从今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提了。”
秦岷熟悉秋白鹭的性情，因此知道她的心意已定，绝无转圜余地。
他拿秋白鹭从来毫无办法。
他们两人边走边说，渐渐落后前面众人一截。诸葛鱼发觉他们掉队，回头来冲他们招手。
秋白鹭点头。
老王头从队伍最前端挥手，催促道：“前面那间黄泥瓦房就到了！”
秦岷低头喃喃：“可惜我知道的太晚，始终没能找到灵藏和摄阁的下落，唉，图南，纳刃……”
秋白鹭牵住他的手：“回神，进去再想也来得及。”
秋白鹭举目望去，果然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黄泥覆面，三间大小的瓦房，房前木栅栏围出一方小院，院子里还有一颗枣树，竟然是除了几间客栈以外，这镇子上最规整的建筑。
两人加快脚步追上众人。
老王头推开院门，大喊：“大夫，病人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踏莎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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