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明月岛》白川朽

10、第 10 章 “你难道不

　　温屿野满眼期待，轻声询问：“小神仙，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天使？”

　　“……”

　　怎么不是天使呢？

　　天天作死。

　　时之灵眸光微敛，恰好对上温屿野的眼眸。

　　明亮，多彩，绚烂，这双眼眸，她应是见过的，在某个时刻的阳光下，在某片世界的微风中，在某种奇妙的季节的里。

　　咽在嘴边的绝情的话她又说不出来了。

　　天空中飘来几片落叶，枯黄，凋落，淋着阳光，让她有些恍惚，像是听见了秋日的回响，她忽然无意识地说：“在某时某刻中，你是我唯一的天使。”

　　“如果，堕天使也算天使的话。”

　　温屿野听见这个答案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小神仙，”温屿野说，“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你在想什么？”时之灵总觉得这人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我在想刺|激的美妙的事。”温屿野诚实道。

　　时之灵对美妙感兴趣，问：“有多美妙？”

　　“非常美妙。”顿了片刻，温屿野神情肃然地说：“我在堕落中死去，也在堕落中爱你。”

　　忽然之间，他的眼睛、心脏和声音好似都化作了画笔，笔尖一点，蘸起光阴，笔杆一挥，天地色变，笔触一转，血肉便成了飞尘。

　　“最初的时候，人们说堕天使没有心脏；千秋过后，人们说堕天使流着恶魔的血；此时此刻，人们又说堕天使早已被神明抛弃。但只有你知道，堕天使为爱硬生生长出了心脏，拆掉了满身罪孽恶骨。”

　　“时时刻刻，浇灌你的小花，说着爱你，我的天使。”

　　黑白红灰的线条飞速转动，编织成泪，编织成网，拽出大片大片的世界，他的画笔还在忘我地描绘，描绘。

　　永无止境。

　　无法平息。

　　“堕天使在见到你的那一刻，也见到了传奇。”

　　…………

　　纯黑的天光笼罩荒芜，纯白的花种在废墟中绽放。

　　命途斩断来路，血肉绘就相遇，灵魂歌颂传奇。

　　命定之下，没有人能不恍惚。

　　恍惚之中，温屿野好像真的成为了他所描绘的堕天使，含着罪恶、悲伤和爱意，摒住呼吸，拼命反抗。

　　然后，他虔诚抬头，自下而上望向他的神明，拢起他伤痕累累的翅膀，小心翼翼，为他的神明挡住风尘。

　　在刺眼的天光下，他看了好久，也痛了好久，终于他说：“我在堕落中爱你，也在堕落中新生。”

　　“我比堕落本身更爱你。”

　　…………

　　天光轰然坠落，花朵包裹废墟，黑白红灰扑面而来，通过温屿野本身，时之灵好像看见了一个恢弘的、悲伤的又绝美的世界。

　　那里光与暗交织，黑鸟与走兽成群，在巍峨的殿堂外，浩大的雨林中，死亡杀穿大地，炽爱崩碎天穹。

　　过往分崩离析，来日骤然倒塌。

　　堕天使跪在神明面前，满目荒芜。

　　但在无尽的废墟中，信仰却涌现了。

　　那信仰是爱。

　　堕落本身的爱。

　　和温屿野先前描绘的五彩世界不同，这个世界是另一种斑斓。但并非对立，不论哪一个，都很美，很美妙。

　　时之灵天性喜欢色彩，更喜欢被血肉、骨骼、灵魂浸染过的色彩。她见过这世界万般自然之色，也看过无数风流画作，但都没有哪一个，如他描绘的这般绚烂。

　　“如果可以，”时之灵由衷欣赏地说，“想看看你画画。”

　　温屿野笑问：“是想看我画画，还是想看我画画的样子？”

　　时之灵：“有区别？”

　　没区别，那就是都想看。

　　温屿野觉得自己心里开了一朵小花，眨着他那不值钱的眼睛问：“白天还是晚上？”

　　时之灵：“影响灵感吗？”

　　“不影响灵感。”温屿野说，“影响我的放纵程度。”

　　“？”

　　时之灵的神眼在说：你还不够放纵的？

　　温屿野显然是看出来了，眼底露出一点撩人的笑，靠近时之灵的耳边，用只能他们两人听见的声音说：“这还不到我的万分之一，我还可以更放纵呢，小神仙不想看看吗？”

　　“……”

