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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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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苏长河正准备歇息,窗外骤然卷起一阵刺骨阴风,屋内烛火尽数熄灭。
寒意自地面蔓延升腾,黑暗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掠至轮椅身后。冰凉粗糙、覆着黏液的爪掌,猛地扣住他脖颈。
黏腻湿滑的触感,令苏长河浑身僵住,一阵战栗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终于找到你了。”嘶哑低沉的低吼在耳畔响起,怪物不断在他周身嗅探,细长蛇信扫过他的脸颊与颈侧,湿冷可怖。
“你究竟是何物。”苏长河被死死禁锢在轮椅上,动弹不得,语声冷冽。
“我要你的力量,把力量交出来。”嘶吼裹挟着近乎癫狂的饥渴,獠牙狠狠刺入苏长河颈间。
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苏长河被迫仰起脖颈,黑暗里瞳孔骤然放大,视线震颤涣散。怪物死死压住他,贪婪地汲取血液与潜藏在血脉之中的力量。
苏长河十指死死抠住轮椅扶手,随着生命力不断流失,眼底的颤抖慢慢平复,只剩一片幽深漆黑。
“尽管吸,尽数取走,往后彻底依附于我。”
怪物却骤然停住动作,仿佛被这句话刺痛。
“我绝不依附任何人,没有人可以支配我!”
利爪骤然收紧,死死掐扼住他的咽喉。窒息感汹涌袭来,苏长河明明痛苦不堪,唇角却勾起一抹病态亢奋的笑意。
“交出力量!”妖物彻底陷入疯狂,暴怒之下几乎要将他骨肉撕裂。
“我体内本就没有你渴求的本源力量,就算将我血吸干,你也一无所获。不如,现在便杀了我。”窒息边缘,苏长河依旧出言挑衅,眼底翻涌着近乎狂热的期待。
妖物被这番话语刺激得狂性大发,一把抄起苏长河,打算直接将他带出此地。
可刚踏出房门,整片院落骤然灯火通明。千青门弟子早已埋伏四周,墙头、屋檐、庭院各处,伏妖幡旗林立,镇邪符文贴满梁柱,一张天罗地网,静静等候它自投罗网。
光亮之下,怪物的真容终于展露人前:人身蛇躯,周身爬满墨绿色蛇纹,半边面容灼烧焦黑,黑白两色发丝凌乱披散,四肢皆是锋利爪牙,形貌狰狞可怖。
“这是蛇妖?”门下弟子低声惊疑。
“它就是此前的藤妖。”
“竟然还未消亡!”
“师叔早有言,此妖身负百相,先前操控藤木、化身无脸傀儡皆是它的手段,如今,才是它本体模样。今日务必将它拿下!”
楚眀自人群之中缓步踏出:“黑无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千青门。”
黑无相猝不及防落入包围,进退无路。
“凭这些凡人,也想困得住我?”
妖力轰然爆发,强劲气浪瞬间掀翻大片弟子。它裹挟苏长河,想要强行突围,却被法阵无形屏障狠狠弹回,重重摔落在地。
隐于虚空的镇妖法阵彻底显露,金色符文在半空流转浮动,将它牢牢困在结界之中。
黑无相疯狂轰击屏障,每一次冲击,都被法阵硬生生弹回,裂痕不曾浮现分毫。
眼见突围无望,它骤然掠至倒地的苏长河身旁,利爪扣住他的咽喉,以此要挟众人。
“全部退开,否则我当场杀了他。”
“要挟无用,今日你插翅难飞。”楚眀望着气息微弱的苏长河,却没有半分退让,心中早已下定决心,绝不能放任妖物逃走。
黑无相自知人质无法逼退众人,绝境之中,它已经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布阵收妖!”楚眀一声令下,众人合力催动法阵。
就在法阵即将收紧的刹那,两道黑色妖风自屋顶轰然坠落,狂暴妖力硬生生撕开结界一角。狂风席卷,弟子们站立不稳,身形东倒西歪。
“拦住它!不可放它逃走!”
可缺口已开,黑无相借着外援之力,抓着苏长河冲破法阵,消失在夜色深处。
众人奋力追赶,终究慢了一步。谁也未曾料到,这只百相妖物,竟还有同党接应。
“寒渊呢?为何不见楚寒渊?”楚眀环视一圈,心头一沉。
众人这才察觉,今夜从头到尾,都不见楚寒渊的身影。
“方才妖物携人逃离之时,有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追了出去,看身形,应当是楚师兄。”一名立于屋顶的弟子迟疑开口。
“胡闹!”楚眀眉头紧锁。素来沉稳克制的楚寒渊,怎会这般孤身贸然追击。
“全员跟上,前去接应。”
众人不敢耽搁,循着妖气消散的方向连夜追入山林。
密林深处,天光微亮。苏长河缓缓苏醒,发现自己正半挂在一棵不高的树干上。他浑身脱力,勉强挣扎,径直从树干摔落在铺满枯叶的地面。
昨夜的厮杀与劫持历历在目,可妖物却不见踪影。
想来是黑无相奔逃途中体力不济,不慎将他跌落,搜寻无果后,便先行离去。苏长河靠坐在树根旁,望着四下幽深密林,忍不住一声苦笑。
浑身酸软,饥渴难耐,荒林之中,不见半处水源。
一颗苹果,忽然从半空落下,轻轻落在他怀中。
苏长河抬眼,看见了不远处树下的楚寒渊。
“你想问我为何在此,恰好,我也想弄清这件事。”楚寒渊靠着树干坐下,咬着手里的苹果,神色平静。
“我是沦为妖物的俘虏,落难于此。楚仙师,莫非也是不敌妖力,一同落难?”苏长河言语间带着几分讥讽。
“我是被你带来的。”
苏长河一愣:“此话何意?”
“说出来颇为诡异,我似乎与你之间生出了感知共鸣,能够承接你的伤痛。”
“一派胡言,这种荒唐之事,谁会相信。”苏长河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信与不信暂且不论,我确确实实受到你的牵引,才追入这片山林。我必须找到缘由。”楚寒渊语气笃定。
苏长河沉默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疑惑:“何为感知共鸣?”
“我无法精准解释。有时你承受伤痛,我身上便会同步传来莫名痛感。”楚寒渊顿了顿,低声道出关键,“昨夜妖物撕咬吸食你血液之时,我也感受到了那份撕裂般的疼。”
苏长河心头巨震,细细回想前几日的细节,瞬间豁然:“所以那日劈柴之后,你才开口问我的双手可有受伤?原来那份疲惫与酸痛,大半都由你替我承受了。”
“应当如此,那日我只是在印证猜想。”
“那日众人说你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这份异象,是从何时开始?”
“约莫半月之前,就是你第一次被黑无相咬伤脖颈之时。”楚寒渊本以为自己掩藏得当,却不曾想旁人早已看出异样。
苏长河心头翻涌。仅仅一次吸血,便在二人之间,系上了这无形的共生枷锁。
“这么说,昨夜我被掳走,并不是强行拖着你一同前来?”
“并非完全被动。我想要查清这份共生羁绊的根源。”
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替另一个人分担伤痕与剧痛。
这份诡异的牵连,于二人而言,皆是解不开的桎梏。