　　时之灵无言以对，完全不想看。

　　“我早就看出来了，”温屿野继续小声说，“你对我的美色图谋不轨。但我是这么贴心，怎能不满足小神仙呢？”

　　“……”

　　她只是单纯的欣赏，就像小鸟天性喜欢欣赏美丽的花朵和异性，她并没有图谋不轨的想法。

　　“小神仙，”温屿野的声音带着点蛊惑意味，听得时之灵耳廓发热，“你难道不想亲自在我身上画画吗？”

　　“……”

　　时之灵喜欢颜色，特别是好看的颜色。

　　而温屿野恰好是时之灵见过的最绚烂的色彩，所以这一点，温屿野倒没有说错，她确实想亲自试试，不仅如此，她还非常想用绳子把他绑起来，然后一笔一笔在他的身体上描摹出所有她喜好的颜色。

　　但她没有非分之想，也没有图谋不轨，她只是单纯地看看这世界最杰出的作品，是否如她想象的那般绚烂。

　　但说实话，时之灵这些奇怪的癖好，说出来真像是个变态。

　　她怎么可能真的去当个变态呢？

　　绝对不可能。

　　时之灵呼了口气，摒除杂念，不去看这个让她杂念丛生的人。

　　冷漠地说了一句：“我们不熟。”

　　只是不熟，不是不想。温屿野瞬间了然于心，轻笑：“原来小神仙喜欢这种啊，我懂了，我们白天不熟，晚上熟。”

　　“……”

　　时之灵在心里提醒自己不是变态，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但这人竟然还要继续诱惑她，这是在考验她的道心吗？

　　“你以为我是什么圣人吗？”

　　温屿野：“但愿你不是。”

　　时之灵想说“我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毕竟她可没有出家的打算，也不想当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

　　杂念归杂念，只用片刻，时之灵便已完全去除，在克己复礼这方面她做得确实不错，现在她只想看好看的色彩，完全不想别的。

　　亦能平静地说：“你不要后悔。”

　　“在坚守本心这方面，”温屿野说，“我向来做得不错。”

　　“所以，”温屿野嗓音放轻，带着一脸期待被蹂|躏的表情问：“我们什么时候做？”

　　只是在他身上作个画，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呢？但一时间，时之灵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奇怪，于是说：“看心情。”

　　“今天心情怎么样？”温屿野又问。

　　时之灵：“你急什么？”

　　温屿野把手捂在嘴边，用最小的声音说：“急着让小神仙对我为所欲为。”

　　果然很不对劲。

　　只是画个画而已，怎么听起来就这么奇怪？突然之间，那杂念又掉头回来了，时之灵一边想象一边纠正：“我们只是画画，我们不是为所欲为。”

　　温屿野轻笑点头：“对，我们只是画画，我们不是为所欲为。”

　　从方才开始，浑漫就觉得自己进了个异世界。

　　明明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却好像他成了个透明人一样，压根不和他们在一个世界。

　　短短半响，浑漫眼看着温屿野玩角色扮演愈发上头，越靠越近，甚至脸泛红晕，他又听不见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急得直跺脚。

　　某个瞬间，浑漫真想直接冲过去，把温屿野抓起来仍在地上，但时之灵显然也沉浸其中，他不忍打扰到时之灵，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冲过去。

　　眼见着温屿野就要靠在时之灵身上了，浑漫终于忍无可忍，使出全身解数大喊：“死绿茶！你给我离之灵远点！”

　　浑漫此话一出，旁边的树都抖了几下，足以见得其中愤怒。

　　耳朵再聋的人也得回头，何况是时之灵和温屿野两人正值青春的年轻人。

　　时之灵终于抬眸，看向声音来处，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全然沉浸在堕天使的世界中，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一时间有点尴尬。

　　温屿野则像是偶然回头，发现旁边竟还有个人，有点惊讶，又有点不解，发出灵魂一问：“你还在呢？”

　　浑漫：“？”

　　那他走？

　　合着是他多余了？

　　他们两人到底谁先来谁后到？

　　“哦，想起来了，”温屿野又像是突然找回记忆，惊叹：“你是好朋友。”

　　浑漫：“我还得谢谢你还记得？”

　　温屿野：“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会拒绝，毕竟，你是好朋友。”

　　普天之下，浑漫就没见过像温屿野这般虚伪做作不要脸的人，差点没气死他。

　　浑漫决定放下个人素质，直接开始问候了：“我谢谢你，我谢谢你大爷，我谢谢你全家，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我谢谢你的谢谢，”温屿眯眼笑，“我会替你好好转告给他们的，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祝福的，好朋友，但愿你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

　　这话说得浑漫浑身一凉，但也只凉了一下，他可不怕什么妖魔鬼怪，若是敢来，统统拳头问候。

　　眼见着两人气氛愈加剑拔弩张，时之灵本不想多说，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了。

　　“浑漫，”时之灵示意了一下旁边停着的小电驴，说：“你是有事吗？”

　　浑漫一拍脑袋，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正事。

　　他原本正在送货，因为见到时之灵才停下，却不料时之灵身旁还跟着一个漂亮男人，这才耽搁这么久。

　　若是送货迟到，他回去怕不是要被老爹打死。

　　“对对对，我是要去送超市的订单，来不及了，我先走了，之灵，下次再见！”

　　浑漫骑上车，还不忘回头瞪温屿野一眼，警告道：“还有你，给我离之灵远点，我会看着你的。”

　　“好朋友，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浑漫又重复了一遍：“不许靠近之灵。”

　　这回听清了，温屿野解释：“那恐怕不行，我无家可归，还得靠小神仙收留呢。”

　　说完温屿野微笑挥手，心情甚好。

　　浑漫差点没从车上跳下来，想着自己的工作，还是忍住了。

　　这点时之灵觉得浑漫说得对，是该离远点，靠近这人容易有杂念。

　　“我觉得他说得对。”时之灵说。

　　“哪儿对？”

　　“别靠近我。”

　　温屿野总觉得时之灵话里有话，反应片刻，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小神仙，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怕把持不住，对我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

　　“没关系，能理解，毕竟我长成这样，真的很难让人把持住啊，你已经很努力了。”温屿野好言安慰道，“恰好，我也把持不住，毕竟你长成这样，真的很难把持住啊，我也很努力了。”

　　时之灵想说自己控制力很好，但一想觉得味儿有点怪，越描越黑，遂罢。只是问：“所以？”

　　问到重点了。温屿野说：“所以我觉得我们都不用把持，直接开启一场甜死众生的恋爱。”

　　说了半天，这才是目的。时之灵早就想问了：“众生惹你了？”

　　“还没有。”温屿野说，“但聪明的人都懂得先发制人，所以我不能惹众生吗？”

　　可以。非常是之有理，非常之有据，时之灵无言以对，只能缓缓打出一个6。

　　这两尊大佛，本以为只要送走一个，另一个就能消停会儿了。

　　没想到温屿野压根就不是个能消停安静的人，还是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温屿野正又要说什么，时之灵率先打断：“你先别说。”

　　“嗯？”

　　时之灵再次提醒：“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事？”

　　温屿野再次找回记忆，“哦对，修屋顶。”

　　时之灵点了点头，意思是：原来你还记得。

　　温屿野：“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会忘了呢？”

　　这一路下来，时之灵都提醒他多少次了，心里没点数吗？

　　时之灵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迫不及待地启程，盼望赶紧结束这一天。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温屿野有一茬没一茬地找话：“今天天气真好啊。”

　　时之灵：“一般。”

　　温屿野开始做梦了：“这么好的天气，要是小神仙答应和我谈恋爱就更好了。”

　　时之灵：“少做点白日梦。”

　　温屿野：“也许、或许、可能、比如，有没有可能，我没做白日梦，而是白日梦我呢？再也许、或许、可能、比如，有没有可能，我们本就是前世的恋人呢？”

　　“那句话老话怎么说来着？前世无数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小神仙，你难道不觉得，这说的就是我们吗？”

　　……没救了。

　　时之灵是真不想理会他了，加快脚步向上。

　　大抵是运动少了吧，走得有点累了，连带着头脑也有点恍惚了。

　　正值此时，突然起风了，满山叶片簌簌晃动，仔细听，那是由千万种不同的声音所组成的，只不过，每一个个体都被淹没其中。

　　天空中飘来无数枯黄落叶，围绕着遗失的旋律，翩翩起舞。

　　时之灵偶然抬眸，一片枯叶就这样飘落进她的眼底，她定晴一看，是枫香树的叶子。

　　刹那间，彩色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某天某时某刻，她也见过这样的叶子。

　　突然间，她的心中流过一种奇怪而不可思议的感觉，像电流，像海风，也像堕天使的小花。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说：“不脏。”

　　“什么？”温屿野一瞬晃神。

　　时之灵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